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追忆
**年@！月#￥日，地球。
**市第一人民医院，612号病房。
如同窗外天空一样让人心情徜徉的蓝色床单轻轻盖在老人身上，一双枯瘦细弱如树枝的双手压在床单的两边，小臂上数不清的斑点印记和挂钩上数量众多的吊瓶，无不让人觉得心疼。
“爸！”病床前，身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俯身在床边，紧握着老人的双手，双眼早已被泪水浸润，内心积压着的无数言语在经过喉咙后，说出口的却只有。“爸！爸！！”
“乱叫什么......我还在呢。”老人费力的睁开双眼，双眼却如龙般勇武有神。“你再这样叫，我没走都要被你气走。”
“来扶我坐起来。”
在老人的授意下，病床前的子女们纷纷上前，帮助老人坐起来。老人环视了围绕在病床前的子女们一圈后，目光又回到了大儿子身上。
“爸小时候老是打你、骂你、拿你生气......现在想想，是真的没用啊。”
“没事的，爸！”西装男子哭泣道。“我现在还想再被你打几次。”
“都多大个人了，天天被人打，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了。”老人故作嫌弃，脸上却是欣慰的笑了笑。“你已经长大了，很快就也是爷爷辈的人了，做事稳重点，向你弟弟学习学习。”
“我会的！”西装男子泣不成声。
老人又看向病床的另一边，穿着打扮和女子如出一辙的二儿子和他那打扮与男子无二异的二儿媳。
“因为我的一厢情愿，从小就把你当女孩养，把你弄成了这副模样。”老人抬起手，二儿子会意的握住，泪水和呜咽被强行压抑住，只差最后一点便会喷涌而出。
“爸错了......不然也不会让你媳妇受了这么多委屈。”老人看向二儿媳，双眼中满是愧疚。
“没事的爸，都过去了。我们还要在一起生活好久呢！”二儿子将老人的手放到脸前，就如同小时候那样，老人最喜欢的就是抚摸他的脸颊。
“哈哈哈~哈~...我没有多久了.”老人说完这一句之后，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有些见不得人的话，想和老朋友说一下。”
“爸！！！”大儿子直接跪在床前，泪水夺眶而出。
“出去！”老人加重语气重复道。
推推拉拉拖延了好一会，病房才空下来，但透过病房门的玻璃，他们仍然能看到病房里面的情形。
清风从窗外吹入，老人像是坐在庭院中一样，闭目享受着这一份惬意。洁白的窗帘随风起舞，伴随着站立在窗前的白色身影，一同向老人走来。
“你来了。”老人笑道。
“嗯......好久不见。”
犹如纯白色化身的少女走向老人，银白色的长发自在飘扬，一双银白猩红双目与老人对视，金纹银边的白色大衣、奇妙玄奥的图案烙印于身前的衬衣、短至大腿根部的热裤、过膝翻折的长布靴。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数十年前一样，不同的是，他已经是风中残烛，几欲逝去，而她......不！而他却仍旧风华正茂，且......直至永远。
白发少女走到老人病床前，随手拿过一张椅子坐下——即便病房里没有椅子。
老人看着白发少女出了神，思绪像是回到了二十几岁的那一天。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
“那看来是挺不错的了。”
无言的沉默，许久之后，老人才又说道。
“自从你离开之后，我们一直在里面拼搏...”
白发少女没有接话，静静的听着老人讲述。
“你离开之后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一切还算平静，没什么纷争和战乱，都挺和平的...”
病房外，老人的子女们看到老人在自言自语缅怀过去，无数次想推开门冲进去，但却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们无法拧开那小小的门把手。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转眼间便过去了数个小时。
“...虽然我很想让人去帮，但已经太晚了！根据我听到的消息，三天后开始行刑。”
讲述完之后，老人长长的舒一口气。白发少女这才开口，声音如雪山卷出的春风，冷冽中又带着少许的暖意与温柔。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
“这都是我们欠你的。”
“很早之前，你们就不欠我什么了。”
“我指的不是那个！”老人看着白发少女，枯树面容的双眼迸射出精芒。“17年的那个夜晚...”
