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她的力量——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未曾有人设想过的、新的契机,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就仿佛是我错觉的般,朱迪思看向少女的眼神充满着炽热的光芒。
如果依朱迪思至此所说的目的是和现在这场战争挂钩的话,我怎么也想不出这会和少女有何联系——就算如同我之前所想,也许他掌握着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但现在这样荒诞的结果只会让我觉得他疯了。
“......看你的表情,似乎还没有理解的样子啊。真是遗憾,我本以为经过那样的闹剧之后,你应该已经能感受到什么,最起码也应该觉察到了异样才对......”
朱迪思不知为何有点失望的样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的话让我回想起了之前的经历,再加上他的话一直意义不明,让我感到了稍稍地不耐烦。
“见习骑士欧利·乔伊斯,仔细地回想一下——关于之前发生的闹剧,你应该有问题要向我提出才对吧?”
“不用对此抱有任何的怀疑和犹豫,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真相——”
问题——?真相——?
如果硬要想出种解释的话,我之前就只是对于朱迪思行为背后的目的感到不明,然后他用少女的出场来威胁我这件事——
好奇怪......现在才注意到......
既然少女的行动对我来说只是认识上的谬误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为什么会对我造成不利,为什么这样就能把我定位成叛国犯了.......为什么......我会默认如此的结论是成立的......而深受其胁迫.......
回想起来,我的做法似乎处处都透露着矛盾.......就仿佛是我自己在对自己撒谎那般.......但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对吧?
在我分心的时候,朱迪思突然保持着沉默,以几乎吓我一跳的程度,接近到我的面前。他仔细地盯着我的脸颊,似是在观察变化,接着以喃喃自语地姿态说道——
“本来该有的疑问并没有存在.......你到底在拒绝着什么?”
拒绝——
他用的真是奇怪的词汇。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本应该因为他行为中的挑衅和无礼,而出声反驳的,但喉咙里却好像卡主了般,发不声来。
一旁的金色烛台上,灯火涌动。
与此同时,朱迪思却不再看我,而是缓缓踱步到我的身后去了——
“原来如此.......既然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话,就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吧——”
“见习骑士欧利·乔伊斯,你是怎么看待人类中新生婴儿这一存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介意缩在角落里的少女,接近到墙边的那个古朴落地书架前。
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我本想以这样的回答,来回应他那莫名的话题转变。但是,朱迪思却只是自问自答——
“一般来说,他毫无疑问的是人类。但如果那个婴儿在出生之后,一眼也未见过自己的父母,甚至是其他同为人类的存在,他还会认为自己是人类吗?”
他是否会认为自己是人类——
这样的问题明明和现下的任何事,都没有任何的关系,但不知为何我却有种急迫地、非要回答他的错觉。
“他如果不是人类的话,还能是什么?”
我强烈地在心底,压制着某种想要去无关联想的冲动。
“正确的回答,但这只能算是表面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面前的书架上搜寻着什么——
“说到底,生物是如何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虽说这是为了证明某个观点,在调查龙群同时顺带做的研究,但不失为一个有趣的问题。”
“现在可以知晓的是,对于大部分现存的已知生物来说,它并不是一出生就知道所有的。而是依靠天性来,来了解世界与自己。更精确地说,一个刚诞生的生命,会对附近的移动物体产生类似依恋的情感,来确立自己的存在。”
“什么意思......”
虽然我非常地不想要去思考,但还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简单的关联——龙群也是一样。它们虽然有着不同寻常的神秘地方,但同样是和我们一样的生物.......没错,它们就算拥有着再强大的力量,也难逃生物的宿命......真是讽刺,但对于我来说却是机会吗.......”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这么焦急,总想找到他话中的破绽。
.......
对了,证据呢?
没有证据的话,就只是一派胡言罢了。
可是还没等我放下心来,朱迪思本来在书架上摸索的手,突然就停下了——
“.......我记得.......应该是在这附近......有了——”
接着,他把一本厚厚的褐色书籍拿到了手上。
“怀抱有类似疑问的人,不只是我。这是同样和我对龙群有着调查兴趣的,某个记录官所制成的档案......虽说如此,但最近的记录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打开的纸张间,摩挲着——
“........最近诸事缠身,我所爱的妻子又病逝。等到我有机会再次来到,贴近黑森林附近的卡拉塔区域内的人类居住地时,已经是几个月后的冬天了。宽阔的平原白雪皑皑,为了避开当地贵族的注意,我偷偷走小路潜入了村庄。之前所说的线人,正如约定好的那样在树桩边上等待着我.......”
“......这次我们不再需要披上风衣,悄悄踏进被当地居民视为禁地的黑森林做调查,而是比之更近的,居民们用来劳作的野外。那个传说的是真的吗?我自那时起一生的目标终于要实现了吗.......一路上我都想着这样的事。”
“最终达到的地方,是一片远离农田的偏僻针叶松林。十二月的温度很冷,看阴沉的天色似乎又要下雪。线人早已离开,而我则独自蹲在一堆枯草后,裹着大衣,缩起身子御寒。失温的感觉,开始让我昏昏欲睡。或许就地生摊火会感觉很好多,但我却怕这会惊扰了它们.......时间不知过去久了,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我想看到的场景却一直没有出现。难道这一切只是谣传吗?我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在绝望之中,我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已逝去的妻子.......”
“她虽然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我的想法是天方夜谭,但却仍不予余力地支持着我——她爱着我,所以她是我一直能坚持至今的唯一支柱。我想要将我所坚持的梦想,展现在她的面前。但是这个最后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了......我却什么都没做成......”
“就在我想到要自尽的时候,前方的雪堆突然传来了沙沙地声响——一匹、两匹的白色雪狼接连进入了我的视野.......难道说——我一下子就有了精神。然后,我看到了——就在五、六匹雪狼之后的,那个巨大的存在——健壮到肥硕的漆黑身子,以及因此不怎么堪用的双翅。那就是地龙不会错。它就好像与狼群融入了一起,白与黑相间的组合,在林间奔跑着——太好了,我果然没有搞错!我几近半生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我多么想妻子也能看到这刻啊.......兴奋过后,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新的决意。虽然现在我的生活圈里只剩下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身体上疾病的折磨也变得比之前越发严重了,但我一定要将这重大的发现公布世人。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那已逝去的妻子......以此我必须得加快速度才行,在这身子完全垮掉之前.......”
朱迪思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怜的人,他一生追寻的只不过是他人的认同,但他没有真正明白的是——这不是能否被别人认同的部分,而是在别人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就算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他的成果也注定是在书堆的底部吃灰的命运........”
朱迪思一边说着,一边把书重新塞回到了书架上——
“........话回到原点。听完这样的故事,你应该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吧?”
“明白什么——?”
我回嘴的一点也不客气。
“真是顽固的人......”
朱迪说着,突然莫名地大笑了起来——
“我本以为耍了点小手段的自身,可以称为不诚实。但没想到,现在这里最大的谎言,却是站在我的面前......真是有意思.......”
我感到被羞辱般的面红耳赤。
“你这个混——”
“很好,既然你打死也不愿意直面现实的话,就让我来亲自告诉你真相吧——”
朱迪思的嘴角露出了嘲讽似地笑容。
他想说什么——
我明明不可能知道这种事的,但是却又好像早就洞悉了一切.......
不要.....
给我闭嘴......
如果少女的行为具有意义的话,这就证明我之前的那些异常.......我不想听.......
“我之所以会把你请来这里,之前的那场闹剧之所以会发生.......——这所有事件的源头,都是因为——”
“这头幼龙,她把你当成父母了。”
心中的某根弦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