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薄雾在后山蔓延开来,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亚瑟的大脑,这气味似乎是从【罪】巨口中不断流出的唾液中传出。
“滋滋滋”
涎液不断滴落,腐蚀着草地。嫩绿的草地渐渐变得枯黄又逐渐转换为焦黑,最终化作烟尘。
“咚咚咚”
逐渐接近的巨大轰鸣声宛如死神的丧钟,重重敲击在亚瑟的心脏上。没错,那家伙已经发现我了。不知道为什么,但亚瑟心中有着这样一种直觉。死亡的胁迫让亚瑟有些喘不过气来。逃跑吧,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发出了这样本能的警示。这已经不是凡人能触及的领域了,那家伙会解决的,不是吗?那个抢走了本属于你骑士之位的家伙,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对吧?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后山响起,虽然和沉闷的脚步声比起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是,我啊,就是以骑士为目标而努力的啊!就这么逃走,将村子暴露在这种怪物眼中,还算是什么骑士啊!”
“咚!”
不足5米,那怪物在距离亚瑟不足5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狂风吹散亚瑟的发丝,夜空下紫晶色的双瞳闪烁着名为坚定地信念。
“呜呜呜呜”
怪物俯下身体,用血红色的单瞳注视着亚瑟,尔后发出了小女孩般的哭泣声。
“啧...”
双腿仿佛灌铅一般,无法移动。逃吧,逃走了,再杀了爱丽丝,那么骑士之位就归自己了。诸如此类的想法充斥着亚瑟脑海之中,各种恶念被放大了无数倍,这...仅仅不过是接近而已。
“爱...母亲....死.....大...哥哥,我....好..好痛...陪...陪我玩吧!”
不明意义的单词最终连立成让人恐怖的话语,不由让人疑惑,这个怪物它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吗,为什么,它还保有着这种智慧。
“嗡”
【罪】单眼流露出淡淡猩红色的光芒,两米大小的巨大魔眼汇聚着能量。
“啧”
甩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的亚瑟终于将脑海中那些念头驱逐干净,然后向右飞扑闪躲,就在下一刻,红光贯穿了地面,留下了一个两米粗细的圆洞,洞边还撒落着猩红色的液体。
“不要...跑...不要..让...一个人”
这是将身体内的体液压缩喷射出来吗?!
来不及多想,枯干的右手向亚瑟横扫而来,与精制大剑相撞,绝对的力量将亚瑟直接抛向空中。
“咳咳咳,不应该硬抗的。”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仅仅是随意的一击,就将亚瑟重创。似乎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差一点就连剑都无法握紧。这股力量,果然不是凡人能够抗衡。
那个是!难以置信,被【罪】击飞的亚瑟在空中看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那个是...那个是人吗?【罪】背部上方五分之二处,有着一道人的身影,那娇小的身躯似乎不是一名成年人该有的大小。亚瑟调整着身姿,让下坠的速度达到力所能及的极致。不管那道身影是怎么回事,斩下来就能结束了吧....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罪】双足猛地一踏,高高跃起,竟然后发先至,腥臭的大嘴朝着亚瑟咬去!
“吃掉...永远....一起...玩....”
“到此...为止了吗...”
这么说起来,不知道谁曾经说过,在临死之前会看到自己最想念的人...会是谁呢,还是有些期待啊....亚瑟苦笑着闭上眼睛,手中的大剑前劈,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一点时间都没争取到呢...骑士什么的...果然我还差得远吧。
“在战场上闭眼的永远只有死人,臭小子,平时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保持冷静是第一守则,你忘了吗?”
难以想象为什么在这腥臭的环境中为什么能够闻到淡淡的烟草香气,这熟悉得让人放松的气味。
“臭老头子....已经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啊,就不要再回来干涉我的生活不好吗...”
亚瑟面目阴沉,但他自己都没发现,就算面临死亡,他此刻也是面露着微笑。
生死关头,数千念头在脑内流转,死亡往往在一念之间。放弃希望的人接受了死亡,而重拾信念的人往往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前劈的大剑化为敲击,敲在惨白的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嘿呀!!!!”
即使只是把自己略微推后了些,也足够了。借着反推的力道,亚瑟丢开象征荣誉的大剑,从腰间拔出一把暗红的匕首,匕首有丝线连接至腰间环上。
“咻”
匕首划出诡异的曲线,缠绕在【罪】干枯的右肢上。借由着丝线的帮助,亚瑟荡出大嘴笼罩的范围,如同荡秋千般,出现在怪物背后上空。
从袖间抖出双刃,亚瑟在空中凭借着腰部力量竟然开始旋转,两把剑刃如同伐木机的齿刃般,画出了完美的圆弧。
“到此为止了!”
