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的作用在你眼里只有这么一点一样是吧?你很失望是吧?)斯特拉握拳,看着领队轻轻摆弄自己手环的模样,想到了接下来自己将会迎来的结局.

但斯特拉不想这样:“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大可以直接让只巨虫带着我逃掉!不再回来,更不用费劲在这儿苟延残喘,还跟你们一起‘休息’!”

“顺便把状况带出去上报,对吗?”领队如此讲到,完全就是在逼迫着斯特拉.

“你...”斯特拉咬牙,真的是无话可说!但想一想也是,领队本身就没有信任过斯特拉,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而已.

(就像是被利用了一样...)斯特拉这样想着,但自己何尝不是为了活着,而在利用他人呢?

“确实如此...要是你的假设成立,在看着你们反叛并破坏了实验体之后,我可以冒着被误杀的危险,上报这些信息.然后回到该死的容器中,被清除身上漏洞和多余的因素,让那些该死的怪物把你们找出来并全部弄死,再让那群该死的研究者把你们的尸体拿去制作成研究素材,拿去做你们最想阻止的事!!!”斯特拉激动的叫喊着,这是纯粹的情绪发泄,已经没有任何伪装的模样.

因为这都是斯特拉所想,也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虽然不知道这座旧城中的实验体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但从自己看到的那些怪物来设想,绝对好不到哪去.

“你也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斯特拉碎碎念,满脸的怨恨.见领队还是板着一张脸,继续辩道:“我也能在下面的时候,等着你们全部被耗死.或者在你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偷袭你们,在你们处于混战之中的时候阻碍你们,那样你们绝对撑不到现在!”

“我没在跟你聊什么曾经,我们似乎也并不熟...嗯,对不对?”领队说着,还自我认同一般的点了点头.

对于领队那不经意间做出来的滑稽动作,斯特拉可一点也笑不出来:“是的,不熟!所以你想怎么样?杀掉我吗?!对,很对...和你在底层做的事情一模一样,什么都无所谓!我还是太单纯了,竟然被你利用.你有什么疑问就不能直接讲吗!?兜兜转转的不觉得更浪费时间吗!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面对斯特拉的咆哮,领队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或是一个怪物,又或是一个逃亡者...

而是必须处理掉的死敌,不留一丝怜悯:“要是我们...对你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呢?”

斯特拉眼神颤抖着,因为他发现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自己,依旧还是没能从领队那里得到任何解释的机会...

说到底...领队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自己...也没有打算去信任自己...

所以,不管自己说的再多,再怎么解释,都行不通...

异虫此刻还在联系网虫,对斯特拉这边竟然并不关注.它有什么计划吗?不过就算有,也是斯特拉“又一次醒来”才能知晓的了...

但...这样发展下去,自己还能再“醒来”吗?

看着领队,斯特拉咬牙低声道:“想要活着,就...这么难吗...”

对此,领队只是轻微的动了动细剑,并道:“我没时间听你感慨.”

地面晃动,震荡持续了一小会儿之后逐渐平稳...

见领队依旧凝视自己而不为所动,斯特拉露出了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悲伤道:“你为什么就不能...认为...我只是个...想要活着出去的‘实验体’呢?”

对此,领队只是朝斯特拉举起了剑,没有回答.

斯特拉看着细剑在眼中划出的弧线,再看向领队的脸...

这一刻...悔恨,悲伤,痛苦,不知所措,绝望...全都印在了斯特拉那残缺且丑陋的脸上...

这是真实的...

可即便是这样,领队也还是不为所动.

领队有他应守护之物,有他的必行之任,他也会为了实现自己的追求而舍弃一切,会为了成功而坚持不懈.

...这和斯特拉没有区别...

下一刻,斯特拉溢出的情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异常的脸.

这突兀的变化,让领队的动作一顿,但细剑还是朝着斯特拉劈下!

“嗤-!”

...

破裂的细剑,透过遮掩身体的虫羽,劈在了斯特拉这单薄脆弱的身上...但由于斯特拉后撤的小半步,细剑只是劈开了斯特拉一侧的胸膛.

暗色的血液流淌着,蠕动着,在以极其缓慢却可观察到的速度,向斯特拉的身体回流着...

斯特拉没有遮掩.

随后,硬抗一击的斯特拉没有像领队那样预想的发动反击,而是继续与领队相视.

那收起了情绪的脸上,给予旁观者的是一种孤寂的感觉.

领队没有动作,就像是在防备斯特拉可能发动的拼死袭击一样.

但斯特拉觉得,领队可能要失望了...

“你...满意了吗?”忍着剧痛,斯特拉向领队发问,嘴角还不断的冒血.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变得更加惨白.

裸露出遮掩物的身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疤,和溢血的裂痕.

愈师看着这样怪异的一幅场景,想动身劝止,但一侧的弓卫则微微摇头,示意愈师别做傻事.

就在领队握紧自己的细剑时,斯特拉缓缓发言:“放心,我还是我...只是现在感觉有一些...难受...”

领队收回了砍进斯特拉身体中的细剑,在地面时有时无的震动中,看着斯特拉.

这更像是在给斯特拉最后一次机会一样...

