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人在你面前长出了翅膀,扑棱棱地变成了一群红嘴巴的花毛鸽子——”一个声音在你脑海里说。这声音听起来真切,这让你知道今天自言自语的次数已经有些多了。
“戴胜?”有个声音问道。嗯,这是在叫你。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你的桌子前面,他十指修长,面色有些苍白。这个家伙是情报司的司长,在林城,这可是个说出去就能压死人的大官。
可这对你并不管用,你叫戴胜,是林城的指挥官——最高的指挥官。
好的,我们来带入一下情景:今天下午,嗯,大概是下午两三点左右。你坐在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丢到了桌子那一头。油黄色的纸袋滑到了桌边,发出一种你很喜欢的沙沙声。一阵敲门声响起来,你念叨了一句,便知道来人是信天。
“日安,指挥官。”信天边说着边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他娴熟地解开那份文件的封口线,顺便将烟盒递给了你。“来么,抽一根?”
你摆摆手拒绝了他。疲倦像是一条厚重的毛毯搭在你的肩膀,你感到困倦,仿佛十年的劳碌都只是将那一天不讲道理一般地肆意拉长。
“今天早些时候,差不多十一点钟……”信天皱起眉头,这家伙丢下文件,他开始质问你。“北朱在城防布防的时候受了重伤,现在躺在林城三中……额,第三战时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对,我知道这个,三个小时之前已经有人报告过。城墙的布防我已经安排战列司长接管了,还有什么新闻么?”
“不,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为什么你昨天没有通知负责天堂鸟系统技术架构的北朱,而只通知我一个人来开会了。”信天猛地吸了一口,这个家伙今年好像是二十七岁来着?刚好比你小了十岁。你很想提醒这个小年轻,这么抽真的对肺很不好。你这两天晚上时不时会咳嗽,应该就是年轻的时候抽得过猛的缘故。至于他说的那些,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信天这个家伙很聪明,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年纪轻轻,就当上林城情报司的司长。
“异能者那边呢?这段时间的攻势时不时都会来两波特别猛烈的啊,布防上没有问题么?另外,小朱的事情,我作为林城指挥所最高指挥官,感到十分遗憾。但这种精神……”
“敬你的。”信天摇了摇头,自己先点上一支,又掏出一支烟卷倒转过来递给了你。他一脸厌恶地打断了你的官腔,“您给我闭嘴吧。”
“敬人类。”你点着了火,混着烟尘吐出一句违心的假话。
“我原本以为你今天叫我过来,是关于天堂鸟的事情呢。”信天说。
“天堂鸟?最后的部署之前已经完成了吧?不过针对这个问题,我想再找伯劳确认一下,他在吗?”
“不,这家伙带队出去了,好像是有别的案子,你知道的,这家伙不喜欢在指挥所里多待。”信天指了指脑袋,“他不喜欢知道那么多……这家伙可比我聪明多了。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什么叫聪明?聪明就是伯劳这样,明明有着能力,却打死也不来趟你这趟浑水!去他的天堂鸟!戴胜,你就是个混蛋。”
你熬了一场长达十年的夜。如果迎接明天是如此的困难,还不如让今天无限地延伸。
“哈,当年那个愣头小子学聪明了?不过这蹚浑水么,别人我不知道,不过信天你么……”你疲惫地笑了笑,你最近发现你可以用这种疲惫的笑容表达一切情感。“是叫【概率论】吧?你的异……”
“行了行了,您可真的闭嘴吧!”信天说着,他又想给你递烟,你摆摆手拒绝了。这家伙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睛,希望从你这个顶头上司这里再套出只言片语,“从这段时间情报司得到的信息来看,异能者那边好像不怎么安稳啊?今天打伤北朱的是编号四十九的【气脉爆缩】……那是可第十战区的异能者制造的异能兵俑啊?第十战区!跟林城这里隔了有小半个地球了吧?特地做这种事……会不会是,第三次军舰鸟袭击的前兆?”
“我希望不会。”你微微摇头,这是你这一天汇报总结开官腔下来,说的第一句实在话。你看着信天,信天也就这么看着你。有的时候你真的很羡慕手底下这个情报司长。【概率论】么……要是能有和这个家伙一样从不做错选择的能力,你就不会活的如此难熬了。
信天是一个聪明的知情者,这是你喜欢他的原因。信天是个聪明的知情者,这是你想杀掉他的原因。
这里不得不再次强调一下,你是林城的最高指挥官,负责一切关于林城或是带有林城字眼的事物。不仅如此,你还是整个林城最喜欢熬夜的那一个。你现在三十七岁,你开始彻夜难眠的那年,你二十七岁;小枭死的那年,你二十七岁。
“我建议组织撤离。”信天直言不讳,“林城现在的防守力量撑不住再一次的军舰鸟袭击。”
“……批准。”
“另外,”信天把手插进口袋,“我要三张撤离车票。”
“……驳回。”
“两张。”
“……驳回。”你盯着面前的男人,“这次不一样了,信天。没人能够撤离。”
“哈,就知道。”信天攥紧了拳头,他的目光朝着自己口袋的方向瞥了瞥——他在示意你,“你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你眯着眼睛,手放在桌面以下。从信天口袋的轮廓来看,那是一块硬盘。想都不用想,那是记录着林城布防全部信息的硬盘,要是这些泄露给异能者的话……
这是来自信天的威胁,一个有着妻女的男人给出的威胁。
“你也应该知道……”你藏在办公桌下的手做了个小动作,一阵清脆的声响从你手中响起,傻子都能听出来,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我手里有什么。”
“你他妈,你个混蛋。”信天的牙根怕是都要被嚼断了,但你知道他无可奈何。妻女是信天最大的软肋,你派人去监视她们的时候还见过那个襁褓之中的小姑娘。她的眼睛是真心漂亮,不由地让你想起小枭。你看着她,还不由地怀疑,这个小妮子该不会和他爸爸一样,是个负位异能者来的吧?
信天拿上了文件袋。这家伙敬了个礼后离开了,动作标准地无可挑剔。他用这种过于恭敬的态度来表达对你的唾骂。
你的潜台词简直不要太明确——“信天——你给我去守城,你个异能者么,去给我守住这个人类的城。”
对于这个要求信天是不会拒绝的,但你还不放心,所以需要拿他的妻女作为威胁。这个异能者,有着作为人类活下去的理由——他是个聪明的知情者。
而你换上了最正式的场合才会穿上的那件嵌满星章的军装。
你走出了房间。
你是个沉默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