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奇迹般的排在一个极其精妙的队伍位置中。

没错,这里是高中的学校食堂,是给一些不方便带便当回学校的学生在中午享用热食的权利的。

而消费手段,为了快捷与环保,这里使用了特制的充值式的充值卡,用于食堂消费。方法则是只消在餐票自助售卖口前对着相应地方使用充值卡感应一下,即可完成自动扣费与购买的职能。

至于这张卡所持有的其他功能在目前我也不多作解释了,毕竟今日场地的主角是食堂。

回到重点,我正排在餐票自助贩卖机的队伍中,遇到了我足以为此大书特书的现状:我排在了那位女孩的身后了。

为什么是那位女孩?说来惭愧,消息封闭的我至今仍未知道她的名字。

什么?不是问名字那方面的原因?哦,是为什么在意她啊。答案也很简单,就如同一个卡通动画里出现了单个香蕉皮并给了个特写,就必定会有人踩中他摔倒一样。我会在意他的原因,好像也十分质朴:我可能是在暗恋她。

为什么是可能呢?相信有人的经历也与我如出一辙吧:一开始只是对某个人相当在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当她出现在视野中便偷瞄她的行为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样,于是逐渐会发现自己已经进入暗恋阶段了。

而我正处于中间的阶段,这也是判断我只是“可能暗恋”的主要缘由。说实话彻底暗恋(喜欢)上一个人的基准到底是什么呢?我对这方面的判断也是极为模糊,毕竟排在我身前的女孩,作为我偷偷瞄多几眼的对象不是第一个,估计也不是最后一个。

或许此时有些人已经开始嘘我了,“什么嘛,这不就是那种相当普遍的‘’多瞄几眼格外可爱的女孩子’这种烂大街的行为嘛”。

确实,我做出偷瞄行为的动机很简陋,但我确信其中蕴有着不同于寻常的东西:一种柏拉图式的恋爱情感。这体现在,我感觉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任由着自己的恋心泛滥,便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事先说好,这绝不是单纯因为我太怂而对现状做出的妥协。嗯,绝对不是。

但意外总是相当突然,他就这样排在了我面前了,毫无征兆的。我敢打赌,她绝对不知道有一个妄想男在她身后做着这么多心理活动,还因此内心感觉一直小鹿乱撞甚至心律不齐与呼吸繁乱。但随着队伍的不断向前,我不断思考着同一个问题:我能做什么?

什么?问我不是柏拉图恋爱吗?怎么就开始想着出手了?一边去,柏拉图恋爱姑且不论,说实话由于我过于被动(怂),所以实际上还是感觉无从下手,出手什么的想想就算了,还是留给那些社交力max的帅哥们自由发挥吧。

但我仍想出了一种可能性并对此抱有希望:万一这个女孩有着迷糊属性呢?伴随着自助餐劵售卖机上赫然提醒的余额不足这四个大字,我洒脱地将我的卡递上去让其借用,就在互相推脱之际,我提出了留下联系方式以方便还钱的办法,然后……“滴——”然而我的饼还没画完,我前面的女孩已经以干净利落的过程过买完餐券然后离开了。

我那充满希望的计划未等诞生完便已胎死腹中了。何等绝望,我与她为数不多的联系点,就这样被廉价的斩断了……

但我仍然以十分顺畅地动作无缝衔接上去开始购买餐券。毕竟,民以食为天,无论所谓恋爱之事怎样大,终究还是吃饭重要。而且这样就可以继续延续我那高洁的柏拉图式的单相思(雾)了,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最后当“余额不足”这四个字显现在我眼前时,我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咦?这四个字出现的时机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呢?是哪里搞错了吧?

但我还是很快地了解了现状并接受了事实。换言之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出糗吧,刚才还在妄想强加于人的所谓迷糊属性,没想到发挥在自己身上时,我只能看出傻帽两字。

算了算了,此地不宜久留,站太久只会沦落到当别人笑柄的地步(然而已经被别人当成笑柄了吧w),如果这时候有朋友站在一起多好啊,只消互相调侃一下,然后自嘲一下,最后借一下卡便可化解危机然后当无事发生了。但一个人出现这种状况是多么可悲,宛如本就是人生的败者组了,遭遇雪上加霜还在孤军奋战,这算什么?我是一出喜剧中的用悲剧引发笑点的丑角吗?