“那是我自己的事！”
“也是我们的事！”
老人剧烈的咳嗽起来，白发少女见状，伸手搭在老人的手上，很快，老人的咳嗽就停了下来。
“作为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没有一直站在你背后！作为一路走来的合作者，我没有一直信任你！作为......一个朋友，我从来...都没有劝过你！”
“......”
“这些，我欠你一辈子。”老人郑重的说道。“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已经足够了。”白发少女微阖双眸，话音中有了些许的鼻音。“你们为了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如果真的已经够了的话！你就不会！直到我们快死了才过来见我们！”老人愤怒的说道。“更不会让洛华，在那充满勾心斗角的宫廷里等你这么久！咳咳咳！！！”
老人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白发少女手掌微压，一股暖流从两人紧握的双手汇入老人的身体中。
“......”
“17年的那个晚上，我他娘的就应该跟你一起去了的，妈蛋，不然你也不会是现在这副吊样。”老人缓过劲的第一反应便是开口骂脏话。
“冷静。”白发少女仍旧冷漠又不失温柔的说道。
“呼......老友，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说。”
老人看向他那惜字如金的老友，笑了笑。“去把洛华带走。”
“我正是为此而来。”
“......你早tm该这么做了！”老人笑骂着用手轻打了一拳在白发少女身上。“你花了多久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几百年吧。”
“哈哈哈......那可还真是长啊。”
老人再次开怀大笑，但气息却渐渐低落下去。
“老友啊。”
“我在。”
“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
“把洛华带回去，一家五口过日子。”
“那样...也不坏啊......”
老人缓缓闭上双目，双手放到腹前，轻声道。
“如果当初...我帮了你...那...该有...多...好啊......”
老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再没了气息。白发少女静坐在那里，看着已经离开了的老人，不知思绪在过往回忆着什么。
许久之后，白发少女起身。病房门应声打开，老人的子女们一齐涌入，他们只看到——一脸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的老人，和被打开的窗户，以及被风吹拂而起的窗帘。
............
**湖边。
一位老人坐在临近湖边的长椅上，手上的拐杖放到一旁，感受着春风的气息。
“你来了。”
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样，老人微笑的看着向他走来的白发少女。
“嗯。”
“坐吧，我生命的最后一路，有你陪在我身边，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牲钊他可是说了很多遗憾呢。”
“哈哈，那犟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但很快就转为了悲叹。“他也走了吗？”
“嗯。”
“先是厉殊，然后是...然后是......他叫啥来着？”
“**！”
“噢！对对对！”
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笑着说道。“年纪大了，记得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咯。”
“很辛苦吧。”
“还好，至少重要的东西，大部分还是记得的。”
老人看着夕阳下，波光鳞徐的湖面，一只只白鹤在湖中央溅起水浪，像是在清洗身子。
“洛华她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你欠她一个交代。”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补偿她？”
“跟她在一起。”
老人笑了起来，伸手握拳轻捶了一下白发少女。
“你这沉底的瓶子总算是装进点别的东西了。”
“因为你们一直在帮我。”
“那是我们欠你的。”
老人说出了那句如出一辙的话。
“你们从不欠我什么。”
“那只是你这么以为而已。”老人看了眼日落西山的天色，感慨的说道。“你一直都很聪明，很有天赋，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人教一点就通......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现在应该是个名满全球的科学家或者别的什么成功人士了。”
“不见得。”
“但是你很固执，而且是自卑的固执。”老人用着不容反驳的语气平静道。“你一切展现出来的自信不过是掩饰，用来掩饰你的自卑。”
“......”
