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呜,呜嘛,咣嗤咣哧——”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下午,今语华的家中,两人正盘腿围坐在客厅的茶几边,其中一人正絮絮叨叨不停的在说什么,另一个则狼吞虎咽的往嘴里不停地塞着食物。

“学长,学长,我刚刚问的你有没有听到?”

今语华鼓着腮帮子,瞪着何瑞说道,这句话她已经说过三遍以上了。

何瑞终于停止了进食,举起了手里的筷子,接着左右摆了摆,然后继续疯狂的开始吞食面前饭盒里的炒面。

“学长————”今语华怒了,她啪的盖上了何瑞面前食物的盒盖,嗖的抓住了学长的肩膀,之后猛烈地开始摇晃。

“呜呜呜——”

“请不要吐在别人家里!”

“咕!你不要讲的好像我已经吐了一样!”奋力在被动的摇摆舞之下吞咽进最后一口食物,避免了残局的何瑞敲了敲学妹的脑袋,怒斥道。

“呜……这样说才能让观众们明白学长是个多么过分的角色。”今语华摸着自己被敲的脑壳说道,“都怪学长你不理我……”

“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说嘛。”边说何瑞又准备去拿筷子。

“……我昨晚被一只怪物吓得屁滚尿流的,最后却被一个人丢在公园黑漆漆的小树林里,摸着黑孤零零的回到家,缩到床上……”

“额……”学妹的这番话戳中了何瑞的良心,虽然怪物的出现不能赖他,但少女因为自己的确被卷进了袭击,遇到了危险,之后还被一个人丢下,那种滋味想必不好受。

“……只能看着学长的女装照片聊以慰藉……”

“停!你说什么?!”

“喏。”今语华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那里正显示着一张何瑞的照片,照片里的他上半身穿着一件画着可爱图样的T恤,下半身则是略紧的修身牛仔裤,这套衣服虽然穿在女生身上偏向中性风格,但套在男人身上就有明显的不协调感,特别是何瑞的身材和这衣服的尺码不合——所以这张照片一看就觉得他是个硬穿着尺寸不合的女装的死变态。

“呜哇————”这回脑袋疼的人换成了何瑞。

“还有好几张。”今语华后退了几步,便向何瑞展示手机里前后拍摄的几张照片,都是从各种角度的何瑞的“女装照”。

“呜哇——我以为这套衣服非常中性,不会出这种状况,没想到还有尺码的问题!”

“另外,还有学长半夜敲门时的录像,光着上半身穿着女式紧身牛仔裤的变态突然出现在自家的门口……你真该感谢我父母不在家。”今语华边说边假装叹气。

“这不能怪我啊,上衣被烧坏了,我总不能变成女生的样子裸着上半身吧……”

“那不过是把瞎眼的变态变成养眼的变态而已。不过如果以后有插图或者被搬上银幕的时候请务必选择这个选项。啊呀!请把手机还给我!”

“你还拍了不少……”终于抢到手机的何瑞边删除自己的照片边说道,“嗯?也有那个怪物的照片啊……总觉得你如果把这些传到网上去,那些天使会瞬间变成死神来追杀你。”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准备把这个留着自己欣赏。”今语华边和何瑞抢着手机边说道,“而且就算传上网,那些不知情的想必也不会信我。我不会乱传的,那个留给我啦!”

“好啦,还给你。”

删光了所有自己的女装照的何瑞,反手将手机丢回给了今语华,但今语华却“嘿嘿”的坏笑起来。

“学长,你太傻了,我早就把这些照片云上传了。”

何瑞翻了翻白眼,真不知道拿自己这个学妹怎么办,只好抱怨,“所以我在那边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倒是挺闲暇的嘛,你刚刚还说什么被吓得屁滚尿流,看来一个字都不能信。”

“才没有胡说,那什么,就和点心放在别的胃里一样,女孩子也有两个胆子啦,虽然我真的吓得够呛,但偷拍……呸,照相这种事就像本能一样,才不会因为被吓到就停下来。所以我才没说假话。”今语华解释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啊!对了,屁滚尿流也只是修辞手法而已,人家当时才没有被吓尿,毕竟人家是完美的淑女嘛。”

“听你放屁……”

“哎,被发现了嘛……虽说的确没被吓尿,屁倒是……”

“停,停!不用再说了。”何瑞失望的及时制止了自己面前这位完美淑女的形象滑坡。

“呜,都是学长害的,万一因为刚才的言论让我在下次人气投票里顺位下滑,我就要和学长同归于尽!”

“我看你已经是倒数第一了吧……而且你这个偷拍别人尴尬照片的家伙为什么一幅自己超有道理的样子?”

“那自然是因为昨晚有人赤裸着上身敲开少女家的门要求借宿,却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之后也只顾着自己猛吃,完全不理会我这个提供住宿,还帮忙带饭的人。”今语华充满怨念的说道。

“我道歉,对不起啦。”自知理亏的何瑞只好道歉并解释,“毕竟我也不能光着上半身,穿着你的衣服跑回家或者我姐那里,更不可能回宿舍对吧,这里真的是我能想得到的唯一能避难的地方了。而且昨晚那场仗真的要了我半条命,所以才会睡到现在,所以才特别的饿……”

“哼!”今语华假装不高兴的撇开脑袋。

“那请你吃饭怎么样,食堂还是饭馆随你选,自助餐或者烤肉都没问题。”

“哼!”似乎这个答案并不能满足女孩的要求。

“那……你随便提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答应你……”何瑞伸出一个手指,没底气的说道。

谁知,何瑞的话刚落音,今语华往前跳了一步,伸出手掌,和何瑞的手指“击了个掌”。

“就这么说定了!”

看到学妹开心的表情,何瑞有种自己上了当的感觉。

“那事不宜迟,学长。”今语华说着,整个人就这么靠了过去,左手轻轻的伏在何瑞的胸前,娇小的体型带来的身高差让她从下往上看的大眼睛以及落在脖子上的急促紧张的呼吸都让何瑞心中一紧,想要后腿一步,却被脚边的沙发挡住了退路。

今语华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跟上前一步,右手更直接抓住了何瑞的手臂。

“啧。”何瑞吃痛,低头一看,左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呜哇……”今语华发出惊叹的声音,她蹲在何瑞面前,盯着何瑞的伤口,伸出手指就要去碰,但渗出的血液迅速“炎化”,一口便“咬”上了今语华的手指。

“啊呀!好烫!”

