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是非

房间内的静音法阵被守在门外的两个大魔导师替换过,能够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在不引起他们警觉的情况下窃听。

伯老和赛安列伯爵从角落搬了一张椅子放到床头,然后十分自然的坐了下去。

月弦自顾自的看着书,绯红沉默不语,伯老和赛安列伯爵则等着她们两人开口,因此房间静的让人莫名的毛骨悚然。

过了一段时间,月弦拿书签遥空指了一下赛安列伯爵。

“现在这种情况,你不应该做一下简单的解释吗?”

“唔......你说确实有点道理。”赛安列伯爵对于月弦无礼的举动并没有在意,反而很认真的思考并回应了。

“最好直接讲重点,我不是很喜欢把脑子用在揣摩说的话的含义上面。”月弦俏皮的竖起一根手指,追加了一个要求。

“一般人见到伯爵可不会像是你这样的态度啊。”

伯老和赛安列伯爵同时笑了起来,月弦也是莞尔一笑,唯独绯红沉默不语。

笑声过后,房间重归于安静,赛安列正经严肃的看向绯红。

“那我就直说了吧,一直拐弯抹角的也指挥徒增误会。”赛安列伯爵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派荆棘骑士团进攻黄昏森林的人,确实是我。但我并没有让人掳走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将你当成奴隶卖出去。”

“哦吼?”月弦发了个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绯红则是瞪着他,用着能够将自己的手撕裂开来的力气攥紧着被单,金色的血液在洁白的床单上勾勒出一道凄惨的画卷。

“按照我们的设想,你应该直接死在那里,或者逃走,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赛安列伯爵语出惊人,直接让绯红愣神,松开了手,月弦趁机上前治疗。

“嗯,你用的力气还真是大啊,都出了这么多血。”月弦看着床单上血液扩散的痕迹,略微惊讶的说道。

“......你就没有一点人性吗?你都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绯红冲着月弦大吼道。

“额......按常理来说,你应该冲着他们吼才对的。”月弦指了指坐在对面微笑着的两人。

“......”绯红瘫坐到床铺上,如同失去了灵魂的人偶一般不再动作,许久之后又再度抽泣起来。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哭啊。”月弦吐槽了一句便不再理会,而是看向伯老和赛安列伯爵两人。“那么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哦?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也不能说得上是感兴趣,不过我既然都听到了,也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吧?这应该属于好奇心的一种才对,唔......好吧,我确实感兴趣。”月弦想了想,发现自己最后还是绕回来了。

“那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如果我们的答案让你不满意,你会怎么做?”伯老眯着眼看着月弦。

“这很难说,看我的心情决定是要杀几个人,还是把和你们有关的所有人都杀掉。”月弦耸了耸肩。“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怎么喜欢杀人,所以拜托你们尽量能让我接受的说法把理由说出来。”

似乎对于月弦的回答并不感觉意外,伯老站起身走了出去,而赛安列伯爵则留在了这里。

“这么说,你是想站在她那边了?能说说理由吗?就像你说的那样,给我一个这么做的原因。”

“唔......硬要说的话就是我觉得这孩子挺傻挺可爱的,想养起来。”月弦稍微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就像宠物那样?”

“不太贴切,不过也差不多。”

赛安列伯爵笑了笑。

“那么为了我部下的生命安全,就让我用尽量不会惹你生气的说法来说一下理由吧。”

“洗耳恭听。”

“......”

绯红仍旧沉默着,不过也看向了赛安列伯爵——她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为什么。

赛安列伯爵稍微思考了一下,看向月弦。

“虽然有点偏袒我自己,不过这次行动,严格来说可以算是一次自卫。”

“......”月弦思忖了片刻。“怎么说?”

