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昨晚,那个看似平凡的晚上,到底发生了多么生死攸关的事。

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漫漫成千上万个夜晚里最平凡的最普通的一天,即使这一晚上不知有多少人死去,也不管有多少人出生,总之,把握的,是自己的人生。

最平凡,最普通的夜晚。

第二天的阳光照旧是闪耀的令人睁不开眼,那些山崩地裂最终也不过是化为报纸上轻飘飘的黑白色照片,即使是出现尸体什么的只是会打上令人叹惋的马赛克,好像人们叹惋的只是无法目睹到死去时的场景一样。

学校的爆炸理所当然的被记载为火灾,毕竟现在华氏集团已经是天眼的基地了。因此不明所以的学生们只得提前过上了寒假,科黎和琉黎除了要照顾剑岚还有负责学生的疏散工作,云绮成了敌人,眨眼间,他们的势力节节败退。

太阳苍白的如同纸片一样,就连本来暖暖的光芒此刻也形同无物。学校的疮痍依旧无人打理,尽管被警方拉上了警戒线,但是根本没有人来做任何无用的调查。那些本来娇嫩的花朵们不是凋零四散,就是因硫磺而染上顽疾。青白的碎石遍地都是,坑坑洼洼,就算是坦克也得陷进去。

夏栀手捧着一束向日葵走过满目疮痍的后花园。薰衣草的尸体横七竖八耷拉在地,那是被无情之手所扯断的残躯,葡萄藤发黑的枝蔓上痛诉着受到的不公正的虐待,他们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微风与自然的恩泽,只是死去,默默腐化,腐化在土里。

因为它们死了。死去,那是一件毫无痛苦的事情。死去意味着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与温馨,意味着再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丝毫,意味着再也没有人来怜悯自己,再也没有人可以触摸到自己的体温。

所以夏栀很怕死亡,她怕,怕自己还未得到过的东西就此化为灰烬,怕自己的容颜再无亮丽之时。她不是虚荣,她是感受的太少,她只是感受的温暖太少,只是感受的爱意太少。

我的父母们,你们的女儿可能再也逃不出这个越演越烈的大漩涡了。夏栀抬头看天,一点又一点的阳光从她的之间流落,编织成一缕缕的金色丝线。童话中农家女孩织衣所用的线是不是就是这些金线?和她的男孩一起,坐在堆积的稻草上,一起唱着欢快的歌谣,手中的针划出好看的弧度,一点一滴的编织着爱情?

夏栀把思想又再次放回到花儿们的身上。很难想到用其它花的尸体来祭奠另外的花到底是怎样的讽刺,但是夏栀的目的并不是祭奠,她只是让向日葵们扎根于此,她希望新的芬芳可以抚慰旧的伤疤,可以滋润伤痛,让热爱再一次洒满这片烧焦的泥土上。

夏栀跪在地上,她缓缓用手刨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但是足够了,足够新的孩子的繁衍。尽管她知道这些花儿们并不能生存太长时间,有朝一日它们总会被人践踏,自然凋零枯萎,但是夏栀希望这些花儿们可以为这片战火后的绝望带来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生机,拜托了,一点点就好,一点点。

夏栀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为这里虔诚祈祷献上祝福。她“看到”,在一片又一片的黑色的土地上起起落落的鸦群,但是哪怕只是一朵花的美好就可以驱散漫长的寒夜。任何破坏美丽的事情都是不好的事情,夏栀不想美丽轻易的消失,也不愿善良的人遭受蔑视。

上天啊,请使世间再无虚伪吧。

上天啊,请让无辜的人不再遭受恶兆吧。

上天······夏栀说不下去了。

她缓缓的抬起双眸,此时她突然看到了,看到远处了的配电室——就在后花园的一个幽森的角落里的配电室。

在人们只顾眼前的轰轰烈烈之时,她却注意被忽视的,无人注意到的细微之物。

夏栀踏着一路的暖意来到了这个幽深昏暗的配电室,在屋内的黑色石板上,盘虬卧龙的电线交错纵横。但正如同她所预想的那样,好几根粗壮黝黑的电线被齐腰斩断,夏栀俯身前去,却无意中发现了被切断的电线上发着微光的点点痕迹。

那是···粉红的···像宝石一般的···好像是谁的指甲上的碎屑,但是···在夏栀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指甲油···

“嗒”

夏栀浑身突然战栗了一下,刚才她的思维过于跳脱以至于竟然没有注意到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迟来的惊慌和悔恨一点一滴的蚕食着夏栀的心灵,她恍然间才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一步一步踩踏着她的心跳的身影,仿佛刀尖上的女王的身影。

那是来自深渊的凝视,带着溃烂花瓣的腥臭味,夏栀不敢回过头来,她害怕自己的杵逆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好比面对暴熊时你不能动,动一下就是血光纵横。

不要···

她的身体僵直,无处不在的恐惧弥漫她的全身,但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而是她终于想去了那个一直隐藏在舞台之后的黑影到底是谁,那个默默露出獠牙一步一步紧逼着舞台上的木偶。但是这个答案太过于不切实际甚至是荒唐,或仅仅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不断逼近的黑影已经来到了夏栀的身后,她微微颤动发麻的双腿,她甚至听得到身后刀剑出鞘的嗡鸣声,就在剧烈的气流不断撕扯她的脸颊的那一刻,夏栀猛然蹲下,一道闪电切断了夏栀的缕缕发丝,飘飘洋洋轻轻落下,在空中划出看不到的水波。

夏栀从视线的阴翳中终于窥见那个令她朝思暮想而又无法接受的答案,那是令她的眼瞳骤然缩紧,崩溃的神经中裸露一片一片巨大的惊骇。无论多少次的反复她都一直在怀疑自己所追寻的那个“真理”,即使早有怀疑但是她却一直用“不可能,不会的”之类的借口一遍又一遍的欺骗自己,因为那个人实在是令她无法去察觉,那个·······唯一的······朋友?

“不·······为什么,琪琪”夏栀无力的呻吟到,她已经没有勇气去质疑任何事情,只是漫无边际的嗟叹瘫倒在地上,即使早就想过现实摧残之时会是多么的疼痛,但是突如其来的胃痛还是令她无法抑制地痉挛,深陷于怀疑的泥沼不想去自拔,美好的愿望一点点剥落,褪尽糖衣之后是猛烈的毒药。

琪琳讥讽的表情从昏暗的光线里闪出,带着不可一世的鄙夷与玩弄猎物的欣赏神情。“太蠢了“这是她留给夏栀的不解之谜的最后一句回答,也是唯一的回答。

琪琳的刀光再次闪烁,但是夏栀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反抗,她像一只脱水的鱼儿一样干巴巴的等待黑暗的降临,但是琪琳的刀光却出乎意料般的停滞在了空中!

琪琳猛然向后闪烁,身躯兀的后退几十米,随即——

天花板又双叒叕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