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电话里听云若的爸爸说今天他们会到县上的寺庙处理一些事情,到时候云若也会跟过来,所以我们约定好了早上在寺庙见面。

一路抄着近道、走着小路,虽然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不过还是顺利到达了寺庙。哪怕只是提早一分一秒都可以,我想要更快地见到云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作为云空岛上唯一的一个寺庙,这座早已经充满岁月痕迹的建筑每天依旧接待着无数岛上的居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跟随着人流走进了寺庙了,这时才想起了没有和云若的爸爸约好具体的位置是一个错误。虽然说寺庙并不大,但是要在这里找人,还是挺费力的一件事情。

就在我站在寺庙的中间线上,犹豫着该从哪里开始找起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这不是晴晓嘛!”

循着声音转过身去,发现国学老师在我一米开外,正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解地望向老师。

“今天是来这里送老先生最后一程的,”老师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方才的笑容被严肃和哀伤所取代,“其实我和云若的爷爷一直都是好友,所以今天怎么说还是得过来一趟,最后再送送他。为了这个云空县,他付出了太多了啊,现在终于也是安心地离去了,可以休息了。”

老师轻叹了一声,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似乎是在因为即将离开什么而依依不舍。

如果说老师是来送云若的爷爷的话,那他肯定知道云若和她爸爸妈妈现在在寺庙里的哪里吧?“老师,你知道云若她爸爸现在在哪吗?”

“啊哈,”老师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其实我现在是在这里等你的,云若还有她爸爸刚刚已经回家了。”

“可是我和他们约好……”

“嗯,本来云若的爸爸是约好和你见面的,但是云若刚刚突然身体不舒服,所以她爸爸不得不先接她回家去,而她妈妈又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就委托我在这里等晴晓你。”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匆匆忙忙赶到这里,想要和云若好好地聊一次,然而……“还有!云若她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最近这几天事情太多,所以云若身子有些受不了吧。再加上她还没能从自己的心里走出来,这多少都会加重她身体的负担……啊,对了!实际上云若的爸爸让我载你去云若家的,应该就在你家隔壁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真好啊,从小的玩伴,到现在关系还是这么的好,真是让老师羡慕。”

老师带着我朝寺庙外走去,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我刚刚将货车的车门关上,老师就已经扭动车钥匙,发动货车了。

“从这里开车过去的,应该几分钟就能到了。云若她爸爸用摩托车载她回去的,他们现在应该也到家了吧。话说晴晓你……有信心吗?”

虽然老师没有明着说,但是我还是听出了老师是在问什么。如果现在是早上在家那会的话,我估计会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然而到了现在,尽管自己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在来这里的路上自己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相信我所感受到的这一切,也能够好好地经由我,原封不动地传进云若的心里!所以——

“我会努力让云若走出自己悲伤的内心的!”

“哈哈,年轻真好啊。真希望云若能和她爷爷一样的出色,这样老先生也就不会留有什么遗憾了吧。”

“话说老师,不知道该不该问……云若的爷爷走后,机场的建设……”

老师朝我望了一眼,轻笑了几声,继续开着车。我在一旁不解地看着老师,不明白老师笑声其中的含义。

“晴晓啊,”老师又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事情老先生早就有所准备,告诉你也无妨吧,就不瞒着你了。实际上在不久前,老先生自己就已经感觉到身体快撑不下去了,在那个时候他把接下来所有的工作都一一进行了交代,人员也基本上安排了一遍。一切工作都做好之后,老先生基本上就是能撑一天算一天,争取在有生之日再多看几眼机场,多看几眼这个自己用心血凝聚起来的地方。”

“嗯嗯。”

面对老师的解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云若的爷爷自打我小时候认识云若那会就认识了,一直以来给我的印象都像是个慈祥的爷爷。不仅特别疼爱我和云若,甚至也把我当成了他的亲孙女般看待。一有时间就带我们出去玩,或者是在家里给我们做好吃的,给我们讲有趣的故事。虽然后来为了建设机场,爷爷变得忙碌了,但是依旧会抽出时间陪伴我们。直到他逝世前,我都还不知道他的身体在之前就出毛病了。不过经老师这么一说,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爷爷看上去确实也憔悴了不少。

爷爷他真是处处为着别人着想、从不让人担忧。但是正因为如此,就这么突然间地走了,带给云若还有周边的人的伤痛也就变得更大了……

“快到了。”

老师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看着不远处那熟悉的平顶房,云若的家就在前方了。

由于到云若家们口要经过一小段小路,货车太大开不进去,所以老师停在了小路的入口处。

“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处理,就不再过去了。接下来的就都看晴晓你了!加油!”

我对着老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鼓足信心踏上了通往云若家的小路。

正如老师所说,云若家的门口比起刚才我出门时多了一辆摩托车,看样子云若应该是已经回到家了。在她家的门前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按下了门铃。

这个简单的动作至今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从以前起一有空我就会跑来云若家,因为云若家里只有她和爷爷一个人,比起自己家更有玩耍的空间。每次按完门铃后,总会隔着这扇木门听到屋子里云若爷爷那温柔的声音,然后是一直延续到门边的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就会被打开,而爷爷的身影也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爷爷……”

以前的我总是在爷爷开门的瞬间这么称呼着他的,那时看到他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爷爷般,让人开心。

门里传来了金属锁转动的声音,我赶忙晃了晃头,让自己摆脱回忆。

“啊哈,晴晓你来了啊。”

“嗯嗯,叔叔下午好。”

开门的是云若的爸爸,从以前都现在也就见过云若的爸爸几次,大概都是在过年那会,匆匆地和云若的妈妈一起回来一趟,然后又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好在云若的爸爸看上去和爷爷一样,所以多少还是认得出来。

“怎么了吗?”云若的爸爸困惑地问了一句,这会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叔叔的脸看。

我慌忙摆了摆手,“叔叔看上去和云若的爷爷有点像呢。”

叔叔像是突然间反应了过来,伸出右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皮,然后带着歉意地苦笑了几声:“毕竟我是父亲的儿子啊,只可惜……唉……没能在老父亲最后的这段时间陪在他的身边,甚至最后一眼都见不到……身为儿子的我,不孝啊!”