就在我把卡取回来,企图以忍者之姿灰溜溜地悄然离去的时候,“同学,难得都排队到这里了,不如这里暂且让我来替你支付吧。”

我猛地回头,发现一位少见的高挑的女性打算向我伸出援助之手。这算什么?我脑中迅速处理情报以便理清现状:我在企图帮别人顺便搭讪的时候反被别人帮助了?

“不,谢谢,不用了,等一下我重新充值再排队就可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下意识地连忙拒绝。嗯,怎么回事?这种印象如此之强烈的既视感……

“但后面的队伍也很长,再排一次想必也很辛苦吧?而且后面的学生也在等,推辞过多也没意思。”

她上前一步,矗立在自助饭票售卖机前,“刚才你好像是……想买这个套餐来着吧……”她就这样自说自话地用半强硬的手段顺带着帮我把餐券也买了。话说她连我刚才点在哪个套餐后显示余额不足的过程都看到了?

就这样,呆站在一旁的我,像个木纳的木头人一样,僵硬着收下了她递过来的餐券。

这时我那缓慢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既视感为何这么强的原因了:刚才我脑内所构想的搭讪情节,竟然被她以极其自然甚至更好的方式演绎了出来,而在这之前我估计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脑内所构想的计划实施对象。

“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毫无关系却如此麻烦前辈。”我注意到校服的样式有略微不同,由此推断她应该是高我一年级的学生。

“不用不用,作为学生会长,不论事务大小,帮助本校的学生本就为义务之事。”她似乎一脸淡然地说着什么不得了的话。

哦,学生会长吧,那怪不得。我强迫自己一定要理所当然的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同时也理解了为何我与她的谈话会吸引周围众多人视线的原因了。

不对,这不是更冷静不下来了吗?给我振作点啊!还有脑子也是不要因过度紧张而变得一片空白啊!

“人被杀,就会死。”

突兀弹出的话语,迫使我在大脑麻痹前勉强地冷静下来了。还好,这个过度应激反应处理真是屡试不爽,说来惭愧,在处理视线过多聚集的情况,我是绝对的贫弱者。于是乎我只有用转移注意力的这种方法来应付这种局面。

最后我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按照我原先的构想,之后的剧情是怎么发展来着?

“那个……这次的帮助我下次必定会偿还。”我迫于形势,只好挤出这一句话。

“我个人倒是认为这种程度的金额完全无需放在心上哟?”

“很不巧,我是对金钱十分敏感的那类人……”

“好吧,无论金额大小,欠别人钱确实会让人总感觉不妥。”她略微的扶了扶镜框,做出理解状。

“是的,所以会长能留下联系方式以方便偿还这次的帮助吗?”我下意识地按照来之前所作的设想来进行了对话。

难得的,一向抱着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的会长稍微地楞了一下。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言行有多么离谱:我是活腻了吗?竟敢向学生会长这么明目张胆地要联系方式?

于是我赶紧作出一副才刚意识到不对劲的模样急忙向会长推托道:“哦,当然现在向会长直接要联系方式还是有些不妥……”

“不,没关系的,倒不如说这样还钱才能更方便吧。”她只是大方的笑了笑,同时从侧边口袋里拿出手机。

“只不过很少有人会直接找我要联系方式,稍微有些意外而已。”

我也连忙掏出手机,对照着输入对应信息,“是吗?像会长这样的忙人,交换联系方式应该很频繁吧?”

“嗯……”她往上抬头短暂思索了一下,我“关于学生会的工作,我都是用群组功能与在相关网站发布信息来解决的,所以动用到个人的联系方式的情况还是相当少的呢。可以了,地址应该有好好给你输入吧?”

“是,可以了,谢了会长,那么我也不多打扰您与您朋友的用餐时间,下次我一定会偿还这次饭票钱的。”我微微点头示意,同时也打算顺其自然的解决掉这次对话,然后赶紧跑去领餐窗口领餐。

说实话,虽然会长已经有特意收敛起来的迹象,但名人还是名人,在有诸多视线的情况下对话,即使我在表面上已经很好地压制住我的动摇与紧张,但脑子里面感觉本就为数不多的脑髓已经在这次对话中被耗光了。

没办法,这就是社交弱手的苦恼。

结果,我还未走远多少步,她又跟在我身旁了。

“你是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吗?”

