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天材...,辛天材。”
模糊而熟悉的声音钻入耳道,随着身体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搡了搡,辛天材朦胧地眯着眼从缝隙中隐约地看见一个男人。短头发,高鼻梁,厚嘴唇,带着框架眼镜,嘴巴边上的一圈浓色的胡子。
“父亲。”他轻轻喊道。“父亲!”在确定自己完全没有看错后,一瞬间爆发地叫了出来。
可男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但目光确实一直注视着自己。辛天材开始意识到,男人的目光具有穿透性地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同自己身体一个水平空间里的另一个肉体上。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却不受使唤地漂浮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仿佛是从他身体里分裂出来的另一个肉体,但其他那才是男人真正看到的身体——小时候的辛天材。
而他自己的身体如幽灵般漂浮在空中不能自如行动,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周围的地方在他的回忆里根本没有一点印象,但确确实实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感觉非常诧异。
“爸爸?”男孩睡眼惺忪,嘴里微弱地发出声音。
梦境到这里突然中断,辛天材猛地睁开眼,看见的只是熟悉的食堂大厅顶部天花板。
“这算什么。”他平起身来,握紧拳头,痛声低鸣。“这到底算什么——啊?”
“这样的梦根本没有一点意义。”湿润的眼眶有些不明显的红丝,辛天材扎心般苦述道。他拿出显示红条电量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迅速站起身来,到与二牛约定好的那个地方见面。
“抱歉,来迟了。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吧。”辛天材勉强露出笑容,毫无声调起伏地说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二牛眼皮子瞬间剧烈跳动了几下,吞吐地回道。“嗯…我感觉还好。”接着他有些疑惑地问辛天材。“我们不用去找另外两个人吗?”
辛天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们也许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嘴里抿了一口水,解释道。“我把我知道的关于那些怪物的弱点都告诉你吧。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人越多越危险了。”
二牛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了点脑袋,从他入神的眼睛里能够看出,他把辛天材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每一字都能够牢牢铭记在心中,生怕自己忘了哪一点出现差错导致丢掉性命。
“——嗯。”二牛发出不适的声音,一股紧张感从身体的某个地方突然冒出来,又一次用刚好能听见的音量回应道。“嗯...”伴奏着他的点头。
在这些简短的话语中,辛天材不仅告诉了他如何应对这些怪物的弱点,也告诉了他今晚的行动临时谋策的计划。
在最后一句话结束后,二牛的肚子又开始吵闹起来。
“给。”
反应迅速的辛天材,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半块面包递了上来,脑袋扭向一旁,保持着严肃的眼神,面包从自己的手中消失,在平缓的几秒呼吸声后,环视观察四周。
时间已经很晚了,那些人都睡着了。看着远处一排排乱七八糟拼凑的座位上躺着的人们,这道人体构成的风景线在心里竟然冒出奇怪凄凉的感觉。
“我们先去食堂管理所,找那个学生会的。”他回头看了看刚好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的二牛,轻浮地做出了手势示意。“走吧。”
“真的要去吗?要不在等等吧。”
二牛有些担忧,他再一次确认地问道。
“你还在犹豫什么。为什么还要犹豫?”
这句话从辛天材的口中冲出,带有十分的威严,连辛天材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只是他感觉现在的他,就像不再是他了一样。
“当然...要犹豫啊,啊?就算知道那些怪物的醒的规律,知道他们的弱点又如何,你有把握保证我们一定就能活着回来吗?你能吗?”
不知道是吃饱了香了还是怎么的,二牛的神态突然逐渐变得有些激动,额头还流下了汗水,他是被内心的恐惧所支配。因为,他在来到这里避难之前也是经历过了那些让人不敢再去想象的可怕事情。
“抱歉,我不能够...”辛天材站在原地低着头,垂在两边的手掌慢慢地握成拳头。“我其实也害怕啊。但莫名其妙的,这种害怕的感觉就消失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去送死。”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望着二牛,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退路,只有这一条路,我们必须赌一把。既然你不愿意去的话,那就让我一个去吧。”
刚转身准备离去的辛天材,被二牛给叫住了。
“等等。”
他的身体比较肥胖,站起身来的时候显得有些迟缓,事实上他是十分的害怕不安,导致大腿肌肉没有用上劲。“我跟你去。总比在这里饿死要好。”他这样回应道。
两人就这样两手空空看起来没有任何准备地来到食堂管理室门口。学生会副会长白和正就在门的另一面的旋转椅上坐着的。
轻轻的敲门声让靠在椅背上正处于睡梦中的白和正忽然惊醒了过来,他通过监视看见门外的两人,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一下,还是划下了控制器,打开了门。
等到两人走进来出现在白和正眼前,在他们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果然,你们已经做好了打算。我就猜到会有个时候,你们会来这里。”白和正的眼珠两边转动,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人?一组四个人,那还有两个人呢?”
“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两个人去哪里了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这倒和我也没有关系。”
“那你和冷小雨是什么关系?”
看着白和正满不在乎的样子,辛天材脸上突然严肃起来,压制着快要心中有些嫉妒的怒火低声问道。
“我和她?”白和正瞪大了眼睛,被辛天材这么一问稍微惊住了,慢慢降下眉头,嘴巴从O型扁下去两边的皮肉微微上翘,竟抬起下巴用不屑的眼光俯视着辛天材,一种令人很讨厌的语气从他的嘴里吐出。“我和她的关系你没必要知道,毕,竟我打开了那道门,也是她的救命的恩人,曾经我们也有过点点滴滴的过往,而你呢?不过只是一个无人所知的小卒,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这番话就像一根尖刃插入辛天材胸口般刺痛,在回忆之中,他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他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无能的人,曾还对生活失去过信心,可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这场灾难的出现,却让他冒出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在他遇到冷小雨之后,更是坚定活下去的信念,与冷小雨一起。
这是因为他以为这也许就是缘分,不管冷小雨做出怎样的选择,还是说这一切都另有蹊跷,每次从冷小雨的眼神中能够看出来,隐藏的那份感情是真实的存在。
为自己而活,这样的想法仅仅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不能轻易地在这里死去。
“把大门打开吧。等我们先去大门口,做好准备后,会给你手势。”辛天材从大脑的深处缓过神来,抬起头,眼珠子里倒映着全息屏幕的光影,锋利的眼神狠狠盯着白和正,仿佛是要给他的胸口也刺上一刃。
白和正一惊,皱着眉头,低下脑袋成水平,两人目光就这样对视着对方,像是有一道闪电在相互切磋着。二牛就站在这里,仿佛是变成了空气。几秒后,白和正用力挥了挥手臂,转动椅子,正对全息屏幕把目光转移到上面,伸出手点点划划调出大门外面监控情况。
“外面没有任何异常。”
白和正放平心态非常冷淡地说道,以无表情的面容隐藏住心里的心事,他还执着在犹豫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对与错。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要把辛天材给除掉,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够继续走下去。然后呢,他也没再去多想。
等他回过神来,屏幕中,一个人正朝着他做出手势,另一个胖子跑步追上了他,随着辛天材的目光一起看向了监控摄像头。
“是叫辛天材...对吧。”他伸出的手缓缓地落在按钮的上方停住了,嘴里还默默地念着。“让我看看你,究竟适不适合当这个主角。”话音一落,手指按了下去,随着一声“滴”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