赛安列首次看向绯红——此前他从未正视过绯红。

“你应该知道的吧?你父亲做的蠢事。”

“我父亲?”绯红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赛安列伯爵所说的事情毫不知情。

“你不知道吗?那就没你什么事了。”

赛安列的眼睛闪过一丝冷漠和残忍,不过很快就隐藏了下去,重新看向月弦。绯红再一次被无视,但这次却让绯红更加的难以接受。

“大概半个月前多一点吧,黄昏森林的精灵王突然宣布拒绝与人类来往,除了仍旧维持与神殿的沟通之外,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而且不说明任何理由和何时再次开放。”

“因为这件事......哦,我忘记说明一件事情了。”赛安列伯爵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街道欣欣向荣的气息甚至不需要亲眼见到便从窗户外传进来的空气中感受到了。

“看上去很繁荣对不对,但是这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赛安列伯爵的整个人瞬间黑了下去。

“你应该知道霜霖城比起其他城市,更容易下雪吧。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土地里的水元素都被冰元素替代了,不......应该说是变成了冰元素更加恰当一点。”月弦纠正了一下自己话语中的错误。

“正因如此,我虽然坐拥广阔的领地,但是却连一片能够种植小麦的田地都找不到,而东边的渔场,一旦寒潮来临就无法出海打渔......”

“所以,你们这里的商业才会这么繁荣啊......”

旅途中,月弦遇到的商人之中,是个有六个是从霜霖城回来的或者打算去那里的。

“你在来这里的途中应该也经过了黄昏森林吧?”

“毕竟那里是西南端通往东边唯一的道路,结晶蜥蜴的晶核也是在那里......”

月弦和绯红同时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

“没错,一旦精灵王封锁了黄昏森林,东部除了几个靠近中部和北部的城市外,其他所有城市都不可能有足够的粮食撑下去,那样的话......”

“饥荒......”月弦接了赛安列伯爵的口。“如果饥荒产生的话,那么对于政治和经济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而且还有可能催生亡灵之地。”

赛安列伯爵看向远方,月弦能够判断出他在看着黄昏森林的方向,也是月弦来时的方向。

“如若是非常紧急的情况,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我们商量,临时下决定封锁森林的话也情有可原。但是......”

赛安列伯爵转过身来,看着月弦双眼布满血丝,用着如同死灵一般恐怖的口吻说道。

“你知道我派出去的使者带回来了怎样的消息吗?”

“......”无法回答,只有沉默。

“‘因为不想再和你们人类接触了,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你们这群没有信仰的下等生物本就不应该踏进这座森林。’这是那边那位原第三王女的父亲说过的话,也是我那位使者带回来的话。”

“......”

“他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他只是一个平民,不过在我眼里,他和我的兄弟没有任何的区别。他不仅能力出众,性格稳重忠诚,相貌也算是比较出众的一列......”

“......”

“他本来已经和子爵家的千金定下了婚约,子爵夫妇人十分宽容不仅没有对这桩婚事阻拦,反而十分祝福他们。他不止一次的为我解过围,对我来说,他已经是我不可割舍的家人般的存在......”

“......”

“国王陛下对此也颇加以关注,前段时间才赐予他子爵的爵位和领地......就在霜霖城旁边,只隔着一座小森林......”

“本来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应该参加的是他的婚礼,然后举起香槟对他进行祝福......然而当他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抬回来,以一副‘人棍’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确实让人无法接受。”月弦开口道。

“这次来也是想请你看看能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谈话结束之后把我带过去吧。”

“嗯......”赛安列伯爵冷冷的看向绯红。“现在你明白你的父亲究竟做了什么吧?”

“......我......”绯红哽咽的说不出话,本来应该是她向赛安列伯爵质问,但是现在却反了过来。

“那个精灵王一直这么傲慢吗?”月弦问向赛安列伯爵,因为赛安列伯爵话里的精灵王实在太......愚蠢。

“一直都是,一开始商量关税的时候,他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张口就要一半。”

月弦挠了挠脸颊,稍微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一半是指商品价值的一半吗?”

“不,他说要直接将商品的一半上缴作为关税。”

“这完全就是傻子啊~”月弦用完全棒读的语气说道。“神殿就一点都不管他们的吗?”