“废话,别乱玩火啊。”

“哦!一语双关嘛,干得不错,学长!”今语华抬头笑道,那双大眼睛里塞满了淘气和戏谑,距离拉大了,美感是一点不存在了,何瑞对自己刚刚有一瞬间竟然会觉得心动非常的后悔。

“谁跟你逗啦。”何瑞皱着眉说道,他挥了挥自己的左手,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我完全可以告你,那什么,故意伤害?”

“学长,别乱动,这样我刺不准啦。”可今语华一点都不怕吃官司的样子,还拿着自己手里的发卡来回比划。

何瑞一步跨到学妹的身后,抓住她后颈的衣服,将她提了起来,然后敲了她的脑袋。

“别尽搞些危险的事情,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了。”

“昨晚学长不是变出一把剑的嘛,我刚刚没有成功,所以想再试一次!”

“那是因为血液,或者说火焰的量不够。话说你为什么又要拿着发卡刺我,要是刚才那根针,扎的再深些,说不定就成功了。”

“因为学长昨晚的动作很帅气嘛。”边说着,今语华边学了起来,一副从手掌中拔出一把空气刀的姿势,“是这样?”

“别,求你别摆了。”自己一时壮势耍帅做的姿势,别人再做起来简直让人尴尬的不行,何瑞赶忙阻止。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今语华不高兴的念叨了一句,只好直入主题问道,“所以说,学长,你那个超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不像在这场【游戏】里得来的。”

“……你眼睛倒是尖。”何瑞苦笑,本来他还盘算着糊弄自己学妹几句,没想到对方先一步看穿了自己,“这能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只是,你也知道,我曾经出过事故,在医院昏迷了将近一年,等我醒来之后,这个能力也慢慢觉醒了。”

何瑞瞄了今语华一眼,发现自己的学妹正少有的安静,津津有味的听着,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刚醒来的时候并没什么问题,或者说也没什么机会发现问题,直到开始做复健,毕竟活动范围广了,活动的方式也多了,身体却仍然不能好好行动,难免会磕着碰着,于是我发现,我的身体的血液在流出体外的时候就会变成蓝色的火焰。”

“而这些蓝色的火焰会快速治愈你的伤口,对别人来说却仍然是能烫伤的火焰,对吗?”

“你只说对了一半,对我来说,这东西仍然烫死人。”

“咦?”

“没错哦。自从发现了这种现象,我就偷偷实验过很多次。”何瑞说道,“总结一下,这种火焰貌似是我的血液和空气接触之后就会产生的,它会迅速治愈接触到的内外伤。相反,我要是被人揍了一拳,脸上肿了,却没见血,或者说只是内出血,火焰不会产生,我的脸该怎么肿还是怎么肿。”

“提问。”今语华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如果这时候出现了别的伤口,把蓝色的火焰涂到脸上会怎么样?”

“涂?那又不是膏药……不过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我的确试过,肿的地方是会被火焰治愈的。”

“呜……”今语华沉吟道,“那与其说是治愈,不如说是【净化】咯。”

“如果把伤患比作异常或者诅咒的话,【净化】这个词的确很恰当。”何瑞点了点头,继续说,“另外就是,如果火焰的量够多,并且这些火焰接触到比较锐利的物品,比如刀、针、甚至牙签和铅笔也可以,它们就会变成昨晚你看到的短剑,但维持一段时间之后也会变成原来的物体。”

“短剑同时能存在几把?”

“只能有一把,继续补上些火焰能让那把剑‘烧’的更持久些,但不能再创造另一把了。”

今语华象征似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之后表情严肃的问:“那,代价是什么?”

见到学妹装出的表情,何瑞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回答道:“我不知道,至少现在还没出过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只有为了尽量避免在日常生活中受伤,暴露超能力,我必须更小心翼翼,绷紧神经一点。如果有代价的话,又或者是我的生命力吧,毕竟你想,这些火焰在迅速‘缝合’伤口的同时,还有剩余的能量可以变出一把剑亦或者点燃别的东西,一点都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要是有什么同时不见了的话,那就肯定是我的寿命。”

“哎!?学长,你不能死啊——”

“又没说立马就暴毙了,你要是真的不想我死,就别再想拿别的东西戳我了。”何瑞对学妹翻了个白眼,“而且这个推测也不一定对,我反而觉得,比起生命,那个火焰更像是在‘品尝’我的痛苦,火焰的大小不仅和血液的量有关,有时候伤口明明愈合了,但我又撞上什么,疼的厉害,那火焰反会烧的更旺——昨晚那场战斗更让我有这种感觉了,当时因为过劳和频繁的受伤,我的身体没有哪里不痛的,那把剑维持的时间也比平时长的多的多……”

“学长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害得我白担心。”

“这事我哪里说得清楚,它突然出现在我身上,就和得了病差不多。”

“哎!?如果这是病的话请务必传染给我!!!”

“别突然贴上来啊!”何瑞拉开自己的学妹,边说,“你可别想得太美,这可是不能见人的病,你也不想到处显摆之后被政府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地方拉去解刨吧,更何况,得了这种病,就算被划拉开,很快也会愈合……到时候,那群疯狂科学家就会拿刀不断地切……”

“别说了,别说了!”今语华捂住耳朵,叫起来,“学长你怎么一点幻想都没有。”

“写在纸上才是幻想,真的落在自己身上,这种在平时里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超能力,只能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秘密,是个麻烦。”

“现在不就有用了,而且这和不死之身已经差不多了吧。”今语华嘟着嘴说,“光是有超能力这点就很让人羡慕了,学长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可不想又被打个半死。而且我这顶多算快速治愈,不能算不死之身好不。虽然没证实过,但我觉得我恐怕经受不了致命一击,万一哪天被爆头或者戳穿心脏,喷出来的火焰顶多算帮我放个烟花,在治疗完成之前我肯定就当场去世了。”

“呜……”今语华咬了咬手指甲,还想说什么,但何瑞的手按到她的脑袋上,像是要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好啦,别胡思乱想了,有什么问题还是待会儿再问吧,我还饿着呢,让我把饭吃完再和你闹。”何瑞边说边又准备坐下,但他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对了,我早上让你去苏易和小梨那里放放风,说昨晚见过我……你……干嘛把视线挪开……”

“你看,像我这种不怎么会说谎的……万一把你在我家待了一晚上的情况说漏了,学姐岂不是要杀了我……”今语华眼神漂移着说道,“而且我也没去学校。”

何瑞捂脸,“先不管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错觉,你的命保住了,我的命算是丢了。话说,你没去学校,那为什么跑出去这么久?”