“虽然谦虚是一种美德，但你这也太过了。”老人抄起手边的拐杖，用力的敲在白发少女的头上。“自信一点，其实你是一个很棒的人！”
“说这种话，你自己不害臊吗？”
“只要我不觉得羞耻，羞耻的就是你。”老人轻声笑道。“去吧，洛华在等着你。”
白发少女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老人。
“你这一生...不觉得遗憾吗？”
“本来有，不过现在......”老人看着白发少女笑着说道。“这不是已经圆满了吗？”
“......我不这么觉得。”
白发少女伸手，将老人的双眼合上，化作一缕黑雾消散。
湖边，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像是睡着了一般，静静的聆听着晚霞风儿的喧嚣。
............
龙腾国，帝都王城门口。
行刑台前，万千百姓聚集。一年若十四五的少女，身着龙袍皇冠，梳妆仪容端庄，姿态不说冠绝古今，但绝对是世间罕有。然后就是这样一名美丽、尊贵的少女，却戴上了镣铐，被押送上了行刑台。
而就在城楼上，无数身穿官服，为人臣子的将领文臣们却乐呵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甚至还有人请来了行踪不定的尸骸道人，准备待行刑过后，将女皇的尸身转化为不老不死的尸骸，享受那未经人亵渎的美妙躯体。
“昏君已到！行刑开始！”
行刑官郑重的拿起那张经过所有官员签字画押的血书，沉声念道。
“昏君洛华，身为女子，却违逆伦常，依托夜涟大将军费劲千难万险寻回的长生秘法，继任皇位却非但没有为龙腾国开疆拓土，反而先后失去榆林、飞鹰、纵连三大关，大小城镇更是数不胜数！乱先皇陛下之国土、毁夜涟将军之冀望、崩天地人伦之规则、灭黎明百姓之生计！”
“今，为佑我龙腾国再兴，所有文臣将领于此血书，将罪君洛华收押，于夜涟大将军离去之日午时，行刑！”
“现，午时已到！行刑。”说完，行刑官拿起箭令，扔到刽子手面前。
“停下。”
冷冽如寒霜般的声音传进了刑场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四处张望，好一会之后，方才有人惊呼。
“行刑台上有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白发少女正将洛华搀扶起身，去除她身上的枷锁。
“大胆毛贼！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营救罪君！”城楼上，当朝丞相大声怒吼道。
白发少女皱眉看向城楼。
“你是谁？”
“当今丞相！苏......”
一闪、一声，在话语之前，在时间之中划过一瞬。白发少女放下手中的暗金色步枪，接着抚去洛华身上的尘土。
“抱歉，我来晚了！”白发少女柔声道。
洛华泪目无声，只是点头。
而此时，城楼上，因为丞相死亡而引起骚乱的群臣们有了新的发现。
“白发、暗金枪、银血双瞳......是大将军！”
当即，城楼上慌乱成一片，有直接跪地求饶的，有转身逃跑的，也有说这是故弄玄虚的，还有命令士兵上前拿下她们的。
白发少女冷漠的看着城楼上的人们，抬起枪口，扣下了扳机。
一阵轰鸣之下，城楼化作废墟，其上的人们无一幸免，均在爆炸中死去。
“让你一个人跟他们周旋这么久，辛苦你了。”白发少女轻轻拭去洛华眼角的泪水。
“不...”洛华抓住白发少女的手，笑着说道。“吾确信，将军一定会回来的！”
“让你久等了。”白发少女牵着洛华的手，柔声道。“以后，跟着我、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洛华没有说话，只是抱住白发少女，头埋在那平坦的胸脯上，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在众人呆滞的注视下，白发少女、洛华，一同化作一缕黑雾，钻入天空中的一条空间裂缝。
............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那不重要，你应该还是会同意的。”
“......果然，我对你的厌恶是消不掉的。”
“抱歉。”
“为什么突然又有这样的想法了？”
“因为，这样下去，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会死！”
PS：按理说番外不能算加更，我还是厚脸皮的算吧qw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