女仆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来,树懒般环抱在希雅身上,涕泪横流的在希雅怀中哭诉:“小姐啊,我想死你了。这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现在上天终于感应到我的祈祷,把你送回来了。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了。”
张清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久别重逢的场景,两人仿佛是一对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挚友,让他有些不知所从。
“这是和我一起逃出来的我女仆,妮维雅。”希雅无奈的向一旁尴尬的张清宇介绍道。
“嗯?不会吧,小姐你出去一趟还带了一个男朋友回来了?这让我这个应经26岁的单身人士情何以堪啊。”妮维雅注意到希雅身旁的张清宇,连哭也不哭了,开始全身上下打量她眼前的少年。
“嗯,第一眼看上去还算比较清爽,没有烟酒气,算你第一关过了,但是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小姐的男朋友,你必须再过我这几关,我可是很严格的。”
妮维雅的自言自语把两个当事人弄了个大红脸,希雅急忙辩解道:“小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搭档关系,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哦!小姐的意思是——他成功认主了?”
“哼,我还以为是谁回来了,原来是你这个瘟神。怎么,又找到可以迫害的男性了?我看你就是个不知悔改的狐狸精,搭进去这么多条人命还不罢休,你该不会是故意要他们死,好独占源器吧?”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三人欢快的氛围。
远方街道上的行人自动让出条路,一个身着华贵的老妇人从中缓缓走出,她身旁还跟着先前嘲讽过希雅的安妮儿,后者脸上正挂着得意的笑。
“我寻思小姐完成任务回来,也没什么不妥吧。再说了,源器认主本身是风险极大的过程,自己实力不行,运气不济,你还怪别人?你儿子认主失败,被反噬成植物人,你还把这笔账算到小姐头上,让小姐受了这么几年苦,真是越老越不要脸。”妮维雅面对老妇人时,一改刚才嬉笑的模样,横眉怒目的当面嘲讽她。
“哪里来的苍蝇,我和你主人谈话,也是你这个下人能插嘴的?还是说你主人都是这副德行,不知谦卑,那我也能理解了。”老妇人横了妮维雅一眼,目光中的蔑视显露无疑。
“你……”
“妮维雅早已不是我的仆人,现在她和我是同等地位的人,她完全有资格站在这里谈话。”希雅一步上前,护住妮维雅,言语间蕴含着她毫不退让的底限。
“哼,我管你们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马上又要消失一段时间了,没有能力的人根本不配在总部,三线才是你该呆的地方。空有源器的认主,却派不上用场,真是浪费资源,废物一个。”老妇人见有些说不过两人,直接放出狠话,对着希雅破口大骂。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老太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张清宇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他率先站出来发出质问。
“哼,笑话,我是魔导师你说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倒是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野猴子?”
张清宇不理会老妇人对他的辱骂,接着道:“那是不是她打赢你就有这个资格了呢。不过,感觉打赢一个老太婆说出去也胜之不武,不如你也派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一个可用源器,让我和希雅跟他们打上一场。赢了,你就为辱骂希雅这件事给她道个歉;输了,我们从今以后再不踏入总部半步,你觉得如何呢?”
