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衝突
你希望的話，我都會努力達成。
而我的希望，就是你要幸福。
好希望你幸福。
01
只要一有空，千鳥就躲在房間看芹川君的各種影像記錄。
單推八年的她，對於芹川君的真面目再清楚不過了。
芹川君只是長得像天使，實際上是遊戲人類的惡魔才對。
不過千鳥覺得這樣的芹川君也很好。不會刻意去殘害他人，但能在複雜的人間如魚得水。在笑嘻嘻地講黃段子的時候，他白白的脖子興緻盎然地伸展着，鎖骨在襯衫里若隱若現，上面卻是一張人畜無害的可愛臉龐。
實在是太色了！！！
千鳥擦擦鼻血，還是決心給芹川君打個電話。
她想，芹川君該不會是因為她粉絲的身份所以故作可愛給她看吧。
這對工作可毫無幫助哦！！她是完全抵抗不了他扮可愛以至於沒法工作啊（摔）！
“喂，您好？”這個號碼拿在手裡這麼久，她本來沒想過會打。根本不敢聽芹川君被電話線磁化的聲音呀。
等待接聽的時候她緊張得連嘟嘟聲都不敢聽。
“Kano老師？怎麼了？”
“那個···我想找你談談曲子的事情，在電話里可能說不太清楚，可以和你見一面么？”
“可以呀。那就周五稍晚一點在長角公園附近的咖啡店見怎麼樣？”
“嗯！那我下課就過去。謝謝你。”
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千鳥鬆了一口氣。
星期五的晚上，芹川君接到經紀人先生的消息。
“成光，我剛剛接到消息。你今天晚上要去的咖啡店，不知道為什麼聚了一群長槍短炮鬼鬼祟祟的人。你別過去了，跟Kano老師換個地方吧。”
似乎之前一直沒有實感似的，聽到了其他私生飯的消息，他才想起來，自己身邊待了個什麼人。
燒得燙人的火氣堵在他的心口。
“換地方？她估計不願意。”
“我今晚的行程，就你我她三個人知道，誰做了什麼不是可想而知嗎？”
“你猜得太離譜了。她是我們的合作方，怎麼可能會這樣，你別衝動，我先去聯繫她一下。”
“我一點也不離譜。你不知道吧，她是我的粉絲。十幾天之前我見到她帶着相機在我家門口遊盪，還提出那種要求。直到今天的事。誰都沒法忍受這樣的合作方吧。”
“你不要動，我馬上來找你。”
“我知道她對我們很重要，但是她做這種事，我做不到！”
他很久沒有這麼生氣，現在、立刻就要跟她攤牌，找到證據交給她的前輩，永生永世不要再看到她。
他絕對不允許有人染指他的私生活。那份和平安靜的常態。
芹川的車剛開到街拐角，就被人攔了下來。
“芹川君！！”千鳥小聲地喊他，“你別過去。不知道為什麼那邊聚着很多粉絲。”
“你怎麼知道那些人是粉絲？”芹川沒聽到她的話一般，解開安全帶從車上下來。
“這些人在網上說漏嘴了，剛到就看見他們在這，正要告訴你，我們換一個地方吧。”
“你別下來啊，快上車。”
芹川成光反過來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帶進車裡。
重新在駕駛位坐下，發動汽車。千鳥見到了從未在電視上見過的冷峻表情。
“你們的偷窺欲實在是太噁心了。”
？！千鳥聽得耳鳴，只在嗡嗡的聲音里抓住了噁心兩個字。
她一瞬間很害怕，不想聽他說話。
可是她的雷達早就訓練成了聞他而動。
“你是和他們一起的私生飯吧？事情敗露就急着把自己摘出來。真的不必，你最好承認。不要等到去跟他們對質。”
車急剎在了能看到海的草地邊。海深藍得可怕，車燈的光線讓草地的顏色綠得怪異。
“我真佩服你做到這種地步，藉著工作冠冕堂皇在我身邊啊。你不做出格的事，我也就忍了。出賣消息真的是得寸進尺了！”
他的表情語調尖刻得像一把刀，殘忍又痛快地下手。
“你誤會我了。你不要生氣。求求你了，你不要生氣。不管是什麼事，我先跟你道歉好不好。”她的聲音急切卻不驚慌。
在他的指責聲里，千鳥感受到他的心空蕩蕩地迴響。
“還有，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我家的，但是我告訴你，無論是你，還是你們一幫人，都最好離我家遠一點。”
