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倒在旅館一米八的大床上,身心感受到一股未曾有過的愜意,旅館床墊的舒適度還是比公寓那硬邦邦的床要好上不少。
從身子底下摸索出了手機,按照計劃,我找到了一款名為“比鄰”的應用。在幾年前的一個夜晚,就是這款軟件讓我和葉玲在茫茫的互聯網人群中相遇。
想着到現在我也有五個多月沒點開過它了。起初葉玲主動向我發起添加好友邀請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系統設置的機器人,又或者是帶着套路而來的心機女子。不曾想,她竟然成為了這些年我在“比鄰”上唯一認識的網友,並聊到了能夠相互傾訴內心的程度。
但當我點擊這款應用后,映入視線的卻是幾百兆的更新提醒,這對於本就流量荒的我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按理說旅館肯定會提供免費WIFI服務,我趕忙翻下床,想看看房卡上有沒有此類信息,也是在此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手忙腳亂地衝到了房間門口,扭開了門把手。
碰巧,視線注意到了門邊上的插卡槽,發現了我苦苦尋覓不到的房卡,大概是今天經歷了一連串預料之外的事件,讓大腦宕機了,我竟然忘記房卡本應放在這裡。
興許是房間外的人誤會了我剛才旋開門把手的用意,突然推門而入。正好撞上了我的左側身體,雖說力度不大,但足夠讓我瞬間失衡,險些就要上演摔倒的戲碼。
而門外的人應該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失,小心翼翼地把門往回拉了拉。
兩秒鐘后,一個熟悉的腦袋從門縫處冒了出來。
“誒,你是要出門?”
僅是半個多鐘沒見面,少女的聲音竟給了我一股久違的感覺。彷彿久未見面的好友,有股感動的暖流在心中翻騰。
看來自己是病得不清,如此下去很危險啊……
我將右手收回,搖了搖頭:“沒有,就想看一下這旅館的WIFI密碼。”
實誠地回答之後,輪到我提出疑惑了。
“你……是來找我的?”
“是啊,不然能找誰?難道說你房間里還有其她女性?”
少女邊說邊重新推開門,試圖突破我的阻攔。
但我卻如同做賊心虛似的,死死地將門口守住。房間里當然沒有其他任何人,但我也搞不懂為什麼要攔住少女。
就像……忤逆少女的要求能帶給我一種某名的……
停,這樣下去真是要完。
見沒辦法輕而易舉地進來,少女顯得有點意外,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切:
“看來還真被我說中了?算了,也不奇怪,就是沒想到這家旅館還能提供這種服務。”
少女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既然你還有‘正事’要干,那我先走了。”
“等等!”見少女收回了腦袋,真裝出轉身要走的模樣,我忙叫住了她,“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的一切都在少女的掌握之中,就連這招也是她的欲擒故縱。
果然,一秒鐘后少女便重新閃回了剛才的位置。這一次不僅是那顆圓滾小巧的腦袋,而是整個人都越過了門框,筆直地站在我的正前方。
此刻彼此間的距離之近,連少女剛剛喝了那瓶咖啡這樣的細節都能察覺到。
咖啡的香氣混着少女沐浴后的發香,有股說不出的沉醉感。
本想着說些什麼,但我的目光卻不偏不倚被她的上衣所吸引。一身深藍色的連衣裙已經被她換下,取而代之的是她挑選的那套衣服。
而她胸前上衣的圖案,也是那張鐵路照片。
我還曾想少女是為了不和我撞衫,才主動提出幫我選衣服的,沒想到現實截然相反?
“你在看哪裡?不要有什麼非分之想哦!”
似乎是察覺到我聚焦在她胸前的視線,少女的語氣從之前的調戲變得有些嫌棄,一時讓我手足無措。
“停停停!不要妄想用羞辱我的方式取勝!”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理直氣壯:“老實交代,你怎麼知道我是在這個房間?”
少女顯然沒料到我還會有這一出,頓時間逆轉攻勢。
“不要自作多情,是那個大媽主動告訴我的。一路上勸我說要和男朋友和好,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話。我要是不過來,估計得被她煩一晚上。”
“那告訴她我們不是情侶不就好了?”我接着得寸進尺,“還是說——你有什麼其他想法?”
但說完我立馬後悔了!也不知道我是哪兩個腦筋搭錯了,居然對着眼前的美少女問出了這般不要臉的話。
可惜覆水難收,只能等着少女對我的印象大打折扣了。
“哦。”少女的語調意料般地冷漠到了極點,“我還想着既然來都來了,就為了今晚的事情好好地跟你道個謝,還能交個朋友,不至於這趟旅行白來一趟。但既然你這麼介意別人對我們的誤會,那現在就一起去和她解釋清楚吧!”