“我说没资格就没资格,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和我谈条件?”老妇人恼羞成怒,不想再给希雅多余的机会。
“那你这样子,和外面那些独断专横的贵族又有什么区别?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是反抗军领袖?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很大的贡献?”张清宇在贫民窟没少跟别人打嘴炮,毕竟有些事情不是靠武力能解决,这也让他掌握了很多技巧,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群众在张清宇的一番质问下,开始窃窃私语,其中不乏对那些腐败贵族恨之入骨的人,联想到老妇人平时倚仗自己长老身份肆意妄为的场景,不少人开始声援张清宇,这也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眼看声援的群众越来越多,老妇人怕继续下去自己的威信会受到影响,她冷哼一声,道:“既然你这么要求,那我勉为其难的给你们一次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这么多人作证,到时候输了可别再哭着求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半吊子源器和源器差距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老妇人也考虑过张清宇认主源器的可能,但她终归还是把这种可能给否定了。她可不认为没有法器辅助的情况下有人能认主成功,她儿子不行,其他人更不行。她只当张清宇刚才是在虚张声势,为了降低她的威信,想到这,她开始觉得刚才承认这场比试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你也同意吧,希雅姐。”张清宇朝希雅笑道,在那笑容中希充斥着得意,她知道老妇人被他算计了,能借此机会斩断这个麻烦,希雅自然是求之不得,她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早上8点角斗场见,别到时候临阵退缩了。”老妇人惟恐希雅反悔,立刻定下时间地点,志得意满的离去。安妮儿走时还不忘冲希雅得意一笑,很明显这场戏多半是由她引起的,想到这种行为和西斯尔手下的混混并无太大区别,她在张清宇心中的形象更恶劣。他也不禁感叹,这反抗军好像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希雅看着挡在她前面的张清宇,内心不禁有些五味杂陈,一直被她当弟弟来对待的人,关键时刻反而总是挺身而出,保护身为姐姐的她。也许是太久没有这种经历,以前孤立无援的她,所有的事只能靠她和妮维雅来解决,此时突然多了一道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墙,她竟产生些许依赖感。
“哼,这个老太婆太仗势欺人,我看不过去就怼上去了。那个,你不会怪我吧,希雅姐。”张清宇小心翼翼地观察希雅的神情,他怕他刚才鲁莽的行为给希雅带来了麻烦。
希雅微笑着摇摇头,摸着张清宇的头道:“正相反,姐姐还要感谢你呢,你帮姐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谢谢你啊,小清宇。”
“嗯哼,我宣布你通过了我的第二关,离我的认可又进了一步。不过,不愧是小姐啊,认人真是准。”妮维雅的声音打断了互动的二人,希雅急忙把手放开,气鼓鼓的朝妮维雅道:“什么考验不考验的,说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远处,教堂虚掩的门缝中,泛着红光的源器正窥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到张清宇英勇的站出来为希雅发声,女子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自言自语道:“芙丽希雅就交给你了,要好好保护她啊,张清宇。”
夜幕降临,坎德尔城上空被一片绚丽的星空笼罩,因其地处偏僻,没有灯火辉煌的繁华,天空中的星星显得格外清晰。在贫民窟时,张清宇就喜欢一人跑到空旷的场地,把思想放空,躺下来仰望繁星,去感受大自然的神秘与宏伟。现在的他依然没有放弃这种纯粹的享受,他找到一块隆起的山丘,刚准备平躺下来,就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发现来者是妮维雅,现在的她褪去女仆装,换上一件长裙,头发利落的扎成马尾,一眼看上去是刚满18岁的少女。
“方便谈个话吗?”妮维雅走到张清宇身边缓缓坐下,动作间传达出不容拒绝的强硬,张清宇见此只能苦笑着点点头,坐在她旁边。
“你觉得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张清宇猜出妮维雅过来是想和他谈希雅的事,正好他也想趁此机会多了解希雅,他望着星空,思索道:“嗯——温柔,成熟,勇敢,时刻为她人着想的大姐姐?”
“噗嗤!”