千鳥不會為他的態度難過的。畢竟作為粉絲的愛，從不需要偶像的回應。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只是好像有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喂，成光！！你跑哪裡去了，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去找kano老師了。事情有點嚴重但跟她完全沒關係。有你的粉絲在公司大樓的垃圾桶裝了紐扣竊聽器，我跟你打電話的時候剛好去扔垃圾了。這邊聯繫保衛處在處理····”
“我正跟她在一起。”
芹川君說完，把電話掛斷。
看着她淚流滿面，芹川君緩緩放下手機，反而笑起來。
他慢慢向千鳥俯下身，笑意漸濃。
“你聽到了吧。我的經紀人替你解圍了呢。”
在千鳥眼中泛起光亮的一瞬間，
“但是無所謂。無論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希望你滾蛋。越遠越好。
你的存在，就打擾到我了。”
光亮斜轉直下變成止不住的淚水。
“你以為···我只是電影里被誤會耍得團團轉的男主角么。”
但是千鳥看着他的眼神卻越發明朗。
讀心能力，即使沒辦法一下讀取「真心」，簡單的判定還是做得到的。
“這並非你的「真心」。”
輕蔑的表情也好，嘲弄的口氣也罷。都會造成疲累，而表達真心的時候是舒適的。
“因為你並不享受當惡魔的快感啊。”
“說這種話未免太自大了。”
她好像全然沒聽到這句話一般，眼睛裡的光影變了又變最終凝聚。
“如果你真心希望的話，無論什麼都會努力為你做到！可是這並不是！
我希望你幸福啊！”
她的眼裡，流露出火焰一般的灼熱，卻又無比溫柔，無比清澈。
這樣的神情，是傳說中的「真心」。
惡魔的心突然被融碎了。
“都這樣了你還要喜歡我·····？”
海風把話語吹過街頭，顯得有些低落。
“我喜歡你，跟你對我的態度，有什麼關係么？我可是你的粉絲啊，過去也從未得到過你的回應，只要看見你的笑容，我就能自動發電了。所以你用什麼態度對我都好。”
“你明明掉眼淚了。”
千鳥也想不到怎麼回答。
“唔，不是的。我沒有難過，沒有記恨你。”
“我不會記恨你的。你是我的偶像。你怎麼對我，和我一直喜歡你，是沒有關係的。”
“更何況，你的「真心」不是這樣的哦。成人話題和難聽的話什麼的····其實你也不享受當惡魔的感覺呢。只是順應場景想要鬧騰一番才說這些話的。”
他沉默了半晌，再不離開的話，他也不知道···這份濃重的玫瑰色空氣，會導向哪裡。
“你餓了吧？我請你吃晚飯。”
“那我要吃牛排～”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絲毫介懷，滿是愉悅。
經紀人找到芹川君，狠狠說教了他一通。
“你啊你，為什麼對她的行動，這麼敏感啊。Kano老師這麼喜歡你，連我都覺得很感動。你居然這樣猜忌人家。”
“是是是，我知道了。”
02
第二天來到片場，她卻總是開不了口，沒法用往常一樣的口氣，和他說話。
明明是自己的偶像的。
芹川君也沒有找她。
兩人總是保持着一段距離。
下午的時候千鳥就裝病跑回家了。
服裝師幫他整理領口的時候，芹川君看到她離開的背影。
晚上，千鳥心不在焉地在床上擦頭髮的時候，接到了一通電話。
“你好，我是芹川成光。”
她扔掉擦頭髮的毛巾，雙手握住話筒。
“你你你你好，請講。”
對方停頓了一會。
“你····還是失望了嗎···？”
“不···怎麼可能。”
“我現在，可不可以去見你？”
“我··我剛剛洗完澡··但是可以！可以可以。你知道長角公園嗎？”
“我現在過去。”
千鳥裹着薄薄的外套，站在離家不遠的長角公園裡。
看到芹川的那一秒，她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她不覺得委屈、不覺得難過，卻鼻子很酸。