何瑞最后那句话仿佛唤醒了今语华的记忆,她想起什么似得一拍手,接着转头从大门口提着一样东西过来,那是个细长型的包,像是用来装什么管状乐器的,今语华拿着它显得有些吃力,她拉开长包的拉链,何瑞才恍然大悟,也吓了一跳——里面装的,是一柄长剑,正是何瑞变身成的女剑士的那把武器。

“我上午去湖边,找了好一大圈才找到的。”

“嗯?可是,可是……”看到眼前明确的物品,何瑞有些懵,毕竟他一直觉得——“这剑不应该是和变身绑定的吗?你看,前几次都是。”

“恐怕不像学长你想的那样吧,诺,这不就是证据。你昨晚在我面前最后一次变身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时你变身过后身上也只有锁链,拿的是你自己的短剑。”

“额……这么说来确实。”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更何况何瑞当时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并没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想来,很可能是第一次落水时,长剑便已经丢了。

“恐怕两者的原理不一样吧,你的短剑是火焰变成的,这把长剑甚至那具躯体都存在另外一个空间里,所以也会弄丢吧。要不是我注意到,恐怕你之后面对敌人的时候就懵圈了吧,得好好感谢我哦。”

“嗯,谢谢。”

“那还不快拿走,可要累死我了,好重……”

听了这话的何瑞赶忙接过了包,抽出长剑,然后,转眼之间——

“哎!学长,你刚刚是不是飞快的变身又变回来了?!”

“啊?”也不知何瑞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装样子,摆出一副不能理解学妹的话的脸,但他手上的剑已经消失了。

“学长,别装蒜,请再让我看一次,慢一些,再让我看一次。”

“就知道你会缠上来,别扑过来啦!吁!吁!拜托老实让我吃完饭,吃完我还得去学校一趟。”

“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会翘课的。”

“本来我是准备不去的,谁让你这家伙辜负了我的期待。”何瑞从饭盒里重新拔出了筷子,指了指自己毫无生气的死鱼眼,“毕竟,我也是有求生欲的嘛。”

 

前文说过,何瑞在的大学在周围的学校里还算是老资格的了,因此日积月累也修了不少建筑,比如现在的社团大楼就是比较旧的办公楼改造的,原本用来办公的隔间比较小的房间用来发展社团也是正好,而社团大楼的隔壁,更靠近后山,靠近前文说过遭殃变黑的景观河的艺术教室也是比较旧的会议楼改的。

原本宽敞的几间会议大厅拆掉桌椅正好方便学生摆放画具和围坐,或者铺上地毯,贴好大块的镜面即可当做舞蹈教室,再利用率非常高。另外有个优点便是因为原本是用来开会的大厅,整个建筑是以走廊围着大厅,收尾再布置卫生间和其他小办公室的结构建成的,每个大厅四面都有开门,进出倒是非常的方便。唯一的缺点只有老旧一点。

何瑞和今语华现在便在社团大楼和这栋旧艺术大楼之间,何瑞属于计算机类的课目,基本上没来过艺术大楼,今语华倒是经常过去,今天也是如此,何瑞准备去社团教室找人,今语华则是准备去艺术大楼上课。

“学长……”跟在何瑞身后的今语华眼睛翻的都快只剩眼白了,“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有一山高了。我都快没自信了……”

“怎么?”对于今语华的说法,何瑞很是不解。

“你竟然找遍自己的室友,让他们陪你编了整个一个故事出来……你不写小说真是可惜,不不不,请您前往别进这一行,会带坏小朋友的!多亏这段作者没写出来,不然这本小说一定不能过审。”

“我才没找遍室友,这不是正要去找苏易嘛,他才是最重要的拼图,我姐就是通过他知道我昨晚没回宿舍的吧,要推翻证言,就只有和他说好。”

“学长,我看错你了……我就说你为啥刚刚不直接回家算了,竟然跑到学校里只为了串通室友来骗絮姐,减轻自己的罪责……活着就那么重要吗?”

“废话,生命才是最可贵的,什么自由、尊严、民主,都请往后靠。虽然欠了人情,还得请他们吃饭,但好歹赚回来半条命,这就不亏。”

“我就奇怪了,小梨学姐也就算了,絮姐也不像会滥用暴力的人嘛。”今语华噘着嘴道,“就非得靠这种手段,才能从她的铁拳下活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老姐会揍我了?”何瑞皱了皱眉,不解的看向今语华。

“咦?不是学长你说要没命了吗?刚才还说会丢半条,不是因为絮姐会教训你?”

“你误会了,如果我就这么回去,老姐大概会摆出一副不想见我的样子,一边把我当成透明的,一边还得唉声叹气,或者当着我的面给爸妈打电话,没精打采的说在也不愿意管我了之类的……”

“我就说,可……咦?”

“我的意思是,我姐如果像刚刚那样对我,我绝对会惭愧的想自杀的。”

“哎?那你准备骗她倒是一点都不惭愧哟!你就没有负罪感的吗?”

“所以我才说还剩半条命,另外半条命已经被你说的那什么和什么杀死了。”

“学长,真是无耻……我看被干掉的只有你的良知吧。”

“哎……毕竟……”何瑞搓了搓自己的刘海,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的说道,“就算骗她,能让她少些担心也好……”

“学长!”今语华皱起眉,眯着眼,瞪着面前的人,大声骂了句,“卑鄙!”

“所以我都说都让你别跟来啦。你上课都已经迟到了吧。快去,去,去。”

“……你都不担心我会被突然冲出来的敌人绑架,当做人质吗?”

