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好手术,进医院做准备工作,被推到手术室做手术,醒来之后是一个阳光灿烂悠长的午后。

“恭喜你熬……了第一步,接下来是漫长的康复……,在这……间你要不断进……着复健训练。”

因为刚做完手术还处在恢复期的的原因,尽管听不全护士小姐的话,但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如此真实悦耳的声音,回荡在我耳畔。

能够听到别人的声音,这种真实活着的感觉,换到往日,一定让我欣喜若狂。

但是,现在的我却有一种难言的失落,堵在心口。

“在你睡过去的……,发……了很多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镇的鲸……发生了大……模搁浅。”

她似乎是没注意到我的表情,替我把窗口的花瓶里插入大大的矢车菊花束,一味地用一种稍微遗憾的眼神眺望着窗外的大海,“那个在教堂与你合唱……好的小伙子,据说是邻近……镇派来的卧底,因为……的歌声,往日温顺的鲸鱼都变……躁动不安搁浅了呢,我们……支柱经济,就因为这只米虫被……坏了呢。”

“现在所……渔民,都打算找……搅动一切的小子报仇,可是……就像是在……间蒸发了,谁……找不到他……”

接下来的话语我已听不清,我穿上鞋,不顾一切地拔掉手中输液的管子,奔向外面。

奔出城市,路过小镇,径直奔向山坡。

他们找不到雎洲,只有我能找到,只有我才了解雎洲。

你们也不了解他……只有我,只有我才能……

心里升腾起这样奇怪的自信,我忙不迭地去曾经有过回忆的悬崖。

“雎洲——!”

这个季节的海风吹鼓了我匆匆穿好的裙子,给我一种风萧萧易水寒的感觉,我拼尽我所有的力气呼喊着。

果然,只有我能找到,我看到了……

那个被神亲吻过嗓音的男孩子,那个我中意的男孩子,雎洲,负手站在悬崖的边沿,望着远处海面悲痛的渔民和在岸边拼命扭动搁浅的鲸。

“告诉我吧,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对吗?”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知……,你……定很迷茫……”

因为我的耳朵被治愈,我再也听不清楚他的声音了。

传入我耳朵的他的声音,不再是那样婉转动听,反而像是夹杂着缭乱的电波,让人回想起忍不住使劲拍打的老旧收音机。

“对不起,都是城镇的人不好,都是因为我想在毕业典礼上抛头露面!我会说服他们的,我会说服他们不会再误解你的!”

我不顾拼命奔跑甩掉鞋子的狼狈相,跪在他面前,求得他的宽恕。

一定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那点可怜的虚荣,想要在同学面前证明自己,炫耀自己也会有知己……

他俯身,伸出温暖的手,掰开我紧握的拳头,在我手上一笔一划写着:“——你没必要道歉,我遇见你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可是,”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微小的嗓音却像是针尖和麦芒,“我觉得我自己好小好小,遇到你我才知道我的缺点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如果能重新做选择,我愿意恢复到一切之前,要我怎么说你才能听得见……”

“没……什……能触……到永远。”

“但……或许有……可以。”

“——如果知道来这个世界会遇到什么,那么你还会做选择来吗?”

“我不会后悔,我不会后悔……”

我的语气变得焦灼而迫切,无尽的悔恨像是烫嘴一样迫不及待说出口。

阳光晒过一尘不染的衬衫,洗过澡之后沐浴液的味道,混合着男孩子特有的汗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我紧绷全身,想把这一瞬间留下,但是越是如此,我越知道,这一瞬间不可能被留下。

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却不妨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我应该牢牢抓住曾经应该属于我的幸福,只是那个时候我却假装不知道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