眼前的情况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样处理的我,不禁下意识地握住了叔叔的手:“没事,爷爷他知道叔叔你为了家庭,在外打工辛苦,所以肯定不会怪你的。”

“啊哈……晴晓啊,难怪大家都说只有你能够解开云若的心结,看样子把云若交给你的话,真的是有希望。”

这下子轮到我不好意思了,我慌忙收回了手,害羞着低下头。以前的我怎么说都不会这么害羞的,然而现在却不知道怎么的,像是得到了一直所渴望的表演般。

“对了……云若她有些不舒服,所以我就先带她回了了。应该是老师他载你过来的吧?让你来回奔波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哈!”

“对了,你应该比云若小吧?”

“从出生的先后来看确实是这样,云若比我早出生了两天。不过!”

“不过什么?”走在前头的叔叔在客厅停下了脚步,朝着我转过身来。

我犹豫着低着头,只不过在下一秒钟我还是信心满满地抬起了头,至少在这一件事情上,我可是不会让步的——

“我可是云若的姐姐啊。”

“那就,交给姐姐你了!”

云若的爸爸在客厅的长木椅上坐了下来,用手指了指我所熟悉的云若的房间,示意我云若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点头回应后,走到这扇同样令我熟悉的门前。就像云若家的门铃一样,这扇门我也已经推开过无数回了。现在在门上还清晰地留着我和云若以前在门上“下功夫”的痕迹。各种颜色的笔画成的话,还有从爷爷那里得到的贴纸,而最显眼的是云若在几年前精心绘制的一张画纸,现在正穿着细绳挂在门的正中央。画上画着一架翱翔在蓝天中的飞机,而在最底下用端正的字迹写着一句话,那是云若从小到大的梦想。

为了云若的梦想,我要加油让云若再次充满干劲才行!

于是,我轻轻地敲了敲这扇满载着记忆与梦想的木门:“云若,姐姐我来了!”

“进来吧。”

房间里传来了云若的声音,和以往那样,声音听上去轻柔而舒适,在传入耳中的那一瞬间彻底地将对方俘获。只不过,今天的声音似乎有些沉闷,混杂着断断续续的悲伤,把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流露其间。

“我进来了。”

我轻轻推开了门,走进屋子后又转身把门合了上去,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客厅里云若爸爸那期望的目光。

“云若,有好几天没见面了啊。”

我继续试探着说了几句,边趁机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对于这个房间的熟悉程度完全不亚于对自己的房间。甚至可能我会遗忘我在自己房间里的东西,但是对于这里的一事一物,我怎么说都不会忘记或搞错。

正对着门的是云落日常学习用的组合柜式木桌,书桌上面时常摆放着云若的课本以及她的画笔和画纸,每次来她的房间里总能够见到她的画作——永远的白云与飞机主题。虽然内容一成不变,但是每一次总能够在画中看到些许的新意,大概这是受到云若每天都在成长着的梦想的影响吧。

书桌左侧是云若的衣柜,由于云空岛是个仅靠着海运才能够与外界连通的海岛,在岛上买到一件称心如意的新款式并不容易。所以云若衣柜里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每年新年爸爸妈妈回云空岛时给她买的,这些来自大城市的衣服可是怎么说都难以在岛上见到的,这点一直以来都让我十分地羡慕。

衣柜的正对面就是云若的床了,放置在窗口旁边的床,在冬天能够沐浴到温暖的阳光、在夏天则能够享受到清爽的来自林间的风。窗外头就是这座屋子背后的林地了,一年四季望过去都是满目的青翠,让人惬意。

而此时,云若就坐着这窗前的床上。低着头静静地坐着,在她的手上握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她爷爷的合影。在我这个角度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云若的表情,阴沉着的脸,本来不论何时都会散发着灵气的双眼,此刻看上去也和阴郁的表情一样的黯淡无光。

现在的云若,和我这几天见到的一样无精打采,甚至可以说比之前几天看上去的更为严重。这般没有活力、如同失了神的模样,不要说是身为姐姐的我,就连一般的人看上去也会觉得心疼吧……

等了十几秒后,云若依旧没有反应,所以我自作主张地走到了云若的身旁,并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的床上。一眼望去,相框里的照片真好跃入了我的眼中。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在今年过年那会刚刚照的,云若的爸爸带回来了一台新买的相机,然后在云若的房间里拍下了这张属于云若和爷爷的照片,而照片里的二人正是坐在我们现在的这个位置上。现在看上去,照片里的云若和我一旁的云若简直判若两人。

在爷爷身旁那个幸福而且毫无忧虑的女生……

一时间不知道该讲什么好,所以我也只能安安静静地陪云若坐着,期待着她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

房间和之前的变化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桌上和床上多了很多照片和报纸。虽然我没有仔细地研究过,但是简单地想一想,就能猜到这些都是爷爷的照片、以及报纸上关于爷爷的报导。收藏关于爷爷的一切,这一直是云若从小的习惯。每次报纸上刊载爷爷和机场有关的新闻的时候,云若总会仔细地把那一篇幅的内容剪下来,然后好好地保存着。对于不知情的外人,对云若的行为可能会抱有困惑,但是我却能够明白云若的想法,毕竟爷爷的存在就像是云若的梦想,即是云若的目标,也是鼓励着云若朝着梦想一步一步迈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