“谁会大白天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干这种事。”何瑞翻了翻白眼,“而且,就算你被绑架,对我来说也不痛不痒。”

“学长!无情、冷血!”今语华做了个鬼脸,顺便踢了何瑞的小腿肚子一脚,“你早晚会后悔的!”这么一番之后,今语华头也不回的冲向了艺术教室。

何瑞觉得好笑,也转过头,边摸出手机,往社团大楼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在何瑞身后响起,何瑞赶忙回头,只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艺术大楼的门口,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学妹。

“学长————————”

被抓的女孩又一声高喊,紧接着,她的嘴被手捂住,那个高高瘦瘦,俘虏她的人影转身便冲进了艺术大楼里。

何瑞的心中跑过一万句脏话,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便是迈开双腿,跟着冲进了大楼。

 

“所以不要乱说话啊,乌鸦嘴妹妹。”

何瑞将心里的脏话拧成一股,最后汇集成了这句话。他现在正在艺术大楼的走廊里狂奔,在他眼前的,绑架了他的学妹的家伙跑的并不快,但毕竟一开始两者有些距离,而且刚冲进大楼对方就冲上了一侧的楼梯,何瑞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抓住他。

两人冲上楼梯,接着直奔二楼走廊的另一头,何瑞本以为对方会从尽头的楼梯逃下一楼,但也就在他的手指快够到对方的衣服的时候,那人踢开走廊底边的一道门,闯了进去,顺手还带上了门,将何瑞甩在了门外。

突入起来的路径变化让何瑞心中一愣,他扫了一眼大门,那是扇常用在大教室的两扇的开门,门框顶上贴着“美术室一”几个字。快速扫完门前的情况,何瑞也冷静了下来,他猛地推开大门,停了两秒,见没什么机关,这才冲了进去。

门里的情况让何瑞微微有些迟疑,大厅里理所当然的没有学生,不然恐怕刚刚有奇怪的人闯入就已经有声音传出来了,整个大厅不愧原本是用来当做会议室的地方,挺大,长约有四五十米,宽也有二十多米,为数不少的画架、夹着画了一半素描的画板以及摆满一地的画材零落的摆放着,似乎是围着某个雕塑,又似乎并没什么主题,有些画架已经被翻到在地,不仅仅是被刚刚冲进来的黑衣人撞到的,教室两侧摆着一些立式镜,大概是用来给学生画自画像用的,这些镜子有些也翻到在地,有些斜靠在旁边的桌柜上,大抵都有些裂纹,整间教室给人一种被人破坏却又再整理过的不协调感,但何瑞并没什么时间去深究这不协调感的由来了。

就在越过杂乱的画架对面,这间房间的另一边,抢走今语华的人正站在那里,站在一张教桌的前面,何瑞现在才看清那个人,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带着黑色的手套,穿着黑色的鞋子,像是要遮掩自己的体型和身份,只不过这些衣服色系虽然统一,款式却不相同,完全就是拼凑起来的一套,他戴着一个不合适的儿童用的卡通面具,面具是张卡通兔子的脸。他的右手抓着一柄棒状物,用一层层的布缠着,只能通过布的缝隙看到隐隐的金属光泽。那铁棒的一头正指着今语华的脑袋,她晕倒在黑衣人的脚边,但看起来没受其他的伤害。

“咳咳。”黑衣人轻轻咳了两声,大约是在引起何瑞的注意。

“其他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你的朋友在我手里,如果不想她出事的话,请放弃你【受选者】的资格,从【渎神游戏】里退出。”说完,黑衣人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武器。

何瑞有点懵,他虽然完全猜到了对方是【游戏】的参加者,也想到了对方会提出的要求,但对方嘴里的两个名词让他一瞬间不明白自己和他想的是不是一回事。

“嗯?【受选者】、【渎神游戏】……”

“别装蒜了。”对方有些不耐烦的说,“昨晚我看到了,你和那个怪物大战的情景。”

“啊……”何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的确有否认和抵赖的想法,至少希望用这种方式套出对方更多的话,但这计划全然泡汤。现在就算自己否认是他口中的【受选者】,对方肯定是不会信的——听对方的声音应该比自己年长不少,这个年纪的人恐怕不会自己编出什么【渎神游戏】、【受选者】之类的很扯的名词,同样的,在对自己世界观认知较为坚定的他们的眼中,获得超能力的自己“必然”是和【游戏】有关的人,就算和他说自己石别处获得的异能,肯定也是徒劳。

觉得自己再多说什么只会激怒对方,何瑞便点了点头,说道:“我想,我恐怕的确是你口中的【受选者】,虽然负责我的【天使】没告诉过我这种名词。”

“承认就好。”兔子面具点了点头,“那就请你立即向我投降,放弃自己的资格。”他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晃了晃自己的武器。

“……”何瑞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投降的方法啊,难不成是我说投降,【天使】就会剥夺我的资格的吗?”

“那就请你不要反抗,我会打到你可以对【天使】选择投降的选项为止的,不过放心,我绝对不会下死手的,尽量只让你受些皮肉伤。”面具男缓缓的说着,声音却意外的诚恳,然后,他想起什么似得接着说,“对了,也请别想着耍滑头。”他手指向自己的斜侧方,翻过手掌,用力一捏,被指向的几个画架突然应声断成几截,仿佛刀砍斧劈过一般,接着,散落在地。

对手突然展现的实力让何瑞心里一惊,他原以为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家伙并没什么实力,可没想到,面前的对手并不简单,至少,他“不下死手”的话这么看来却是相当的诚恳客气了,不然他似乎刚刚就可以直接致自己于死地。

“看你的样子是明白了啊,那我现在就过……”看着何瑞呆愣的脸,对方以为他已经决定投降了。

“啊?对不起,请容我拒绝。”

何瑞的回答并没有超过对方的预计,但还是让他有些失望。

“对你来说,朋友的生死安危却抵不过皮肉受苦吗?”

“那当然不是。如果不担心她,我可不会追过来。”

“那是因为舍不得获得的超能力吗?”

“那倒也不是,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本来就拥有超常的力量,现在这种奇怪的变身和处境,说实话,我觉得是种麻烦。”

“……那是为什么?”黑衣男很是不解,“难不成你不是愿意放弃这生死厮杀的【游戏】?不愿意放弃一种全新的刺激生活?别胡思乱想了,小伙儿,你难道没想过,就算你在这【游戏】里拥有可以免于死亡的权利,可是你的家人、朋友呢?”他指着今语华,继续说道,“现在不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他们因为你而死亡,你还向往和羡慕那种刺激的生活吗?”