这……我的胃开始绞痛了起来。要知道,某种意义上她可是把我设想的搭讪计划实施得比我更完美的人,虽然她好像歪打误撞地成为了实施者,我也歪打误撞地成为了受害者。

话说,我与她加深联系的点究竟在哪里?信息封闭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会长有善于交友的性格。

“是的,难道说会长也是吗?”

“嗯,因为事出有因,没来得及带便当回校,所以这次要在食堂解决了。”

“欸,真是少见。话说其他的学生会成员呢?他们全都是便当派的吗?”

“嗯,本来学生会全员在会室里一起食用便当是传统里例行的习惯,结果这次只有我忘带便当了,作为学生会长来说真是失职。”

我默默的排在了B套餐的窗口队伍后面,结果她很自然的排在了我身后。

“……会长,你也选了这个套餐吗?”我回过头去询问她。她该不会是跟着我选的吧……

“其实我很少来这里就餐,对这里菜品的味道不甚了解,所以就下意识地跟着前面的人做出了选择,也就是你了。”啊,还真是……

“没问题吗?我选择这个套餐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很少人选从而方便我排队,因为我很抵触排过长的队伍。”

“嗯,相当有个性的选择呢。”她作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那个,关于我的个性的话怎样都无所谓了,关键是这个套餐里面的主菜可是很辣的,没问题吧?”

“辣……吗?”她犹豫了一下,“好久没吃了呢,我应该勉强可以应付得来……吧?”啊,她犹豫了?那她已经输了。

我默默地接下了餐盘,盘中最显眼的主菜——麻婆豆腐,泛滥的红油散发着亮光,仿佛盛着熔浆一般,对于不能吃辣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地狱绘景。

我能明显感受到会长呆了一下。

我随意找了一个靠边的座位坐下。不出意外的,会长也跟上来了。在麻婆豆腐的威压下,会长平时总是自然大度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慌乱。

话说为什么我会将会长与我一同进餐的这个事实是视为不出意外的?感觉我也在逐渐变得相当的不对劲了。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她还是仪式性地问下了我。

“不会不会。”我也仪式性的客套了回去。怎么会介意呢?想介意也介意不了吧,倒不如说她不介意跟我这种人坐在一起就已经是万幸了吧。

“如果不是特别能吃辣的话,建议对于这盘麻婆豆腐还是浅尝辄止吧。”看着会长那摇摆不定的样子,我不由得提出了建议。

“先尝试着只吃一点点,实在不行的话就喝水。”

结果只消半小勺豆腐,她就喝了一杯水。嗯,怎么看都不行的样子。

“算了,还是用我其它的配菜来交换你的豆腐吧。”我不得已出此下策。

“真是抱歉,这么麻烦你。”她已经脱下了眼镜放在一旁,眼睛中隐约泛着些泪光,红彤彤的嘴唇里轻轻地吸吐着空气以减轻痛苦。这根本就是完全吃不得辣的人啊……

我向会长递去了纸巾,同时说道:“不会不会,不如说用配菜换主菜,倒是我这边比较赚呢。”

“啊,谢谢你的纸巾。”她略微点头致谢,接过了纸巾然后擦了擦眼里的泪水。

我也不多寒暄,直接将满满一勺滚烫的豆腐放入嘴中。会长用像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

“同学,看来你……很能吃辣呢。”

“别看我现在这样,对于辣一开始我也不是很应付得来,后面是经过多次的训练与试炼才勉强可以做到现在这样的。”我将第二勺豆腐吃了进去,身体已经有要出汗的迹象了。

“欸……原来这是训练就能提高的东西吗……”

最后会长双手合拢,默念一句话后便开始用餐了。与我那稍显狂野的进食方式相比,会长可就斯文得多了。而且不仅看起来斯文,进食速度竟然也只是稍逊于我。这是每一个成功人士都会拥有的必备技能吗?

