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是哪裡?”
腦海中自然而然地閃過昨天晚上在老城區巷子里見到的那間平房,但這間與現實所不符的平房是不存在的吧?難道子玲甚至幻想出了這麼一處地方?
“羽軒……”
“在!”
子玲突然提到了我的名字,我應激反應般地應了一聲。
“你和我是同鄉,這件事你……”
“啊……啊!”
我想起來了!
自己當時會決定追求子玲的另一個原因,正是因為她和我住在同一座城市。假如我們走到了一起,即使是每年的暑假和寒假,我們依然能待在一起。
回想起來還真是尷尬,當時的我竟然想了那麼多……
“我記得,該不會你是想說……你的老家就在我們老城區?”
子玲對着我點了點頭:“但是老家現在也找不到了。很久很久前……在我們家搬離了老城區之後不久,那一片區就進行了一次小改建。”
“所以你又把信寄到了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地方?”
“既然葉昕是不存在的,那寄信的地址也不需要是存在的吧?”
“這倒是,要是填寫真實地址,收到信的那個人肯定會一臉懵,這也算是避免給人製造困擾——不過郵遞員是不是也是這麼覺得,那就不好說了。”
聽到筱水的吐槽,子玲久違地露出了笑容,但笑意很快又淹沒在了愁容中。
“我知道了。”
筱水與子玲對話的時候,我並沒有閑着,暫且放下了對子玲傷口的好奇,我專心地分析着子玲為我們提供的每一條信息。終於,我也想到了一個很有可能的關聯點。
“昨天晚上我在巷子中見到的那一間並不存在的平房,應該就是子玲曾經的老家吧?”
“公園前路23號。”
“沒錯,這也是那封明信片上標註的見面地址。”
“明信片?”
子玲懵懵地看着我,似乎聽不懂我口中的明信片是指什麼。
“筱水,她……”
我不大確定這是什麼情況,難不成子玲對我和筱水收到明信片的事並不知情?擔心這是筱水的故意隱瞞,我只能是先徵求她的意見。
“明信片的事我還沒和子玲說,你告訴她就好。”
得到了筱水的准許,我掏出手機,找到了明信片的照片,並舉到子玲面前。
“我和筱水都收到了一張這樣的明信片,明信片應該是出自老城區的那些紀念店。兩張明信片上都用了你的名義,邀請我們去老城區23號旁邊的那條巷子中的你的老家,與你見面。”
“筱水說你們去見了葉昕……是因為收到明信片才去的?”
“可以這麼理解,但是對我而言更大的意義是找到了羽軒,我必須確定還有誰被卷進了這次事件。”
“難怪你會把他帶來……”
筱水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然你以為我帶他來的目的是什麼……就為了證實他既是你的追求者,還是你傾心多年的知心網友?”
“好吧……”
子玲的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原本還能與我對視的雙眼,也自動朝向了別處。
她……這是害羞了?
這時,一陣悅耳的鈴聲響起。
我與筱水對望了一眼,但最終都將目標鎖定在了子玲。
子玲自己也注意到了這接二連三的鈴聲,起身回自己的座位拿手機。
“是我媽媽發來的微信。”
“沒事,如果不方便聽到的話,我們可以先出去。”
然而子玲搖了搖頭,在手機屏幕上操作了一會之後,走回到了我們跟前,並將手機的正面朝向了我們。
直到看見子玲這白皙的手,才意識到她一直在渾身顫抖着。
屏幕上是一段點開了的短視頻,但是還沒有播放。筱水用眼神與子玲交流后,從她的手中接過了手機,並同時點下了屏幕正中間的播放鍵。
一個女性的聲音從手機的揚聲器里傳來:
“玲啊!阿媽我收到了這個,你看下是什麼?好像是個叫葉昕的人寄來的,是你的朋友嗎?”
如果沒有判斷失誤,那麼視頻里這個正在說話且帶着熟悉口音的婦女應該就是子玲的媽媽,而她用鏡頭正對着展示的,則是一封眼熟的信件。
而且子玲的媽媽提到了寄信者的名字,那正是我們最不想聽到的那兩個字——葉昕。
“糟糕!”
筱水準備再看一次視頻,但是正好有電話打進了手機。從號碼備註來看,是子玲的媽媽打來的。
這讓已經驚慌的筱水一時間不知所措,最終是我從她手裡拿走了手機,並交還給了子玲。緊接着子玲快步走向陽台,並且拉上了玻璃門。
“筱水……”
我還在注視着陽台外子玲的情況,但又迫不及待地想問清楚筱水我們剛才看到的那個小視頻意味着什麼。
“羽軒……你聽我說!恐怕我們時間不多了,再不抓緊時間的話,葉玲很有可能會……”
筱水沒有把最重要的那部分說出口,不過我也已經猜到最糟糕的結局會是怎樣了:現在還停留在我視線中的葉玲,很有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情況真的這麼糟糕了嗎?”
我想得到更確切的說法。
視線的餘光可以大致看見筱水用力地點了下頭:“葉昕已經把信寄到葉玲的家裡了,這意味着開始有除我們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到了葉昕的存在。麻煩的是,這些人都是葉玲最親密的家人,倘若他們在心中了解、接納了葉昕這個人,這會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世界進一步地將葉昕以及與她相關的一切具象化,而當葉昕真正被大家所接納的時候,也就是她取代葉玲……”
“那我們該怎麼做?”
“雖然還有一些細節沒問清楚,但大致的情況算是明朗了。之前沒有和你說完整,世界要依據一個人的強烈情感做出改變,那麼至少還應該有能夠證明這股情感和對應的‘改變’是切實存在着的依據。說簡單點,就是葉玲寫給葉昕的那些信,肯定了葉昕的存在,它們也正是這次事件的源頭。目前世界也開始以信件的形式對外界作出反饋,以此提升葉昕的真實感。”
又是一大段難懂的話,我只能是儘可能地抽出其中的關鍵詞,組合成了自己的理解:“你的意思是,子玲寫給葉昕的那些信,成為了這一次世界動用規則進行改變的依據?”