“昨天的事，對不起。”
“那樣的我確實也是我，你因此不再喜歡我，也是正當的，但是我認真地，為此向你道歉。
雖說誤會你的事也很抱歉，但我是為了傷害了你的喜愛而道歉。”
千鳥看着他滿是歉意的表情，忍不住撲上去抱住他。
“不是的，不要小看我對你的喜歡了！
芹川君是演員啊，又不是偶像，只能展現笑容給粉絲看。無論是可愛的一面，還是不好的一面，只要是你，我都最喜歡了。”
芹川君愣了一下，然後看到懷裡一張急的快哭出來的臉。
如果這份已經擁入懷中的溫暖都不相信的話，他還能相信什麼呢。
他說“你頭髮都沒吹乾就跑出來了？”
“嘿嘿··”
“會感冒的”說著脫下自己的圍巾，裹住女孩的腦袋，給她擦頭髮。
“再說了，我當了八年你的粉絲哦，怎麼可能不知道你表裡不一雖然長了超絕可愛的臉但是內心成熟又冷靜，甚至還有抖s的傾向”
“可能是這樣。八年前你還是小學生吧？”
“對啊！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你，你白得像光一樣，就那麼一瞬間，我就認定你是我的偶像了。越了解你，越覺得你世界第一好，長得這麼可愛，對待專業又很認真。比起那種憑人氣就演戲唱歌什麼都干卻敷衍對待的偶像，你真的很好很好！”
“也不是所有偶像都這樣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親口說這麼喜歡我，感覺很特別。”
“見面會上很多人會這麼說吧？”
“你跟其他人不一樣哦。”
“好過分，明明都說了沒有包裝的芹川君我也很喜歡，你就不用再說漂亮話了嘛。
我想認真地拜託你，可以對我敞開心扉么？”
“好啊。我認真地答應你。”
03
“都怪芹川君，害我完全沒法好好工作。”
終於弄清楚之前怪怪的感覺是從何而來，千鳥一下子精神起來！
早上睡了個好覺，足足睡到最後一秒然後隨便套了身衣服直奔片場。
“我來啦！”千鳥站得遠遠的，用空氣波一般的聲音朝他打招呼，“今天的芹川君也全世界最最帥氣哦！”
雖然沒有閃光燈和華麗的舞台，片場也有着屬於娛樂業界的神秘而星光熠熠的氣氛。
親眼看到藝人們，總覺得比電視上更加美麗好看。
攝像機前站着女主角。橘色調妝容更加顯出她暖心可愛的笑容，栗色短髮只稍微做了一點點捲曲就變得空氣感十足。身旁的其他人，看似都只穿着輕鬆樸素的制服，但實際上連褶皺都是精心設計。
穿着白色T恤和寬大短褲的千鳥，真是獨樹一幟。
已經在攝製區域準備的芹川成光一眼就看到了她，一身下樓散步一般的打扮，就好像被放出籠子的小動物一般活力十足地跑跑跳跳。
“你今天換人了？”
“你裝模作樣害我也很緊張呢。”她高高興興的臉一下子擺出憂愁的表情，還特地沉痛地搖了搖頭。
“對哦，裝作天使真的很辛苦。”
“你本來就是天使嘛～～
今天我可是睡了個好覺呢，起床到出門只用了五分鐘，好爽。”千鳥陶醉地合上雙手。
“你好歹是女高中生吧？”
女高中生就算出門逛逛也會稍微打扮一下吧？
“你好歹是我的偶像吧，也稍微做一下粉絲服務保持形象吧？”千鳥像裝有彈簧的整蠱盒子一樣湊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說。
“是你昨天要我對你敞開心扉的？周末的時候我可是你的工作夥伴。”
“那我周末的時候是已經開始工作的社畜大叔啦。”
“其實你愛穿什麼都可以哦”芹川君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甜甜笑容。
“好的殿下！”
千鳥轉頭就準備去拍攝區之外的地方。
“你站住，我給你留了早餐。不能讓你再像上次一樣渾水摸魚不好好吃飯。”
“好感動，可上次的時候我吃沒吃飯你應該無所謂吧？”
“這次有所謂哦？還有上次在電視台，我還沒說你呢。狗叫兩句你也要生氣嗎？你知道自己進的什麼地方嗎，萬一他們真的不當人了怎麼辦？”
“那是你的事我當然要管了。我可是為你好，你居然怪我。”