“哈,那可真是个大误会,如果是你面前躺着的那个小傻瓜可能会这么想,我倒是宁愿混吃等死,平平安安的活一辈子。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想一辈子和这些不搭边。”

“那你……”面具男开始有些不相信何瑞的话了,他的声音不悦起来。

“我倒是想问问你,从刚才那一手看来,你其实拥有非常强的力量才对吧。为什么你要放弃正面对决或者背后偷袭,这两者应该都有颇高的成功率,但你现在却用起了人质这种手段,这是为什么?”

“……”

“你不说的话,就让我猜一猜吧。”何瑞笑道,“首先,你其实并不是个崇尚暴力的人,也不想伤害他人,所以你没有偷袭,也没有不由分说的向我猛攻过来;其次,你有必须胜利的理由,或者说,你不能输,所以你才会想到用人质。”

“……”

“你不说话我就当猜对了哦。而我的答案也在刚刚的答案里,我不投降,是因为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我现在投降、放弃了,换取了我和朋友一时的平安,那又如何?那之后呢?在我看来,这场所谓的【游戏】只会越来越扩大,越来越影响普通和日常,万一之后出现更喜欢肆意挥洒暴力的家伙,出现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怎么办?万一我的家人朋友被卷入因此而来的混乱怎么办?”何瑞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结论,“我现在认输了,到时候我便会毫无保护他们的力量,甚至于,连对这些事的知情权也会丧失殆尽。”

“不愿意放手武器,看起来是自私,孤身犯险,看起来更是愚蠢。不过这都只是因为,我们背后有需要保护的人。”

听了何瑞这番话,面具男没有再插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何瑞的话有些认同。

半晌,面具男终于再次开口,“姑且算你说的不错,可这些话并不能改变你现在的处境,你的朋友仍然在我手里,而且就和你说的一样,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你可别想光靠一番话就打动我。”

“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想法和立场而已,毕竟如果换了个对手,我这番话也是没法说出口的。至于如何改变现在的处境……我觉得你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学生的吧,桑老师。”

“……”面对何瑞的戳穿,黑衣男一时哑然,接着,他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果不其然是他们的社团老师——桑勉。

“我就是想抵赖,恐怕也会被戳穿吧。”中年人有些疲惫神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一人一次,这很公平。”

“亏我还花时间准备了这些。”桑勉扯了扯自己的黑衣,说道。

“毕竟和您也算是朝夕相处,体型和有些细微动作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再说,前天晚上,和您的【搭档】不是还一起喝过咖啡吗?所以我下意识就觉得是您没错了。”

“哈……”桑勉叹了口气,意料之外的不期而遇,这算是老天的愚弄,也可以算是一种失算吧。

 

时间稍微回溯一些,就在前天晚上,何瑞和吸血鬼艾斯缇一番大战之后的某个时间点上,桑勉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时他正在夜晚的大街上接近疯狂的在找人,而这个电话,理所当然的,正是提供了他要找的人的信息,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来到了对方指定的地点。

电话那头的人提供的地点是间咖啡厅,不远,位置正在大学城内的商业街里,闲暇时间基本在家度过的桑勉并未来过,但意外的听周围的老师提过这家店。时间已经超过夜间3点了,应该不在这家店的营业时间内,店里却依然留着昏暗的灯光,仿佛就是留给自己的。

桑勉想也没想,推门便进。

“铃铃铃~”

随着门前风铃的一阵脆响,仍在店里三个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三个人皆是女性,最年长高挑的那位也最惹眼,她正待在柜台后面,想来不是店长就是住在这里的员工,她正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翘着双腿,手里摆弄着平板电脑,只是瞟了自己一眼便收回了眼光,说她最惹眼,是因为她脸上正敷着白色的面膜,全身都仿佛在告示店内的客人,现在是她的自由时间,这么一看,她铁定是店长没错了。

更靠门外的是一位年龄约17、8岁的少女,若不是柜台后面的店长,她才是应该是最惹眼的那一个,她有着一袭银色的长发,较好精致的脸庞,是个不折不扣的外国美女,不过她的动作却显得懒散邋遢,叉着腰,架着二郎腿,斜坐在柜台边的座位上,她托着腮,半眯着困倦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隐隐的像是叹了口气。

而坐在银发少女旁边的正是桑勉要找的人,一名大约八岁的小女孩,她坐在比自己还要高的高脚凳上,双腿来回踢着,面前则放着一客吃了快有三分之二的冰激凌圣代,她回过头来看向自己,咧开沾着冰激凌的小嘴笑起来,喊了声——“叔父。”

桑勉顿时松了口气,也长叹了口气。

“你还敢笑!谁让你半夜跑出来的!”

桑勉瞬时瞪圆了眼睛,怒斥起来。

小女孩受了这句骂,身子立马一缩,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转。

见到这情景,桑勉心里也是一紧,跨步过去,低下身子,握住了女孩的手。

“叔父找你快两个小时了,再找不到你我就要疯了,你这样会让我担心的,懂不懂?”

听了桑勉的话,女孩吸了吸鼻子,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却又偷瞄了眼一旁的银发少女。

这才让他想起来必须得感谢这两位帮他找到“侄女”的人。

“是两位帮我找到她的吧,实在是太感谢了!”他低下头,尽力的想表现自己的诚意,“如果两位有什么要求的话,请尽管提,只要是我做得到的……”

桑勉边说话边抬头,还没等他说完——“咔”——一杯咖啡放在了他离他最近的柜台桌上。

“老板,这是?”