果斷,甚至無法從口吻中找到商量的餘地。
少女猛抓起我的手臂,緊接着我就感受到了一股想要將我從房間里拖拽而出的力量。
更糟糕的是,少女的下手一點都不心軟,指甲隨着她的用力開始嵌入我手臂的皮膚中,帶來一陣刺痛。
我內心很清楚,到了這一步,一切已經沒有挽回的機會了,我又一次因自己作死,斷送了能和女生結為朋友的機會。
懊悔不已的我選擇了放棄抵抗,卸下了抗拒的防備,被拉出門的同時順走了門卡,不至於會遭到外人入侵。
然而,我真正應該防着的並不是什麼莫須有的外人,而是——
這個一直行為詭異的少女。
見我已經上了鉤,少女驟然鬆了力氣,在我失衡的瞬間直衝向我,莽撞地進到了房間里。
眼看我們就要撞在一起,但少女忽然往右側身,接着恢復了手上的力氣,連帶着我一起,在門口連接房間的這段走道,用身體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隨後少女徹底放開了對我右手的束縛,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牆壁上。
但一切還沒有隨着疼痛感的蔓延而結束,“咚”的一聲,少女的雙手緊壓在了我脖子兩側的牆壁上,而她的身子也因為踮腳前傾的緣故,幾乎要與我的前胸貼到一起。
這到底是企圖謀殺還是送福利?我緊張得屏住了呼吸,身子也忍住了從後背擴散開的疼痛,僵直着處在少女的“壁咚”中。
終於,短暫的混亂在少女用左腿完成的一次流暢的關門動作中迎來了結束。
氣氛詭異的寂靜,我和少女可以清晰地聽見彼此的鼻息聲。
只是這一切都算不上重要,現在我不得不儘快弄清楚,少女這一番折騰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難道真是同電影情節一樣,要對我實施謀殺?
“唉……??”
其實我還是挺佩服自己的,面對眼前的處境,還能保持冷靜地思考,我開始在腦海中尋找任何能串聯在一起的信息點,告誡自己一定要在最壞的結果發生之前,弄懂這一切。
此時我內心充斥着的已然不是對這位少女的美好幻想,而是一股對於生存的渴望。
很快,在對少女此刻的行為下了定論后,我在腦海中尋找到了幾個關鍵詞:殉情、情侶衫。
看似毫無聯繫的兩個詞彙,讓我心中一寒。
少女在今晚看似隨意地闖入了我的視線,且順理成章地走到了我的身邊,果然都是她有意為之。
而且在來旅館的路上,她還特意和我提到了“殉情”的暗示……
搞不好懸疑小說中的情節真要在我的身上上演,這是一位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想要自尋短見的女生,而我則不幸地被她選中,成為了將被迫與之一起赴死的對象。
這樣一來,很多細節都說得通了:她不僅不在乎旅館負責人對我們關係的誤會,特意裝出一副與我親密的樣子,甚至還為我們兩人挑選了一套一模一樣的情侶衫……
這肯定是想給外界造成我們是情侶的假象,而且旅館負責人又默認了我們“吵架中”的狀態,這給了少女掩飾一切的機會。
如果她方才所說的話是真的,那旅館負責人主動把她送到了我的房間,在這之後的時間,不論房間里發生任何動靜,都會被“和善”地理解為是情侶之間升溫的肢體交流,根本不會引起負責人的在意和打擾。
我本還想大聲地呼喊救命,現在來看也是沒必要的了。
少女絕對會冷冷地諷刺道: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可悲,想不到我竟然會陷入這種奇葩的事件,還很有可能會在接下來的某一刻因為少女荒唐的“殉情”念頭而死去。
只是……為什麼和我僵持了這麼久,少女還不動手?
帶着疑惑的我,萌生了打破僵局的想法。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啊!”
自己發出了靈魂質問,而目的也得逞了,少女愣了愣,這毫無防備的質問是她始料未及的。
但少女的思維能力絲毫不遜色於我,不到三秒就作出回應,而且是一臉厭惡的神色:
“認真地聽我說,我是來幫你的。”
“哈?”
這像是要幫我的姿態嗎?
“事關一個人的性命,我需要你的配合。”
她口中的“一個人”是在暗示,我的性命正緊握在她的手上?
“你……不會就是給我寄明信片並且失蹤了的……”
“不是!”
連“葉玲”這個名字都還沒說出口,我就被少女強硬地打斷了。
我會想在這時候提及葉玲,並不是臨時起興。而且少女如此不留餘地地否定,反倒更加深了我的判斷。
冥冥之中有股直覺,今晚的一切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和我折騰了這麼久的這個少女,很有可能就是給我寄了明信片、邀我今晚在她家見面的葉玲本人。
至於她的目的是什麼,我猜測不出。
只是當視線重回少女臉上的時候,那一副名為“厭惡”的神情讓我的內心“咯噔”一跳。要是單靠“嘴炮”無法說動少女,就真只能靠動手解決了。
我不想給少女任何預判,更不想讓她有翻盤的機會——
當機立斷之下,我盡全力抬起了一直被我壓在後背的雙手,然後瞄準了少女那對纖細的手臂,一把握住。
看少女臉上閃過驚詫,我本以為勝券在握。可下半身傳來的一陣劇烈痛感,宣告了我這次突擊將以失敗告終。
瘋狂回擊卻還沒有結束。
在我雙手鬆開的瞬間,少女得以恢復活動的右手突然從我的眼前快速劃過,緊接着是一記反動作,右手手刃如利劍一般正中我的腦袋左側。
一陣暈眩感襲來,疼痛似乎已是身外之物,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也越發的無力,加上離開了少女的支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大概是知道命不久矣,腦海開始如走馬燈般閃過一幕幕或悲傷、或美好的回憶,這更助增了內心的絕望。
在意識的最後,我好似聽見了少女哭泣的聲音,但那一定是錯覺……
只有那句“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