“皇帝不急太監急。以後首先保證你自己的安全，照顧好自己就是為我好了。”他停了一會還是補上一句
“要是你的歌寫不出來，我才比較困擾。”
“我才不可能寫不出來呢，我對你的喜歡可是猶如滔滔江水絡繹不絕！隨便摘一段就有百八十首。”
說完，千鳥一溜煙跑遠了。
拍戲的間隙，他抬起頭，總能一眼在人群中找到千鳥。
看着這樣舒展翅膀的她，令人心情愉悅。
與自己的家有着一樣的氣味。
女主角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感覺今天你的小助理特別高興呢？”
“工作取得進展了呢。”
“看起來跟你親近了不少哦。”
“真的嗎？”
“對啊，上個星期她一見到你就呆住。今天還能跟你開玩笑呢。”
“那真是、她是很有趣的人哦。”
女主角也笑着點了點頭。
看千鳥玩了一整天還意猶未盡的樣子，芹川君答應送她回家，拉她繼續留下來。千鳥第一次隨着劇組待到了晚上。
今夜的戲在泳池拍。
女主角被同學欺負，推進水池。悠君跳下去，沒有把她救上來，反而在水裡陪她聊天。
千鳥邊讀着劇本一邊說“天吶”
早春的晚上，可不是泡水的好時候。
手裡拿着後勤發的毛巾，目不轉睛地盯着泳池。
“悠君”悠悠然地進入水裡，拉起女主角的手。女主角借了一點力從水裡探出頭來。
他像散步偶遇一般輕鬆地說：
“在游泳練習么？”
女主角反應了一會 說道：“是呀··”
漸漸就在水裡聊起天來。她向悠君傾訴了對田中前輩的感情，悠君鼓勵她道：“並不只是你在依賴哥哥。哥哥他也很需要你。”
女主角慢慢覺得，今天的事也不算壞事。
千鳥邊看邊反反覆復碎碎念：“怎麼有這麼多話說啦”
導演終於喊了卡，水裡的兩個人向工作人員們道了聲“辛苦了”，然後分別走上岸。女主角小姐的助理從容地為她披上毛巾，說著：“你剛剛的表現很棒哦！”
芹川君臉上帶着工作完成了的繾綣笑容、從容地沿着岸邊走過來，一邊用手整理凌亂地貼在臉上的頭髮。
看着他慢騰騰走路的樣子，千鳥忍不住跑過去，用毛巾緊緊裹住他，一下子把他整理好的頭髮弄亂了。“就算是春天的晚上，你這麼慢騰騰地吹風走路，還是會感冒的。”
正在他開口想要辯解的時候，千鳥搶先開口了。
“親眼看到你演戲真的很不一樣呢。明明是很不解人意的台詞，卻被你說得很順耳。你總是有這種，把糟糕的氛圍變得溫柔的能力。這是你的魔法吧！”
放開手讓芹川君自己拿着毛巾之後，變成了面對面的位置。
千鳥不帶任何游移地看着他的眼睛，用愉悅的清脆嗓音說著：
“跟平時不一樣，頭髮和臉都被水打濕，而一舉一動都放肆起來的你，非常好看！”
這份喜歡自己的心，沒有一秒改變過呢。
“水都蹭到身上了。你也去吹乾一下吧，明天要健健康康地來見我。”
千鳥到家的時候，看見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他將出差帶回來的禮物拿給千鳥。
“回來啦。抱歉又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這麼久。”父親笑得很溫柔。
“聽媽媽說，你最近為了寫歌而經常出門呢。”
儘管語氣也很溫柔，但是聽起來，那麼刺耳。
“那種不務正業的事情做着玩一玩就好，不用這麼努力。不要浪費太多精力。”
隔天千鳥坐在芹川君身邊吃午飯的時候，偷瞄身邊的人。
她一直覺得自己對他非常了解了，結果這兩個星期，看到他吃飯，看到他工作，看到他也要應付很多麻煩事，真的有了嶄新的感覺。
就是「芹川君也是人呢」
“感謝你把我晉陞為智能生物。”
不小心把心裡話講出來了？
“以前是天上星水中月。”
“拜託你給我好好記住會說話的我。”
這樣親近真實的樣子，真的也可愛得不得了呢。千鳥還發現，實地觀察的話，就算完全不控制喜歡的感情，還是能對他有新的認識。和會被喜歡干擾的讀心能力完全不同呢。
發現了未曾見過的芹川君，算是很棒的進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