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樂主動幫我拖着行李,所以我邊走邊玩着手機。有這樣一個可靠的“僕人”,除了良心不安以外,倒是挺讓人享受。

自己開始好奇起何小樂和筱水他們平日里交流時是怎樣一番場面,只是一回想起筱水在動車上說的那句話,好奇心便被殘忍地扼殺了。

算了,自己對筱水而言,說好聽點是一起行動的夥伴,說難聽點也就是她的工具罷了。

“余前輩,你和文大佬是打算明天早上去見葉玲嗎?”

我和何小樂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直至他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明天早上嗎?我也不清楚,筱水還沒有通知我。還是說……是她讓你轉告我這個安排?”

“沒有沒有,我就是看文大佬晚上回來時一直念叨着葉玲這個人,才好奇地問了她一句。”

“那她怎麼說?”

何小樂突然有些害羞地低下頭,聲音也嬌羞了不少:“文大佬第、第一次直接將她的手機拿給我看……”

“哦,這個我不在乎,直接說重點吧。”

“重點就是……我看見聊天記錄顯示,下午兩點零四分,有人給文大佬發了一條消息,上面寫着葉玲是余前輩你暗戀並表白過的女生。”

“哈?”

聽得一臉懵逼的我詫異地“哈”了一聲,誰知因為聲調高了些,竟把何小樂這孩子給嚇着了。

“對不起余前輩!我真不是故意要打聽你的事情!我保證等下立馬就忘掉這回事,絕對不會把你和葉玲之間的關係說出去的!”

“我倒是沒有生氣……”我嘆了口氣,“別緊張,我不是那麼容易發脾氣的人,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聽風就是雨。例如你提到的葉玲這個女生,印象中我和她一次面都沒見過,怎麼可能還和她表白過呢?估計是你看錯了吧?”

“不可能!”

結果何小樂反而來勁了:“我不可能看錯!第一次有機會看文大佬的手機,我肯定是看得聚精會神,不會漏掉任何信息!”

倒也是,連那條消息的時間都能記得一清二楚,還真讓我相信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只是因為能看一眼筱水的手機就興奮成這樣子,難不成何小樂就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舔狗”?

有言道“舔狗死路一條”,這少年要真是“舔狗”,那還挺讓人心疼。但吐槽歸吐槽,何小樂提到的那個時間點,自己總覺得有點耳熟。

兩點那會,我應該剛和筱水上了動車吧?

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我連忙掏出手機,點開了鐵路售票APP,找到今天下午的高鐵票。

當看見“14:06發車”這一行的內容時,自己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發車前兩分鐘,那不就是我和筱水上車后聊天那會?難不成她……

好像某兩件事情因此被串聯了起來,筱水下午對我態度的驟然變化也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是……筱水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我說出了“不要自作多情”這樣傷人的話嗎?

我無法肯定,這其中充滿了太多的變數。興許有關我和葉玲關係的這一條信息,不過也只是一根導火索而已。能夠那麼輕鬆且無所謂地說出那句話……肯定意味着那是筱水心中最自然的想法吧?

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如她所說的——自作多情。

再者,我和她也就認識了一天時間,本就不可能摩擦出什麼火花。

說到底還是自己太久沒接觸到女生,愚昧的心有點飄了啊……

“余前輩,你、你沒事吧?”

“啊?”何小樂的話將我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我們正好也已經走到我所住的16棟的樓下了。這裡是宿舍樓的側門,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就能到達位於正門右側的電梯間。

“我沒事,”自己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索性決定藉此機會支開何小樂,“行李給我,我先搭電梯上去吧。水餃就拜託你了,切記要玉米豬肉餡的!”

最後一句是意義不大的強調,只是為了儘可能讓何小樂去飯堂而已。

“遵命!我保證儘快送達!”

何小樂將行李鄭重地交給我,便轉身沿着校道,往新飯堂的方向跑去了。

實際上新飯堂也就位於宿舍樓16棟的正前方,兩個正門更是十分巧妙地正對着,相隔僅有十餘米。看來留給我獨自安靜的時間也並不多,何小樂不一會就會回來。

讓我不解的是,為什麼筱水特意安排了這個何小樂來迎接我?特別是除了幫我提行李以及買晚餐外,也沒有看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難不成他存在的意義,僅僅是為了讓我知道筱水的地位有多特殊?

我邊拖着行李往前走,邊繼續回憶剛才與何小樂的對話。

哦對了!何小樂還提到了葉玲!

只是他口中的我和葉玲之間的關係又並不正確,我們除了是“比鄰”上要好的網友以外,並沒有更多的關聯。若不是因為那張明信片被攪和進了這次的事件,我甚至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她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看來諸如“比鄰”之類的交友軟件,還真有根據實際的地理位置來推送好友?