“神殿除了传播信仰和讨伐妖星女之外就不会做任何事情!”

赛安列的情绪看起来十分的激动,因为这么反感神殿的人月弦还是第一次遇到,稍微有些吓到。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做到仅凭一只骑士团就将黄昏森林杀穿的呢?”月弦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差距。“不管怎么说,那都算是一个小国家了吧。”

“荆棘骑士团常规编制540人,成员无一不是五阶以上并具有至少两年战历的老兵,面对大部分主力都被调开的森林,要打进去易如反掌。”

“哦对,注意力都被大火引开了来着......这火灾应该也是你们做的吧,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领主的兵团。”

“嗯......让我猜一下,这件事应该得到了你国王陛下的许可。”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啊。”

赛安列伯爵和月弦直接谈话的语气就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一样轻快,但绯红却早已被冲击性的事实击溃,倒在床铺上失去了意识。

“哦?难不成你认为我很笨吗?”

“主要是我姐姐她本身就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家伙,所以他以为你和她差不多。”伯老推开门进来。“抱歉拖的时间有点久。”

“伯爵你也认识伯老的姐姐吗?”月弦好奇的问道。

“......你应该是有这段记忆的吧?”

“因为记忆量太大了,所以我一般都是封存起来,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在拿出来一点一点的看,不然灵魂负荷太大的话,可能会产生人格替换的现象。”

“要是这样就好了......”赛安列伯爵小声嘀咕道。

“嗯?你说什么?”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要不要趁现在稍微回想一下那段记忆?和伯爵大人的记忆。”伯老笑眯眯的说道,不过那眯起来的眼睛真的好像一只狐狸。

月弦狐疑的看了赛安列伯爵和伯老一眼,久违的进入精神空间查看起自己封存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片刻过后。

“原来如此......”月弦用着很奇怪的眼神看向赛安列伯爵。“你居然是‘我’的丈夫,而且还有了三个孩子。”

难怪伯老和伯爵的关系这么好,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了,所以不在这里,想去看一下他们吗?”

“不,我并不是她,刚刚只是一时间被带过去了而已。”月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话说你真的是不显老啊,明明都一百多岁了。”

“突破七阶之后,寿命会有明显的延长,而且肉体也会回归到年轻时期的状态......这是常识吧?”

伯老疑惑的看向月弦,不过从月弦茫然的神情来看,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你不会想和我再续前缘吧?”月弦突然抱住自己胸前,看着赛安列伯爵向后退了几步。

“实不相瞒,在小舅和我说你来到了这里之后,我就一直想来找你了。”赛安列伯爵露出了十分阳光的笑容。“可以吗?”

“不,说到底我并不是女生,而是男孩子。而且我和她也不是同一个人。”月弦直接撩起了裙子,把下半身露给了他们看。

“嗯......看上去不像是假的。不过那不重要,你现在的模样和女性没有任何区别,至少在我知道你并非女性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反感。而且结为夫妻后我们不一定要进行房事,我只是想让我的伴侣回来,也想让孩子们体会一下有母亲的感觉。”

赛安列伯爵用着十分诚恳的神情看着月弦,不过月弦没有思考多久就再一次拒绝了。

“抱歉,我不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那样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赛安列伯爵显然也是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并没有显得很失落,不过那遗憾的神态还是让月弦稍微有点触动。

“那能让我抱一下你吗?”

“......好吧。”月弦稍微有点不情愿的张开了怀抱。

赛安列直接将月弦抱起,双臂像是想要揉进月弦身体一般用力,用着全身去感受月弦的气息。

“安娜......我好想你......”