“咖啡,18块一杯,本来是可以续杯的,但晚上就这么些了,将就吧。”带着面膜的女性这么说道,因为面膜的原因,声音有些奇怪,不过表达的意思倒是很清楚。

“这怎么好意思……”

“别不好意思啊,我又没说请你。”桑勉这才明白自己还是没搞清对方的意思,虽然对方带着面膜,但明显感觉她白了眼自己,“我觉得咱们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你不是说要感谢我吗?那就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就当还我的人情了。”

“哦……”这番话听着倒是挺合理,但总觉得有些别扭,桑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坐下。

“咔——”

“老、老板,怎么我也有一杯?”一旁的银发女生讶异道,“我刚都说了我没带钱出来,手机也丢在朋友家了。”

“慌什么,你这杯也是他请。”

“嗯?”桑勉也有些诧异。

“你惊讶什么?你既然要还我的人情,就更该还她的。”咖啡店老板说道,“我只不过给你挂了个电话,你们家的小鬼是可是这个女生发现,把她带过来的。”

桑勉恍然大悟,连忙再次道谢。

对于桑勉忙不迭的道谢,银发少女有些慌乱,赶忙摆起手来,“不用谢我……”

“不光得道谢,还得道歉哦。她拖着你家小鬼来这里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手一直被那孩子死死咬着。”店长又添了一句道。

桑勉一瞟那女孩的右手,果然上面添了不少小小的牙印,他立马转头瞪了自己的“侄女”一眼。

“……她是坏人!”被瞪的小女孩委屈的说了句,还吸了吸鼻子。

桑勉又转头看了看银发女孩,只见她脸上堆满了苦笑,再想想自己的“侄女”身上别说伤痕,连弄脏的地方都没有,便心里有了数。接着便又是连番的道歉,女孩又是一番客气。

“好了,你们别再这么你来我往了,再不喝咖啡就全凉咯。”最后打断这无意义的循环仍旧是店长,她靠在椅子上,也不知是看厌了两人的举动,还是真的可惜自己的冲泡手艺,对着桑勉说,“可别觉得我是在坑你,我们家咖啡在这片儿也算是有些名气的,每天可都有大批的客人跑来向我咨询化妆技巧,还会倾诉感情问题等等。”

““这跟咖啡好喝不好喝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桑勉和银发少女异口同声的吐槽道。

“你俩倒是挺合拍。”听到两人的话,店长这么回了一句,因为面膜的原因,也看不出她到底笑没笑。

两人只觉得有些尴尬,相视苦笑,然后又同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桑勉有些吃惊,也难怪老板说自己家小有名气,桑勉虽然不懂咖啡,也从不觉得咖啡有多好喝,但也觉得这杯饮料芳香醇厚,虽说自己在味觉上没感到有多享受,但嗅觉刺激却给予了相当的满足感,之前的疲劳和心情的低落也因为这么一杯一扫而空。

桑勉惊叹之余又再抿了两口,另一边的少女对咖啡的味道却并没感到意外,只是静静的啜饮着自己杯子里的液体。

一时间,昏暗的灯光下,大家开始只管自己杯子里的内容物,没再说话。

“既然休息好了,就赶快各回各家吧。”

就在桑勉杯子里的褐色液体没剩两滴时,摆弄着平板的店长这么说了一句。

“你家的小鬼也困的不行了。”

果然,那边的小女孩开始揉起眼睛,张大嘴打起了哈欠,明明吃完圣代的前一秒还精神的很,现在也一副电量终于耗尽的模样,看的桑勉有些想笑。

“一共是?”觉得的确是时候了,桑勉便站起来结账。

“36,冰淇淋是我自己拿给小鬼吃的,就不算钱了。”

“那怎么好意思……”

“闭嘴,都说是我自己擅自拿给她的了。”店长不耐烦的顶了一句。

自知自己是拿面前这人强势的性格没什么办法的,桑勉便只好按照她说的放下钱,心里想着下次再来照顾她的生意。

“老板,你就让我多在这儿待会儿呗。”

桑勉开始照顾自家犯困的小孩,那边的少女向店长搭起话来。

“没门。”店长淡淡的说了句,“别耽误我的事情,赶紧滚蛋。”

“你明明就是在玩游戏,玩的还是连连看!”

“那也不关你事,我是在找人。”

哪有这样找人的?!听了这话的桑勉不由得想。

“哪有这样找人的?!”少女脱口而出,“要找人也得像这位一样,街头巷尾的去找,去问,跑的满身大汗啊。”她指着桑勉说道。

“我要出去了,店里进了贼怎么办?”

“那就把店关了,把门锁着呗。”

“我锁了门,我要找的人回来了怎么办?”

这逻辑有些无懈可击,少女一时竟哑口无言。

“你这不算找人,只能算等人吧。”就在这时,桑勉不自觉的插了一句。

这话刚落音,店长突然将自己的面膜撕掉,转头看了过来,原本桑勉以为她是个好戏谑、挺调皮的人,和自己的某个学生很像。但看到她的脸和表情,却觉得自己或许想错了,她的面容透着一股精致和冷冽,脸上的感情像是全被美丽吃光了,空空留下让人艳羡的美貌,却也让人完全看不透也看不懂她的表情,她的眼神也是,看着桑勉的同时却又如同透过他再看别的东西,她不冷,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但又让人无法捉摸。桑勉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样貌可以完全颠覆之前对她的印象,她之前那些开玩笑的话,现在总感觉有几分认真在里面。

这一眼看的桑勉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我说我在等,他就能快一点回来了?”店主微微眨了眨眼睛,同样的毫无表情,桑勉甚至不能理解她是在讥讽自己还是在语言中掺杂了期待。

那当然不能。

“那当然不能。”桑勉还未说出口,银发的女孩又抢先插嘴道。

“那不就得了。”店主像是对两人的观点嗤之以鼻,表情却还是没变,又低头开始玩她的平板电脑去了。

桑勉彻底明白自己和这店主的频道根本不在一个波段上,决定背起已经睡着的“侄女”,再次道了声谢。

“……老板,既然不欢迎我,我也走咯……谢谢。”银发的少女见桑勉要走,便也起了身,但桑勉总觉得她的脸上笼上了更深的阴霾,可经过和店老板一番电波对答,他也没力气再问。

最后,两人在店主后脑勺的目送下离开,互相做了简单的道别,走上相反的方向。

“……叔父。”

“嗯?”

没走多久,背后的女孩发出了半迷糊的声音。

“……那个银色头发的,是【受选者】。”

女孩又说了一句,声音感觉脱了之前的稚气。

“嗯。”桑勉点点头,那女生明显不是普通的外国人,再加上自己“侄女”一直纠缠她,桑勉自然早就心知肚明了。

“……米诺还遇到了,该叫做【吸血鬼】?我的能力对她完全无效。”

桑勉皱了皱眉,这个消息十足是个坏消息。

“叔父……”

“嗯?”

