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人的气浪一阵阵从身后涌来,无数金丝玉脂埋藏的金丝楠木墙,在火光中映照着马先生空洞的眼神,实木羊绒垫背躺椅已不再能阻隔爆裂纷飞的火星,全封闭落地窗外的霓虹依旧自顾自的夜人生。
空调应该已经烧坏了。马先生想着,此时火舌怒吼,却似乎是这一生中最宁静的时刻了。案头的那些积年的文件曾长久的压在那几本精装铅封的《封凌山月歌》之下,如今在烈火中上下翻腾,化为飞灰。发皱焉黄的皮肤已不再能感受到这温度。马先生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楼房外墙反射着消防车的闪烁。
“扑不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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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就要结束了,周末同学们都要回家,寝室里自是一番喧嚷忙乱。由于星期五不提供晚餐,小胖子吴忧早早就跑回去吃饭去了,宋建临和万千跟着一群人出去到女生寝室楼下乱叫对唱去了,即使一扇铁门也阻挡不住他们的歌声。其他人纷纷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吕奕天和包不庆在下五子棋。
吕奕天下得颇为散乱,似乎没有任何威胁性,包不庆索性也就听之任之,自己发展地盘。然后二十分钟过去了,吕奕天已经停止了摆棋,包不庆仍不停地放着棋子,却终了也连不成五子。
“好你个吕子,使阴招坑我!”
“你随便走呀,我不走,说不定你再走两步就赢了。”
我一瞧,四方日字格对角阵,包不庆自然是永远也赢不了。
“别光瞧,给老包出主意啊。”吕奕天抱着一条腿,笑得前仰后合。
包不庆可不服,“我把空子都填满,难道还赢不了?”
“小吕子,那道数学思考题你可想出来了?”我想要给包不庆解围。
“那题超简单,小学奥数罢了,一看就会,早做过了。”
我想这话也该来自一名小学生才对了。这时,包不庆两手一推,棋盘甩在一边,站了起来。
“什么鬼玩意儿,不管了。走,云申,打球!”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通往一中操场的石阶两旁壁上都刻着二十四孝图。天边日落点燃一片红霞,下面熙熙攘攘的平羌河两岸云淡风轻,一片安宁。包不庆一手握着乒乓拍,背着书包。
“你记得吧,那年大火的事。”包不庆突然一脸阴沉地说。
“差不多吧,当时搞得沸沸扬扬的。”我有些不安。
一三年一月二十七日的晚上十点左右,商业街的一栋楼突发大火,当时火光冲天,整个老城区都显得黯然失色。据说烧了三天三夜呢!不过只死了一户人,其他人都跑出来了。
“死的那户人叫马英足,曾是封凌山市政府的书记……”
市政府?书记?这些词汇对我来说似乎仅存于遥远的记忆中了。
“那是个人物啊!他在管委会掌握大权之前就有所求察觉一直试图推翻管委会对经济来源的垄断,在任的最后一年,他终于搞下来了当时的管委会局长与一批反动分子,然后也辞职了。”
“这么强么。”
“但最后还是让管委会的其他人得了惩,现在一手遮天。”说罢便叹了口气。
“等等,”我有些困惑了,“管委会掌权有什么问题吗,听你说的来到挺不正当了?”
“我问你,一个城市的最高行政机关叫什么?”
“管委会”
“错!是政-府!管委会全称叫封凌山景区管理委员会,每个景区配一个,不是每个城市配一个。封凌山完全已经成了管委会的治下了!明白吗!”包不庆涨红了脖子“火灾事后发现马英足家门锁里给人塞满了沙石,根本里外都打不开。这是谋杀知道吗,他是给人活活烧死的。”
“呃……”
“这是管委会在报复。”
“太可怕了。”不知是应付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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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中是初中,一中是高中,一到操场上便总有些不穿校服的高中生四处游荡着,我们找了个台子打球。在过去一年里我似乎对乒乓球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的旋转方向带来的气流,气流影响着它弧线的轨迹给一发好旋,便如同开启了一扇门,在球的飘遥间游荡。包不庆终于没接上这一发,球完美地绕过了他伸出的拍子。
“好球!你可真能旋!”
一中地势低了许多,操场外便是平羌河了。要称之为河,水量也着实小,沿岸都是些烂石滩。包不庆一发暴扣,打在了网上。
“你注意力不集中啊。”
“我很担心十月份的平羌漂流大赛,”
那是榕中一年一度举行的漂流大赛,从凰湾沿着平羌河漂流到学校外石漫坨那一带,据说曾经是淹死过人的,但由于有其他学校的参与,在自招上也占据着一定分量,大家都趋之若鹜,
“近年来奇怪的是越发的多了,我很担心会不会在这时发生一些意外。”
“奇怪的事?”
“是啊,从零一年开始就有过怪事了,什么佛光雕倒塌,什么刚种的银杏一夜长了三四米,大前年的干旱你总该知道,听说去年还有人报案说火车撞了人……”
我心里一惊,知道是那件事,若非包不庆提起,我还真以为我能把它忘了。一时间阴风四起,墙外鸟飞树吟,太阳去了他最后一点光辉。我看一旁有根废弃的石柱,他也曾想立在那上面的名人柱林罢。
“我去吹吹汗,你在这等着。”
抱着柱子,凉风渐渐绕我而行,随有些冷,但比一直湿的好。不一会儿,衣服就差不多干了。当我回到球桌上时,老包已经从包里拿出两听封凌雪啤酒,这算是这个县城最大的产业了。
“我不喝酒。”
但最终只成了一句客套,我和老包你一言我一口地往回走,路过古榕的时候,月光也被遮去了,那庞然大物似乎也想和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说说话,总有些什么什么声音,或许是酒喝多了,听错了罢。
走出校园,城市夜晚的虹光射向寂静的夜空,那无边的黑暗更显着我们的孤独。路灯下的飞虫,墙上的涂鸦,居民楼窗里闪烁着电视的余光。老包现在住在河边老市场上的一间公寓里,我和他一起顺便到佛光广场买点书回去。
管委会就在路边上,大门后是花岗石板的一栋黑色大楼,星星点点的还有些灯火,他身后,则是那不为人知的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