虽然明白赛安列伯爵呼喊的并不是自己,不过月弦也用自己的双臂环绕住赛安列伯爵的身体,尽职尽责的扮演着那名妻子的角色。

良久之后,月弦轻拍赛安列伯爵的背后。

“能放开我了吗?我并不是你的安娜。”

赛安列伯爵缓缓放开了手,双手搭在月弦的肩膀上,直视着月弦闭上的双眼还有那双粉嫩诱人的嘴唇,缓缓将头向前移去。

月弦捂住了自己和赛安列伯爵的嘴。“......请停下来,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赛安列伯爵一脸遗憾的松开手站起身来。

“我还以为这样能让你留下来。”

“虽然因为记忆的原因,我确实有产生过就这样作为你的妻子留下来的想法,不过我并不是安娜,这样的角色扮演游戏对你我都不好。”

月弦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真的差一点就亲了上去了,还好月弦眼疾手快,不然月弦可能真的要变成人妻了。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是个男孩子,不管怎么说还是更喜欢女孩子的。”

“不过我看倒是很喜欢扮演女孩子的样子。”

“因为我很可爱啊,而且大家对可爱的女孩子都会有很大的宽容,这样子对我也会轻松很多。”

“你还真是不会害臊啊,居然会自己夸自己可爱。”伯老笑着说道。

房间内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那么该说回正题了吧。”月弦一句话让刚才和睦的气氛直接凝固住。

“......本来是打算就这样忽悠过去的,看来行不通啊。”赛安列伯爵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刚刚的那些只是一个借口?”

“不,我确实有想让你答应嫁给我的想法,忽悠过去只是顺带的,毕竟你都成了我的人了的话,那么你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什么叫成你的人,你难不成真打算和我滚床单?”

“有何不可,不管怎么说你也有个洞啊,只是不能生孩子而已。”

“......你们能正经一点吗?时间可是就这样被你们浪费掉了啊。”

伯老在一旁喝着茶吐槽,绯红仍旧没有醒来,不过之后月弦回想了一下这期间谈话的内容,觉得她现在还是不要醒来的比较好。

“......你们一个活口都没有留吗?”

“本来是如此打算的,不过事与愿违,王族成员全部都活着,现在应该在去寻找神殿庇护的路上吧。”

“那民众呢?”

“黄昏森林里的精灵全部都是贵族,没有民众......有战斗能力的全部处理掉了,没有战斗能力的一小部分被当作仆从带了回来。”

“仆从吗......那么你们做的事情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啊。”月弦冷漠的看着赛安列伯爵和伯老,脸色十分平静。

“我并不打算对此进行否认或辩解。”

“......那她你打算怎么处置?”月弦望向还在昏迷的绯红。

“并不打算做什么,让她自生自灭即可。”

“那样没关系吗?”

“她并没有能够独立生活的能力,而且在这里待得越久,她便越是了解真相,而真相只会让她愈加的绝望。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她也会很快就迎来死亡,或许作为奴隶卖出去还有可能好一点。”

月弦透过窗户,看向下方的街道——一切仍旧欣欣向荣。将目光收回,月弦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看向赛安列伯爵和伯老。

“我会离开这里......带着那孩子一起。”

“我们不会阻拦你的去留,虽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留在这里。”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才对,我留在这里的话,如果被发现了的话,整座城的人都会在瞬间被屠戮干净的。”

“他们不会这么做,最多也就杀了我而已。”赛安列笃定般的说道。“我不会强求,但是上次我为了孩子们选择了放手,这一次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即便你是与安娜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你这家伙真是......”月弦既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思考了片刻后,凑到赛安列伯爵身前。“那么这就当作是谢礼吧。”

月弦踮起脚,轻轻的在赛安列伯爵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事先说好,这只是谢礼哦,并不代表着什么。”

赛安列伯爵触摸着脸颊上方才被月弦流连的地方,笑着回道。“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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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涟停下了手中的笔,推了推没有任何作用的眼镜。“...老实说吧,这里面有多少是你编的。”

“主人所说并非谎言,您应该十分明白才是。”站在月弦身后的女仆毕恭毕敬的说道。

夜涟抬起头看向那名女仆,有些惊奇的说道。“你原来叫做绯红啊。”

“我并不打算对您隐瞒,只是您一直没有问我而已。”

夜涟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月弦。

“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家伙。”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