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那是让人痛彻心扉的颜色,是将所有事物粉刷上痛苦,终将整个世界全部污染的颜色。
体力早就从身体里流光了,支撑奔跑着的少女的,是惯性、担忧、以及罪恶感。
她呼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这声音才是让她继续寻找的燃料,熟不知,正是它们逐步的在夺走她的希望。
突然,她高喊,她伸出手。
因为她看见了——
行尸走肉般的少年、
疾驰而来的卡车、
以及,将他推向卡车的——【天使】
直到最后,少女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绝叫。
直到最后,少女醒了。
某间房间,窗帘将窗户遮的死死的,几乎不透一丝光亮,房间的正中央的床上,趴着一名少女,少女像是刚从梦魇中醒来,大口的喘着粗气,接着,她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摸到什么,往下轻轻一拉。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从少女的身体中又钻出了一名女孩,就像蛹中钻出一只蝴蝶,不,她们两者之间的关系或许不能这么界定。
“你醒啦?”
回首望向床上少女的是坐在床前的另一名女孩,她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手里捏着游戏机的手柄,身体周围围着半圈的零食袋,她将背从床头“拔”起,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下,对面电视上的英雄还在一个劲的痛殴怪物。
钻出“旧”皮囊的女孩半眯着眼,一句话也不说,而是费劲又拼命的爬向床头,抓起其中一个零食袋,将里面的薯片一把一把的塞进嘴里,吃空了一袋之后,又抓起了另一袋,照旧往嘴里塞,可这回,塞到一半,女孩突然调起了哭腔。
“呜哇——我明明在减肥的——我本以为自己还是‘艾斯缇’,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她这么叫了几句,再将嘴里的食物咽了进去,还又添了两把薯片在嘴里。
“你回来就累趴了似得睡在那里了。”床前的女孩用嘴里的巧克力棒指了指床,也指了指床上的“皮囊”,“然后就和睡迷糊了一样,把她脱了。”
床上的女孩低头看向脚边的东西,虽然“她”已经变成了一件“衣服”,但从特征上还能看出来,那就是和何瑞结盟的吸血鬼少女,只是原本的长发都没了,只留下男孩子似的短发。
“糟了,这头发还能长出来吗!?”
“多吃点东西就没问题了吧。毕竟头发也是有不死性的,大概是因为和你还有些排异反应,能量补充不是很及时吧。”
“呼……”
“本来以为你恋爱和当吸血鬼两方面都很菜,没想到菜鸡的水平反而救了你一命啊。”看到同伴松了口气,床边的女孩像是起了捉弄的心思,坏笑着说起来,“幸好你水平太烂,只会把头发变成蝙蝠,要是更多的部分能变形,说不定这回你和你的下半身就相隔在两个世界了。”
“那都怪何瑞那个傻瓜乱指挥啦!”
“提到那个小子……我让你和他结盟,也是想让你和他表明身份,你现在倒好,完全以‘暴食’的面目跟他打交道。”
“呜……”
“而且你用那个样子积极进攻他是要做什么,给自己制造情敌吗?”
“别说啦——”床上的女孩抱着头,一幅痛苦的样子,“可是我就想喝醉了酒一样,根本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言行啦!”
“所以说你太菜了。”床边的女孩叹了口气,“‘艾斯缇’是我的过去,藏着我的一段人生,理所当然里面还残留着一些人格,如果你不能好好控制的话,那些残留物就会像广告弹窗一样不停的蹦出来哦。”
“你的比喻能不能不要这么现代啊……吸血鬼小姐。”
“就是因为是吸血鬼才更要与时俱进啊,不老的面容配上老太太的言行,不就太违和了嘛。而且我刚刚的话可没结束,对于那副身体的控制你可不能松懈,不然她反过来可是会影响你,甚至控制你的,比如刚才你大口大口吃薯片,就是受了那个的影响。”
“……”听完这番话,床上的女孩赶紧停下了伸进零食袋里的手。
“是你自己说要亲自保护他我才把‘暴食’借给你的……你可别让我太操心哦,樊小梨。”不老不死的少女轻轻的叹了口气。
床上的女孩有些惭愧的挠了挠脸颊,是的,她正是何瑞的青梅竹马,同时,如果穿上床上的“皮囊”,她也会变身为吸血鬼少女艾斯缇,她也是【渎神游戏】的【受选者】,床头玩游戏的女孩则是她的【搭档】。
“……话说,我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也是受到了那副身体的影响吗?”
“哦哟?”本来已经又盯住屏幕的女孩再次将头转了回来,饶有兴趣的说,“那些天使为了让你们和我们拥有更紧密的联系,或者说为了让在和平世界的你们能有战斗的理由和干劲,貌似会把双方的记忆片段传给对方,我还没做过有关你的梦啊,你今天梦到什么了?‘暴食’的身体,和你的年代最近了,是梦到二战的战况,还是上海滩的租界?”
面对【搭档】的追问,樊小梨有些狼狈,她回道:“那些都没梦见,我好像梦见了过去……梦见那次何瑞失踪的事情……”
“咦?那不就是单纯的过去的梦嘛……”
“可,可是,我看见了的和我的记忆不一样,我当年记得何瑞是因为精神恍惚才撞上卡车……梦里却……”
“?”
“我看到有个【天使】将他推到了马路上!如果以前梦到我肯定觉得是我的幻想,可是我见过‘大姐头’之后我可以确信,那是【天使】,那种氛围和气质,不容人否认它的地位的感觉,都确认无疑……”
“……”看到自己【搭档】越来越慌乱的解释,床边的女孩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看来罪业(液)对你的影响比我想象来的深,苹果的毒素怕不是让你想起了被封印的记忆……”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场用来毁灭世界的【游戏】开始的比我们俩想象中还要早,而且你的小男友,恐怕早就卷进去了……这么说来,你之前说他昏迷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吸血鬼少女眯缝着在黑暗的房间中隐隐放光的眼睛,咧开嘴着,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仿佛那双非人的利齿在用语言吸吮着什么,她顿了一顿,问道:“那是真实的,还是被篡改过的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