 

來到電梯前時,電梯正好降到一樓。目送着一對恩愛的情侶從電梯中膩歪着走出來后,我心無所動地走了進去,並照着習慣快速地按下了九樓以及關門兩個按鈕。

終於是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時間了……

自己虛脫地倚靠在電梯的壁面,從昨晚折騰到現在,身體已然被掏空。平時上班時再忙碌,那也僅是停留在腦力層面,像今天這種腦力與體力的雙重消耗,還真是讓自己意識到身體有多虛弱。

顧不上形象地大喘了幾口氣,緩和過來時,電梯已經到達九樓了。

我快步走出電梯,邊走邊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鑰匙,不一會就走到了自己的宿舍前。在伴隨着鑰匙的轉動聽見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后,心裡跟着鬆了口氣。

只是我還是樂觀過頭了,當推開宿舍門時,一股酸味在眼前深邃的黑暗中噴涌而出,嗆得我咳嗽了兩聲。

但很快我也找到了這股酸味的源頭——平躺在地板上的檸檬紅茶。

可能並沒有其他人意識到它這具“屍體”的存在,再加上門窗緊鎖的宿舍一直處於密不透風的狀態,酸味只會越積越多,直至演變成現在這種糟糕狀態。

我先將行李放在走廊上,然後屏住呼吸,快步穿過宿舍,用力將陽台的玻璃門拉開。霎時間,一陣強勁的寒風從背後襲來,裹挾着酸味與灰塵從陽台離去。

拍了張照片發到宿舍微信群吐槽后,我才開始收拾地上的這一坨“屍體”。遺憾的是,儘管我用紙巾搭配自來水的方式狂擦了幾遍,那股酸味還是緊擁着地板,久久不肯離去。

 

外頭傳來了腳步聲,我抬頭往外邊一看,是何小樂帶着我的水餃過進來了。

正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既然一個活生生的工具人擺在我的面前,我為什麼不好好利用利用呢?

“好酸啊!余前輩你吃醋了吧!”

“你才吃醋了!”

我沒好氣地反說道,結果又換來了何小樂的一臉委屈巴巴:

“我還特意讓大叔幫你裝了一小袋醋……”

看了眼何小樂手中提着的水餃,才想到吃水餃確實得沾陳醋才好吃,沒料到這小白臉還挺懂的。

“好啦,謝謝你,猜對我口味了。沒有給我一大勺的辣椒,真是萬幸。”

“住海濱城市的人一般都不怎麼喜歡吃辣吧?”

何小樂還知道我是來自海濱城市的?倒也不奇怪,筱水能夠在短短的幾小時里把關於我的一切摸了個透,她的手下有這種能力,我着實不意外。

“我是不吃辣,但其他人吃不吃,這還有待考證,不過我們家的口味也確實是和辣這種東西沾不上邊。”

“用不着辣椒,你們那裡的沙茶醬就很好吃!文大佬經常請我吃牛肉丸沾沙茶醬。”

“嗯?”沒料到筱水還對我們那的特產感興趣,不過看她坐動車時一路上都在和我講解沿途的城市和它們的特色,想必她是對這些特別了解。

“就……牛肉火鍋也好吃!”

“喜歡就好。”

我微微一笑:“既然喜歡吃,那等有機會請你們吃頓正宗的吧。”

“好!”

就像是得到了父母為孩子許下的關於禮物的承諾,何小樂開心得蹦躂了起來。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我站起身,用手指了指我擦了一半的地面:“我去吃餃子,這地板就先交給你處理了。”

“是檸檬茶倒了吧?”

何小樂伸手將水餃遞給我,我提着袋子回到了靠陽台的、屬於我的位置,而他則是乖乖地蹲在了那灘茶漬前,饒有興趣地觀摩着。

“辛苦你啦,讓你幫我打包水餃,還要麻煩你做苦力。”

我話剛說完,就瞧見何小樂衝著我連連搖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文大佬今晚吩咐給我的任務,就是讓我好好招待你。”

明明只是回趟學校,聽上去卻彷彿成了一名貴賓?還好何小樂是個男孩子,不然大晚上地聽見“招待”這兩個字,蠻容易誤會。

為自己這無趣的玩笑聳了聳肩,我將水餃從塑料袋中取出,一掀開蓋子,一股熱騰騰的水蒸氣迎面撲來。

真是懷念已久的感覺。我迫不及待地夾起一顆往嘴邊送,但卻被何小樂打亂了節奏。

“余前輩……我能問你一點事情嗎?就當成是……當成是對我今晚幫忙的謝禮。”

這小子,上一句話才說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下一秒居然要和我討謝禮了!我再一次被這社會的濃濃真實感所打垮。

“說吧,你要什麼謝禮?”

只見何小樂扭捏了下身子,小聲地問道:“能打聽下……你和文大佬之間是什麼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