意外的,我和会长都是那种在吃饭时能不讲话就不讲话的人。

“谢谢招待!”会长最后也以两掌合一的姿势结束了用餐。“虽说是配菜,但吃起来竟意外的不错,而且分量也足够。”她对菜品作出评价后,重新将自己的眼镜戴回了上去。

话说她口中的所谓“收敛自己的存在”,不会单只是戴上眼镜吧?虽说戴上眼镜后气质确实变了很多就是了。

“那当然,即使是配菜,但毕竟还是两人份的。哦,不好意思,稍微失礼一下。”我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巾,捂住鼻子,重重地把鼻涕喷了进去。嗯,畅快,每次吃辣的东西后,这似乎成为了必备流程。纵使有多么不雅,但该做还是要做的。

“对了,关于我之前所说的偿还餐券的事情,想了想还是用其他方式偿还吧,毕竟会长你很少在食堂用餐。”

“嗯……确实,但很少也并不代表不会吧?”

是在预留什么吗?但很不巧,我是那种不喜欢给事情留下尾巴的人。

“在学生会室一起用餐,应该是个挺重要的流程吧?更何况是作为学生会长,所以便当如果能不忘带是最好的吧。”

“吼……”会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当然,按照常理来说,她是不可能不懂的,毕竟她可是学生会长嘛。

“那么,你打算通过什么方式来偿回呢?”她开始反问我。

额,虽说方式有很多,但仔细想来发现实际能用的还真的挺少的。

“那个,会长喝饮料吗?”我联想到了校内的饮料自动贩卖机。

“不好意思,不是经常喝。”

“那……学校商店里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不好意思,目前也没有。”

“……那再买一份餐券?”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餐券是有时间限制的吧?”

“……直接给现金如何?”

“同学,这就太无趣了哟。”她用有点像使坏的语气对我说。

“金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无趣的啊……”我无力地挠了挠头。不行,脑髓本就不多的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了,就没有什么不拖泥带水的解决方法吗?

“……你虽然对话上像是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好像是唯恐避之不及吧?”会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就这样唐突地开始试探我。

唯恐避之不及……是这样吗?会长竟意外的敏感到这种程度了,而且就这样直接敞开了天窗说话。说实话,她这种突然拉近距离的攻势让我很不适应。

“是……是吗?可能一个人走来走去走习惯了吧?在保守与顽固方面我对自己还是颇具信心的。”

“很不巧,在钻牛角尖的这方面我也是颇具信心的。老实一点,当下次忘带便当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在那之前记得不要让卡再次处于余额不足的状态中哦。”完了,没想到互换联系方式也是我埋下的败笔之一。

“谢谢提醒,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绝对。”不知为何,她听到这句话时略微皱了皱眉头。

自不用说,我一定不会让我欠她钱的情况延续下去的,对话到后面才发现她的leave太高我根本应付不来。

刚开始对话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个平易近人却也很大方淡然的人,最后才发现她的攻击力是点满的,虽然在这方面我好像确实要负一些责任就是了。

但没办法,这就是我的本性。别人无法理解的话,那也没办法,只要立场不同,这类矛盾就永远无法根绝。

“话说,学生会长,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不回学生会室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她只好不情愿地盘起了餐具并站了起来。“确实,只有我在这边玩乐,对于其他学生会成员而言确实有些不公平。”

什么?玩乐?,单方面敲着一个紧缩的龟壳有什么好玩的?

“这算玩乐吗?会长你的兴趣方向真的有够偏颇的。”

会长只是微微报以一笑。

“对了,同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走之前,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我抛出最后一个疑问。

“好巧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嗯……”他推了一下眼镜,“是吗?那就没办法了,下次再见面时应该就会知道了吧。”

“我这边倒是认为单只是用会长来称呼还是挺方便的……”

她无视了我最后一句话,就这样迈着不徐不疾的脚步,处理好餐具后径直离开了食堂。

而我则是为了便于消化而散漫地瘫坐在椅子上,用余光看着会长离开。反正食堂的人也不算多,我占个位置坐久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同时我也微微感受到了我肚子中的混沌还在躁动。看来下次上厕所的时候将会有够我好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