双刃顺着【罪】脊背切割而下,一米,两米,只要斩下那【罪】不知为什么裸露在外的躯体,就结束了吧!
“咯嘣”
这是肩膀脱臼的声音,亚瑟右手反握着短剑,卡在怪物背上,左手剑刃下,是一名哭泣着的黑发女孩儿。
“找到你了啊...大哥哥!”
女孩微笑着看着亚瑟,眼中没有丝毫的光彩,那崩坏的笑容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也有些让人心疼。
“为什么..会这样...”
左手剑刃滑下,没入土中,徒留刀柄在外。不管是出于骑士精神,还是自己的意志,都不可能让自己与这孩子刀刃相向,即使是在战场之中,
“大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失去焦距的双瞳中倒映着亚瑟愤怒的脸庞,少女不含任何情感的话语不断刺痛着亚瑟的内心。这...明显和臭老头他们说的不一样啊,【罪】这种东西应该是【恶】的进化体才对,这种怪物的诞生之初会潜入人体内,不断汲取人的恶念进行成长,最终破体而出进化为独立的个体,被称为【恶】,是一种还未脱离人形的怪物。而眼前那怪物则是【恶】的成长体,称之为【罪】。
但是不管是【恶】,还是【罪】都没有与人共生的传闻啊!
亚瑟抬起左手,轻轻放在少女头顶,但手掌还未触碰到少女头顶,少女失去焦距的双瞳中竟然有了惧怕的神色,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身体,上半身不安地瑟瑟发抖着。似乎这一幕与莱娅之前的经历重合,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抓狂想甩下后背上异物的【罪】逐渐停止了动作,不过还是显得躁动不安。
“不要...不要...莱娅会乖乖听话的....莱娅...讨厌痛苦....莱娅没有做错事,都是按照母亲吩咐的做的,不要惩罚莱娅!莱娅没有阻止妹妹,莱娅没有!!”
莱娅呆滞的双瞳中满是害怕,泪珠不知不觉滑下。
“莱娅没有哭,没有哭,不要,不要!!!”
莱娅用着粗糙的袖口不断擦着双眼,试图阻止眼泪的留下,同时还不忘哀求。
是啊,眼前这孩子是人类没错,亚瑟能够肯定这一点。她有着作为人的温度,作为人的情感,作为人的一切...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口中的母亲和妹妹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吗!
预想中的殴打并没有到来,感受着脸上温柔的触感,莱娅歪着小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此时此刻,【罪】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你是叫莱娅对吗?”
亚瑟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僵硬的脸上挤出了勉强可以定义为笑容的表情。
“对....大哥哥不是来惩罚莱娅的吗....”
空洞的双眼不安的看着亚瑟,横档在胸前的双手始终不敢放下,似乎为着下一刻挨罚而做着准备。
“没有人会惩罚莱娅哟,莱娅做得很好呢,敢于阻止【罪】,莱娅是好孩子哦!”
虽然不知道妹妹是谁...但这时候只能这样猜猜看了,如果没想错的话,所谓的妹妹...就是这个共生的【罪】吧......
左手轻轻抚摸着莱娅的头顶,奇妙的温柔触感让莱娅不禁放下防备。
“莱娅是怪物,是坏孩子....母亲不希望莱娅阻止她,母亲不希望莱娅阻止妹妹...大哥哥真的不是母亲派来惩罚莱娅的吗?大哥哥又是怎么知道妹妹的名字呢?”
“大哥哥不是母亲派来惩罚莱娅的哦,莱娅也不是什么怪物呢!莱娅和大哥哥一样,也是人啊!要问为什么知道的话....”
亚瑟稍微迟疑了一下
“因为...因为是大哥哥呢,所以知道呢。”
为什么...人类会称呼【罪】为妹妹..为什么,为什么人类的名字会是【罪】,骑士王啊,请指引我吧。亚瑟不愿再想下去,因为心中所想到的几种可能性都指向了那个最坏的结局,那个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因为是大哥哥吗,这么说来,大哥哥...难道是【神】吗?”
莱娅死去的眼神中似乎出现了名为希望的东西,晚风轻轻撩起少女的长发啊,刘海下是一双带着一丝期待的哭泣的眼睛。
“大哥哥,莱娅不希望在这么痛苦,不希望妹妹去伤害别人....大哥哥能带走莱娅吗,莱娅听说,地狱很安静,莱娅希望....能够下地狱呢。”
说着说着,莱娅低下脑袋,显得十分低落。
“总是有谁在莱娅耳边说着什么,让莱娅破坏一切,让莱娅去伤害别人,但莱娅不愿意....所以...所以啊,大哥哥能带莱娅走吗...去那个名为【地狱】的....无人打扰的宁静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