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欣然接受,他四下里看了看,好奇的问道:
“无清大人,勾陈大人去了哪里?”
“她不就……”
水无清手抬到半空,却愣住了,刚才还在那里喝茶吃点心的勾陈,却不知去向。
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家伙,难不成……”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尖叫。
水无清连忙跑出门去。
声音的来源是在厢房那边。
“走开!你这个疯女人!你是怎么进来的!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汝出现幻觉了吗?这里除了你我再无他人,哪来的疯女人?”
水无清和孟极赶到的时候,方堂婧正在往门外摔东西,不,确切的说,是正在往站在门外的勾陈身上摔东西。
勾陈当然轻松就躲开了。
看见水无清过来,勾陈似乎松了一口气,道:“看来这糖精的直觉不错,汝果然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嚷着‘疯女人’、‘疯女人’,吾思忖此地除了吾和她之外别无他人,这‘疯女人’从何说起?不想汝正好出现。”
“……勾陈,我曾经对你说过粗话吗?”
“没有吧?”
“好,记住了,这是第一句。”
水无清说着对勾陈比了一个很粗鲁的手势接着道:“去你的。”
“真粗鲁。”
她轻轻把勾陈推到一边,走入房中,看见水无清进来,方堂婧暂时停止了丢东西,但她眼神中的惊恐还是没有消散,水无清向后看了一眼,勾陈正和孟极并行站在院子里。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把门关上。
勾陈站了一会儿,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
“仆人二号,吾的茶水和点心在什么地方?”
勾陈一坐下,就颐指气使道。
“勾陈大人,在下虽然略通化形之术,但毕竟只是一条狗,若以这番形象去给勾陈大人准备茶点,怕是会惊扰那些凡夫俗子。”
“嗯,言之有理。”勾陈点了点头。
孟极顺势要趴在她的脚边。
“所以,吾的茶水和点心呢?”
“勾陈大人,在下不是说……”
“孟极,汝知道规矩。”
“规矩……勾陈大人,什么规矩?”
“规矩,吾就是规矩,吾之言为规,吾之语为矩,规矩,”勾陈再次强调道,“吾来做客,理当有茶水和点心。”
“可是勾陈大人,一只狗去准备茶水点心,会吓坏那些凡夫俗子吧?”
“难道汝不能幻化为人形吗?”
“在下……”
“吾之下仆,应该掌握一两个必杀技的,莫要说,汝只能变成狗,那样汝对吾来说,实在是用处不大。”
“可,可在下还会隐身啊!”孟极有点着急了,急忙辩解道。
“所以,那又如何?”勾陈挑眉道。
这娘们儿真不讲理啊!孟极在心里用它从来不曾有过的粗鲁语气骂道。
“既然主上这么说,那让在下试试看,能否以化形之术变成一个不会让凡夫俗子惊骇的造型。”
“汝不要忘了优先事项。”
“优先事项?”
“吾的茶水还有点心。”
“……”
孟极顿时觉得无话可说。
它向后退了大概十步的距离,然后抖动身上的毛皮。
白狗的模样越来越淡,逐渐变成了如豹一般的形象。
“在下化形之前,要先变回原形。”
孟极解释道,虽然它觉得勾陈大概不关心这件事。
说说话之间,孟极的变化并没有停下,继续变化,继续变化,继续变化……
直到变成了一头白发的年轻男子。
孟极站起身,用双脚直立,似乎有点不太习惯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仆人二号。”
“吾主勾陈大人。”
听到勾陈的声音,孟极略显茫然的转过头。
勾陈看着孟极,即便是按照她的眼光来说,孟极变得也非常不错,表面看起来二十来岁,表情坚毅,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一身肌肉如冷钢一般坚硬,男子气概十足,虽然说一头白发有点奇怪,想到它之前变成的狗也是白色的,大概,孟极无法改变毛发的颜色吧?
不过勾陈才不管这么多。
“既然汝已经变化完成,那就快点去给吾拿茶水和点心来。”
“可是,吾主,在下……”
孟极站在那里没有动弹,而且还一脸为难,两只手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勾陈上下打量孟极。
虽然是个帅哥,但赤身裸体,这是自然的,化形之术可不包括变衣服。
“吾觉得,汝好像有点不太自然,可是说不清楚什么地方不对。”勾陈眯起眼睛。
“在下也这么觉得。”孟极点了点头。
勾陈再次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似乎恍然大悟的一拍手。
“汝的眉毛是黑的,和汝的发色不统一。”
“抱歉,勾陈大人,容在下再试他一试。”
“算了,就这样好了,再汝看来还过得去,那么现在就去茶水和点心端来。”
“是,吾主勾陈大人。”
孟极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礼毕转身就要离开,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撞开,水无清冲出来。
“你给我等一下!你这幅模样要去哪里?”
她冲出门来,方堂婧怯生生的双手扶着门框,仅有一双眼睛探出来,但一看见孟极,脸上立刻涨的通红,赶忙缩了回去。
“仆人,汝何事惊慌?”
“什么何事惊慌!?你们……”
水无清手遮着脸,让自己尽量不要理会孟极那赤身裸体的样子。
“无清大人,如果这里没有在下的事,在下就去给勾陈大人准备茶水和点心……”
“你哪里都不许去!”
水无清一把拉住孟极的胳膊——这条手臂真是比她想象的强壮多了。
“仆人,茶水和点心可不会自己长脚跑过来。”
“什么茶水点心的!你让孟极……这是孟极没错吧?”