“……冰淇淋……”

以为她还要说什么,但小女孩又再次陷入了睡眠。

桑勉稳了稳背后女孩的姿势,继续踏上了回家的路。

于是,第二天,在他发现银发少女出现在校舍中时便悄悄跟了上去,更发现自己的学生——何瑞竟然和这少女是同一个人。最后,经过一番筹划和波折,他实施了绑架今语华,在美术教室埋伏何瑞的计划。

 

“虽然现在这么说有些虚伪,但还是要感谢你之前放过了我家‘侄女’。”短暂的回忆完前天的事情,桑勉叹了口气,对何瑞说道。

“她果然是你的搭档吧……”何瑞苦笑,“比起道谢,我这边更想要一个道歉哦。”

“那也要等到你被我打败之后。”

“我还以为老师你被我拆穿之后就会放弃了……”

“就和你说的一样,我也有我自己非战不可的理由。”桑勉摇头道,“而且放弃偷袭,转向绑架和威胁,也有我逼迫自己的想法。与其在将出手未出手之际犹豫,与其在偷偷‘杀死’你之后还要在今后的日常中对你摆出一张卑鄙的笑脸,不如在这里困住你我,来个了断。”

“哈……所以那个面具,也是为了让我不丧失战意吗?”

桑勉没有肯定,亦没有否认。

“让您费心了,这样的话,就算是为了躺在你脚边的傻瓜……”

何瑞讽刺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摆好了架势。

“当啷!”

那是铁靴撞击地板的清脆响声,在一息之间冲出去的已经不是何瑞,而是银发银盔的女剑士,身体内蕴含的技巧让她犹如一股流水,流线型的窜行在散乱的杂物之间,笔直的冲向朝向自己的目标。

就在何瑞前行至三分之一时,桑勉握紧了左手,何瑞只觉得周围的空间和氛围正在扭曲、变换,就如同当初从镜之世界中逃离时所感觉的一样。自觉不妙的何瑞强行操纵身体,踩住身前的某人的画材箱,登上面前的橙黄色画架,一个翻身跃向空中。

不消一秒,何瑞刚刚所处的空间内,那画箱和画架,连同周围的东西都被割裂开了,不规则的裂纹在不同的物质上连贯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捏碎了整个空间,名称不同的物品碎块落在一处,形成只能统称垃圾的堆砌。

没有时间惊诧和害怕了,对方恐怖的攻击方式只能证明停留在一个地方只是自寻死路,何瑞从身后甩出锁链,拴在倒在地面的雕塑上,将自己强行从天空快速拽回地面,他在地上打滚翻身,伏低身子,再次发起冲锋攻势。

无形的攻击却和它恐怖的威力不成正比,没有停歇的再次袭来,何瑞周围的空气再次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恶意。

“哗啦——”

这回吃惊的人换成了桑勉。贴近地面的翻滚让何瑞从地面抓起了一块衬托用的蓝布,就在刚刚,他将这布撑开,抛向了空中,视野的遮蔽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突然在眼前展开的蓝色让桑勉一时间失去了目标,但他的攻击并没有停下来。

一瞬间,蓝色的幕布被切成了几片破布,耷拉在它本该能包裹住的画架上,垂向地面。不过,随着这抹蓝色的消逝,何瑞同样也消失在了桑勉的视野里。

“啧。”

桑勉知道这很不妙,他慌忙扭头寻找何瑞的身影,紧接着,他见到了从左侧直冲而来的银色身影,同时,还有扔过来的一整张木架。

那张被赋予新使命的画具还没够到它的目标就碎成了几截,然而,在它身后,打了个时间差,闪动着银色光辉的长剑正对准了自己的目标。

“拿下了——”

何瑞心中默想,突击、更进一步的突击,正因为对手拥有一击毙命的手段,才更需要如此鲁莽的舍身战术,将行为的操纵完全交还于这幅身体,拥有着战斗直觉的这幅身体——如果一开始没有这么做的话,如果一开始害怕和犹豫了,恐怕自己在前进的过程中就已经死了三遍了。

不过,现在的主导权已经在何瑞手上,在和非人的怪物的近战中仍有一战之力的剑士与过着颓废倦怠的日常生活的大学教师相比,在这只有一剑的距离之间,何瑞可以说已经赢了——如果他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转身正对何瑞的桑勉只是左腿后移了一步,他挥起右手的“铁棒”,迎剑而上。

“噹————”

铁器相击,面前的人迸发出的力量一点也不输给自己。

何瑞抽剑,旋转脚步,再次撩起剑刃,对方亦抽剑,旋转脚步,挥舞起武器。

再是兵器的对撞,再是技巧与力量的碰撞。

何瑞心里一沉,刚刚胜券在握的余韵荡然无存。

“嘭!”

桑勉抬起一脚,踹在了稍有些分神的何瑞身上,所幸的是,何瑞身上的铠甲让他根本没受什么伤,但不幸的是,这一脚将他踹下了讲台,将他逼下了近战的舞台,进入了对方远程攻击的射程。

何瑞赶忙翻起身,反射性的往后退去,随后,他身前的物品都被切成了几段。

何瑞一个转身,抓起身旁的画架,狠狠的再投向讲台,连续投出两只之后,伏地身体,想要再次借助时间差攻势。

“不用帮我。”桑勉却低声说了一句。接着,他闪避开其中一个投掷物,用武器打落另一个,而何瑞的进攻路线则被那股似曾相识的力量挡的严严实实。

何瑞立马后撤,但刚刚再次孤注一掷所投注的力量已然刹不住车了,就算用剑猛戳地面,借助外力后退,还是不能完全撤到攻击范围之外——于是,何瑞变了回去,从银发的少女变回了青年。

他没有本能的护住头,而是用最后的机会再推了自己一把,这让事情没有变得最糟,他只觉得一种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充斥进手臂、指尖,没有撕扯,也没有切割,那能量从身体中消失之后,他的手臂自然变成了两截,就像本来它们就是两段一样。