妮维雅笑出声来,这一笑让张清宇有点慌张,他赶忙回想刚才的话是否有不妥。
“没想到小姐会这种地方意外的爱逞强呢。”妮维雅没有理会张清宇,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温柔和为她人着想这两点我不反对,但是小姐她其实很胆小的少女哦,她十几岁时晚上睡觉还需要我陪着。”
如果希雅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阻止妮维雅曝光她的黑历史,张清宇算是有点明白妮维雅特意要求单独和他谈话的理由。
“但她是个会为了周围的人,也为她自己而改变的人。小姐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在中途吓到两腿发软,最后是被人抬回来的。之后她为了不脱别人后腿,硬是锻炼出临危不乱的勇气,最终达到连一些前辈也钦佩的地步。因为她知道那时一切只能靠自己,唯有加强自己的本领,才能为父母报仇。也怪我没本事,没有战斗的天赋和能力,不能在做任务时陪伴在小姐身旁,只是她的累赘。”说到最后,妮维雅有些自嘲笑了笑。
“才不是,我觉得妮维雅小姐是希雅姐的精神支柱,希雅姐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到总部,我觉得七成也是因为你的存在。毕竟你是陪伴她十年的同伴啊,不离不弃的伴随她度过了最艰辛也是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并不断给予她支持,她心中的肯定早就把你当亲人对待,你是她不可或缺的存在。”
张清宇情绪有些激动,这些感情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初他父母意外身故时,是奶奶出面收养他,并一直抚养他长大,让奶奶成为他心中无可替代的亲人。
“这样啊。没想到张清宇意外的会安慰人啊。”妮维雅低下头,一抹晶莹自她眼角滴落。
“原来我不是小姐的累赘啊!”
“绝对不是。”
“唉,要不是你已经被小姐抢先,我都有点动心了。”妮维雅擦干眼泪,朝张清宇不怀好意的一笑,搞的后者有些惧怕的往后退。
“开玩笑的啦。不过你知道吗,今天小姐在面对老太婆时,心里是很没底的,她身体当时在轻微颤抖,但你的挺身而出给了她莫大的希望与依靠,至少那一刻她露出舒心的笑容。如果不是你,恐怕小姐被调离已经是既成的事实。”
“小姐终究只是个未满18岁的少女,她一个人背负了太多东西,所以,你能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我希望你以后能在小姐孤立无援的时候站出来,和小姐共同面对风雨。”
“你放心,从我获得黑翼的认可后,我和希雅姐就已经是命运共同体了,所以无论希雅姐遇到什么困难,我都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张清宇郑重其事的向妮维雅表达自己的决心。
“听到你这句我,我就放心了,你第三关也通过了哦。我以后不会再反对你们在一起。”
“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张清宇对这种事莫名的没有抵抗力,他又被妮维雅的话搞得满脸通红。
“还有一件事,虽然从你刚才的话中,我听出你们已经可以使用堕天圣翼了,但还要是小心那个老太婆。她叫凯瑟琳,是这里两大长老之一,位高权重,难免会为了面子在比赛中倾尽全力的。”
“嗯,我会慎重的。我一直想问她和希雅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仅仅只是他儿子在源器认主时被吞噬?那不是单纯的无理取闹,预言家领袖不管吗?”
“因为老太婆的儿子是第一个被黑翼认可的人,按照往常的经历,两人同时认主堕天圣翼会大大提高成功率,他当时是准备和小姐一同开始认主的。可谁知尽管那次认主准备的极其周全,她儿子最终还是失败,但小姐却成功了。这让她心里很不平衡,她认为一切都是小姐在其中作梗,就到处散播小姐不好的言论。之后连续几人都认主失败,更是让人们相信她的言论,于是她就趁机要求把小姐调走。预言家领袖虽然和蔼温柔,但这也直接导致她在这种时候没有勇气去为了一个人,伤大家的和气,她最终也只能认同。在这件事方面,我觉得她感到自己有愧于小姐的,所以明天她应该会来主持比赛,老太婆耍不了什么计谋。”
“谢谢你的提醒,不管怎样,我明天一定会全力以赴。”张清宇致谢道。
“那我先走了,小姐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做,祝你们明天武运昌隆。”妮维雅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待窸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山丘上重新恢复平静,张清宇平躺下来,经过刚才一番对话,他现在思绪万千,许许多多的事涌上他的心头。想起他们与男爵的战斗,倘若没有遇到他,希雅在那次任务中无疑是九死一生,但他不太愿意把这两件联系在一起。
“唉,无论怎样,凯瑟琳这个人以后要多注意点。”张清宇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