水无清有点不太确定道,手依然还是遮着眼睛。
“是这样的,的确是在下,无清大人。”
“不要没事大惊小怪,仆人,太不成体统了,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吾的点心,当然,还有茶水。”
“对对对,茶水和点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堂堂吏部侍郎的家里突然跑出来一个……这样的男人,会引起多大的惊慌!”
“这是偏见,仆人,既然华胥国已经自认为进入了开明时代,就应该接受人与人之间的些微不同。”勾陈坐在那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道。
“些微不同?你管这叫些微不同?”
水无清目瞪口呆,她用手指着孟极道。
“吾知道孟极所变化的发色不符合汝等的主流审美,但这又如何?”
“我说的是衣服!谁在说头发啊!”
“衣服?”
勾陈这才转头,再次仔细打量了孟极一番。
她眯起眼睛,一副刚刚察觉的样子。
“嗯——”
她沉吟了一声。
“的确,这确实是个微不足道的瑕疵,仆人,你的观察力很敏锐。”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观察力,他是光着的,谁都能看出来啊!”
“真是吵闹的仆人呢。”
勾陈不耐烦的堵住耳朵。
水无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一天她过的并不舒心,昨天刚刚度过一个胆战心惊的夜晚,一早起来就匆匆忙忙赶回城里——用走的。
都来不及回家一趟,又马不停蹄的赶到方堂婧这,水无清现在可是又累又饿的心情那是别提多烦躁了,偏偏勾陈依然故我。
“行了,勾陈,就别管你的茶水和点心了,别忘了我们晚上还要入宫,刚才方堂婧学姐已经答应,会借一辆马车给我们,现在我们立刻回家准备。”
“可是,没有茶水和点心不符合待客之道吧?糖精。”
勾陈说着花,把目光瞥向门内,一直在偷看的方堂婧正好和她四目相对,吓得方堂婧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不要欺负学姐,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向她解释,你不是怪物。”
“她竟然有那么无礼的想法吗?明明就是她主动来招惹吾的,汝应该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我也很后悔没有阻止她,我觉得这样很对不起……”
“让吾原谅汝虽然能体现吾的宽宏大度,但对于汝的成长没有太大的好处,但这次吾还是决定既往不咎。”
“我是说我觉得很对不起方堂婧学姐,不是对不起你。”
“哦,好受伤。”
水无清不理勾陈用讽刺的语气,径直走到孟极面前,当然,她注意用手挡着眼睛,以防止对方发现她能从指缝间看到他。
“孟极,说真的,我很惊讶你能幻化成人类的模样,但是以你来说这标准是不是太低了,至少也要把裤子穿上吧?”
水无清难得一脸嫌弃的看着孟极。
刚才在房间里,水无清花了很大的功夫来安慰方堂婧,答应出借马车也是顺便谈下来的,主要时间全都浪费在学姐的那些“心理阴影”——也就是勾陈和孟极上面了。
方堂婧恳求水无清不要让勾陈接近于她,水无清自然爽快答应。
问及孟极之事,方堂婧忍不住痛哭失声,水无清这才知道,这些天来,孟极所为实在跟她之前以为的君子形象大相径庭,不禁暗自思忖,禽兽到底还是禽兽啊,难怪孟极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上倒是比勾陈强多了。
于是,水无清顺便答应方堂婧把孟极也一并带走,方堂婧闻听此言,自然是大喜过望。
此时大概是午后两三点钟,水无清带着勾陈和幻化成人的孟极返回水家,她要先梳妆打扮,并且换上适合进宫的华服。
下午五点,水无清盛装打扮一新。
此时刻,她打从心眼里感谢方堂婧。
学姐借给她一辆全新的白桦木马车以及两匹纯白无杂毛的驽马,车顶云盖以真丝手工织就,轿厢的窗户装有从南洋传来的“玻璃”,轿厢的门也是推拉式的,而不是水无清家那辆老马车那样,仅仅是加了一块布帘以遮挡灰尘。
而且还不仅如此。
马车里装满了新采摘的名贵鲜花,还有方堂婧亲自帮水无清挑选的三套盛装华服,因为她知道水无清家里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夕阳余晖依然掩映,一抹透明的月色却已经悄然爬上枝头。
天光还算明亮,京城里不少人家点上灯火,炊烟顺着低垂的天幕攀爬而上。
水无清步出家门。
她身着水色上衣,领、袖纹绣淡蓝色水纹花边,下裳颜色略深,裙裾拖地,下摆处露出一双云纹绣鞋。
头发也做了精巧的处理,水无清自打上了白泽书院,还没有做过这样复杂的发型。
而这个发型,是勾陈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帮她做出来的。
这女人居然还会做头发,真是再次让水无清大吃一惊。
和事先说好的一样,勾陈要假扮成她的侍女,因此,勾陈的衣着就简约多了,她穿的,是水无清衣柜里最好的衣服。
没错,当穿上方堂婧的华服之后,水无清自己的衣服就只配给侍女来穿了。
孟极扮作车夫,头上裹着块方帕,手里拿着马鞭,像模像样的坐在车前。
“让孟极驾车没有问题吗?”
刚一进车厢,水无清不无担心的问道。
“那两匹马比汝更忐忑,因此不用担心。”
“不是,你这叫什么不用担心?”
车轮滚滚,马车缓缓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