疼痛感还没来得及席卷何瑞的脑内,一股浓厚的灼热点燃了面前的空气,断肢、血液一瞬间变成了蓝色火焰的洪流,像是要重新再塞满空缺的部分一样涌向何瑞手臂的切断处,烈焰伴随着让人窒息的热量遮蔽住了何瑞身前的空间。

被烧焦一半的画具们和眼前的火焰一同又被撕成了几段,不过吃过一回大亏的何瑞当然已经不在那里了,借着火焰的“烟幕弹”他重新退回了教室的另一头,他最初所在的位置。他知道那可能是唯一几个能保证安全的地点了,同时,他也为自己的懦弱,没有再刚才重新发起一轮舍命冲锋而叹息。

“你的手臂还在嘛……”

看到何瑞躲到了安全范围之外,桑勉仔细打量他,说了一句。那话语里掺杂的倒不是惋惜,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还在想,万一切断了你的四肢,等到决定输赢之后却不能完全重置你的状态就糟了……”

“正巧,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何瑞看了看自己重新接回的手臂,虽然前臂的袖子们业已牺牲,但好歹手臂还健在,说实话,何瑞当初在实验自己能力的时候并未试过切断某些部位后会不会也被火焰“治愈”,他刚刚的行为全然是在赌命——不幸的是,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赌对了,他明白,就算身体复原了,自己也回不去了,亲身体验过肢体被割断之后,再驱使这身体发动新一轮冲锋已然不可能了,何瑞现在背脊发凉,双腿打颤,只有痛苦和恐惧支撑着他,还让他站在敌人的对面。

“怎样,还不投降吗?你现在没有远程攻击的优势,我也保证你在近战中吃不到任何甜头。你的攻击是没有意义的,放弃吧。”

“谁说没有意义,就在刚才我发现了两件事。”何瑞勉强的摆出笑脸,“一是,虽然你摆出了各种架势,但这切割空间的能力并不是你做出来的,应该是由你的伙伴做的,她在哪儿?是藏在你面前的讲桌后面?还是通过电话远程操纵能力?”

“喀嚓!”

桑勉还没表现出慌张,讲台下面藏着的女孩却明显慌了一下,发出了声音,给了何瑞答案。

何瑞轻笑,精神稍微恢复了些,继续说道:“第二点就是,我已经清楚她的超能力的发动方式了。”

“哦?”

“一开始我就被你的动作误导了,不论是捏拳头还是挥舞武器,不仅让我觉得攻击源自于你,同时也让我觉得那是放出的能量将物体捏碎或者切割的能力,甚至觉得那是直接割裂空间的能力——但是,等我亲自体验过之后,我明白了,并没有东西被挤压或者切断,所有的东西都是被置换了。”

何瑞顿了一下,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面镜子说道:“所谓的被切割的现象,是因为这些镜面碎裂的镜子里的呈像被代换到了现实里,在镜子里裂成几段的事物在现实里同样就会裂成几段。我之前其实挺纳闷,为什么这个教室布置的如此散乱,却除了镜子之外鲜少有破坏的痕迹,现在想来,这种布置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遮掩这些东倒西歪,镜面被破坏的镜子大量出现带来的违和感。”

“……”桑勉沉默了一小会儿,但还是干脆的承认,“真厉害,这是你刚刚想到的吗?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也不算是……亲身体验过那种攻击算是激发了我的记忆吧,我想起某些违和的地方,刚刚的连续攻击中我曾经拿蓝布想遮挡你的视野,但最后那布碎成了几段,它盖住的画架却完好无缺——另外,我想起了,前天晚上,遇到你的搭档时,我的盟友的衣服不知为什么凭空碎成了好几块。”

“再加上,我看到过你家小鬼总是抱着的那个玩偶,那个拿着碎化妆镜的玩偶,当晚我觉得可能是她不小心摔得,但也因此我对它的印象很深——这些点串联起来让我想到——画架没被破坏就说明并不是有强大的外力将蓝布撕开,而是蓝布被‘变’成了几块,可为什么我的手臂连同衣服一起被切断,而那只吸血鬼没连同衣服一起变成碎块呢?”

何瑞最后下结论道:“那是因为吸血鬼没有镜像,不会出现在那个玩偶的破化妆镜里。从结论反推,想必是因为蓝布完全遮住了画架,让画架在镜子中完全没有影像,‘置换’的发动便忽略了画架,但我的手臂和手同时存在镜像,自然会被一同切断。这样结果能和想法互相证明的话,就说明我的推断没有错吧。”

“你这不是比刚才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吗?”

“我的意思其实是说‘直觉’更重要啦,当时只是把印象比较深的想法做了连线罢了,思路也是我刚刚边说边才理清的。”

“我可是真心在夸赞你。”桑勉说道,“不过,就算你弄明白了这些事情,你的立场还是没有改变,不是吗?不论我这边是两人还是一人,不论能力发动的方式如何,都不能改变你的处境。”

“也是呢,我现在要去打碎这些镜子,也只会变成靶子吧。”何瑞笑道,“不过搞清楚原理之后,才能方便想出解决办法——我现在的办法就是拖时间。”

“哈?”

“拖到援军来的时候,刚进这间教室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地点发过去了,艾斯缇,也就是那个吸血鬼马上就会赶来。我现在更加肯定了!在镜子里没有影像的她正是打破我面前僵局的王牌!”

何瑞这么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何瑞谨慎的看了看桑勉,但还是快速接通了手机。他所等待的盟友激动的声音立马从听筒那里传来。

“没有!”

“什么没有?你说清楚。”

“没有人,没有人在啊!我到了你说的第一美术教室,根本就没有人。这儿只有摆的乱七八糟的画具,对了,还有倒在地上的镜子。”

听到对方的描述,仿佛是在和这里布置相同的别处的空间,冷汗立即从何瑞的背上再次涌了出来。

“你到底在哪儿!?”

这个问题让何瑞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他到底在哪儿?他自己也不明白了,本以为纂到手里的胜机也根本虚无缥缈,比起这些,刚才那些自信的话语造成的反差和丢掉的颜面根本不能算什么。

何瑞愣在了原地,虽然听不见他电话对面的声音,但桑勉大概已经猜到他们在讲些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蜷缩着躲在讲桌里的米诺,小女孩的脸上正得意洋洋的洋溢着胜利的笑容,因为何瑞一开始就搞错了,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