“對。”
既然如此,我提出了大膽的想法:
“那我們要是找到那些信件並將它們銷毀……”
筱水突然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嚇得我把後面的半句話留在了嘴裡。
“太棒了!你這腦子真好用!”
“哈?”
我還搞不清狀況,但子玲也已經從陽台回來了,臉上的神情除了方才的憂愁,還平添了幾分緊張。
“媽、媽媽她說她收到了葉昕……葉昕的信……”
斷斷續續的一句話,聲音聽上去是那麼的死氣沉沉。這件事連我這一個外人都覺得毛骨悚然,更不用說是當事人自己了吧。
好在我們不會因為不知如何是好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算是還有專業的筱水在。
“葉玲,你聽我說,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必須連夜趕回你的老家,在那裡找到你寄給葉昕的所有信件,如果真的能順利找到並將它們一把火燒了的話……我們……或許我們未來還能在一起生活、學習!”
筱水用最委婉的方式描述了最糟糕的結局,以至於聽上去有點兒怪怪的。
“可是!我……我……”
此時的子玲內心是近乎崩潰的狀態了,還能堅強地接完她媽媽的電話,並鎮定地站在我們面前,肯定是耗盡了她最後的勇氣。
終於,被抑制的情緒突破了爆發的邊界,子玲蹲下了身子,埋着頭大喊着哭了起來。
而這刺耳的聲音,讓人心痛。
令我意外的是,筱水竟比我更先一步行動,幾個大跨步就走到了子玲面前。
只是筱水下一秒的動作讓我看傻了眼——她在扒子玲的衣服!
“你…你在幹什麼!”
我還在茫然着發問的時候,筱水已經扯開子玲上半身睡衣的紐扣了,好在子玲裡邊還穿着一件衣服,我才沒有見到不該看的東西。
但我還是趕忙閉上眼睛,在原地轉了個身。
“葉玲!你振作一點!聽我說!趕緊把衣服換了,我們必須在今晚就出發!”
筱水沒有回答我,不過聽她跟子玲說的話……難道她是想幫子玲換衣服?
要真是如此,那在衝動地做如此刺激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啊!真當我這一個大男生是不存在的嗎!就算我不介意,子玲也肯定想打死我們的吧!
然而更讓我摸不着頭腦的是,我清清楚楚地聽見筱水的下一句話——“羽軒你別愣着啊!快來搭把手!”
“我我我!我拒絕!”
“是誰?哪間宿舍里有男生!”
“啊?”
霎時間,房間里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不止是我和筱水,就連在啜泣着的子玲,似乎都識相地停止了哭泣。
緊接着,一陣令我極度不安的敲門聲傳來,果然剛才那一聲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宿管阿姨的聲音。
真是好巧不巧的,怎麼宿管阿姨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門外頭啊!居然還就這麼巧合地聽見了我的喊叫!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聲我喊得的確很大聲。
只是現在後悔是來不及了,宿管阿姨還在用力地敲着門,這股愈敲愈烈的氣勢,看樣子不讓我們開門看個究竟,是要誓不罷休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妙,就算男生可以自由地出入女生宿舍,但是在大晚上待在女生的宿舍里,而且還在和其她女生做着很奇怪的事……
萬一宿管阿姨真的闖了進來,恐怕我真的是九死一生。我已經能在自己的腦子裡清楚地預見我的悲慘下場了。
實在想不出好的辦法,我想要和筱水求助,可是一想到現在背後的子玲很有可能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我便失去了轉身的勇氣。
明明事情都到了千鈞一髮的地步了,怎麼還要鬧這麼一出!
“快點開門!不然我拿鑰匙了!”
見我們沒有回應,宿管阿姨沒有絲毫要善罷甘休的意思,不僅繼續用力地敲門,甚至連口頭威脅都用上了。
算了……事已至此,看樣子我不得不犧牲了……如果能用我被宿管阿姨帶走來換取她們趕回老家的寶貴時間,如果筱水能夠順利地阻止葉昕和世界……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當是為了自己曾經喜歡的女生,瀟洒地豁出去吧!
說干就干!我立馬邁開步子跨過了腳旁的椅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門把手,目標明確地前進。
我也聽見筱水在我身後對我喊着“不要衝動”,但是這也無法讓我停下腳步了,與其躲起然後等會被宿管阿姨無情地從宿舍里揪出來,還不如大大方方地自首。
“羽軒!你給我等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筱水着急得帶着怒氣的吼叫再度從身後襲來,然而真正阻止了我進一步行動的,卻是門外頭的動靜。
此時的我,右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媽耶!撞鬼了!”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並不是宿管阿姨。
“臭小子!原來你躲在這裡!快給我停下!站住!”
自己能夠隔着宿舍門清楚地聽到外頭的情況,似乎是有另一個男生碰巧出現在了六樓的走廊,在不幸撞見了宿管阿姨后還大聲地驚呼了起來,再接着就是宿管阿姨放棄了我們這間6022室,奮力去追逐這個倒了血霉的男生了……
我把耳朵緊貼到了門上,確認宿管阿姨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而且門外已經沒有了動靜之後,才安心地舒了口氣。但立馬雙腿一軟,我失衡地趴着門癱坐到了地上。
“你個笨蛋!我都說了讓你等下!”
筱水沒有因為短暫的安全而停下她的怒火,可是我也沒有力氣道歉向她道歉,這短短一分鐘的精神消耗,足夠接近我的人體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