(...真就是...一条道走到死也不回头的固执啊...我...)斯特拉懊恼,自己也想简单一些,但为什么不知不觉就绕进死局了呢?

被劈开的细长伤口缓缓愈合着,但从中却喷涌了出更多的血...同时,斯特拉的身体颤抖着,看着已经快站不稳,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领队可能不去注意,但愈师却看得一清二楚.

低声喘息着,斯特拉的身上又一次蔓延起黑色的裂纹.上一次,还是在躲避憎猎者队伍时迫不得已而使用的.作用,就是通过自主分解,来极大的降低自身消耗...

领队对此也是没有什么反应,能存活至今的强者,在这样一个多种族的世界中,想必也已经见识到不少怪物了.

感受着创口的愈合,和领队的等待,斯特拉开始道:

“我会如实的告诉你,我身体的自愈作用已经不允许我再承受更多的伤害.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我确实是一名实验体,不管我到哪,在谁的控制中,都只是个道具而已.”

“我不想死,哼...不管你想不想听,不管你已经听我说了几次,我都会说,我不想死...”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队友的牺牲...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我还拥有意识,还留有记忆,也有在乎的人.我会拼命活着,直到能够保护自己.”

“我没有什么厉害的能力,现在也不能指引那些巨虫,状态根本不允许...”

“由此你们应该可以看出,我正面作战的能力很差,加上这样的状态,我连反抗都做不到.”

“而且你们应该也发现了,那些袭击者的器具,有特殊的物质,对生物体的伤害是非常严重的...”

“我没有别的办法,在这样该死的地方,我只能依赖任何能借助之物.所以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不是吗?”

领队听出了一些端倪:“你是在谈条件?”

“我已经没有可以谈判的资本了...但是...”斯特拉说着,转眼看向一侧,愈师所在的方向.

领队开始显得有一些厌恶,干脆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你能给与我们多少帮助.”

斯特拉继续道:“是的,对你而言,我还有一些用处,不是吗?就是...救那个人.”

领队微微皱眉:“...你为何会这样认为?”

斯特拉没有多做解释,直言:“愈师就在旁边,即使他已经力竭,但基本的观察能力还是有的.有他在,你还会担忧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吗?莫非...你也不信任你的队友?”

话音刚落,领队的细剑在下一个瞬间就横在了斯特拉的颈边.已经破碎却还锋利的细剑离斯特拉的颈部很近,相信只要随便一动,就能在斯特拉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让领队满意的创口.

领队沉默片刻,看着斯特拉那无法读出任何信息的面容,冷漠道:“你要知道,杀掉你,比信任你,更简单.”

斯特拉点头,对领队所言深信不疑,同时回以异常平静的答复:“所以这才是我还活着站在你面前的原因,不是吗?”

领队收剑,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就朝着地穴的出入口走去.

......

...

看着将弓卫招过去的领队,斯特拉暗自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吗?斯特拉不知道,也感觉不出来.有没有可能是领队故意顺着斯特拉的意思,而反过来利用斯特拉的前提?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了...

斯特拉来到魔导师的身旁蹲下,看着愈师焦急的模样,就知道这名魔导师的状况真的已经非常危急.

愈师看着斯特拉,摆弄着双手想以此表达什么.但犹豫了一阵过后,只能强装冷静的说道:“我尽力了,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吗?”

看了愈师一眼,斯特拉清楚的记得...在自己偷偷睁眼观望外面时,抱着自己奔逃的愈师眼中透露出来的,是坚毅,不屈,无畏死亡的精神.

斯特拉双手放在魔导师的胸口处,通过对活体敏锐的感知,确实如愈师想表达的那样,这名魔导师已经处于濒死的边缘...

而斯特拉需要通过救助这名魔导师,来换取延长自己活着的时间.但自己的体内没有任何的...同属物质...就要转换自己的身体,来弥补魔导师身体结构的缺损,以及清除其体内的扰乱物质...

斯特拉咬牙,这可不是一换一就能解决的事.要是救治成功,却被视为无用之物舍弃,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但要是斯特拉完全失去了价值,又或者有别的异动,想必也绝对会被砍掉脑袋.

利用魔导师和愈师的身体吗?这种可能完全不成立.愈师必将抵抗,自己吞噬还需要时间,更何况...刺士还在一旁,而领队没有离远...

这样的假设就是在寻死,但斯特拉没想到自己也会思考...

大概就是异虫的思维导致,虽说每一次苏醒,意识和思维方面都会被侵染一些.但这一次,似乎被侵染得并不多...

但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了...

斯特拉闭眼,双掌之下,自己正在侵入魔导师的身体...

这简单的动作,就破坏了愈师先前在魔导师身上设下的稳定结界和隔离结界,也是让愈师一脸震惊.

“放心,我会...噗呃!我会想办法的...”斯特拉能感觉得到愈师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尽管自己全身开始渗血,并且在说话的时候还一口血咳了出来,但还是分担出精力安慰着愈师...

“不用担心我.”愈师说着起身,用自己的白色短杖在斯特拉周围,划出了一个稳定结界,然后道:“虽然不知道你的能量结构是什么样的,但我想这样,你应该会好一些...”

虽然这并不能阻止斯特拉全身血液的渗透...

这可不是假装的,斯特拉确实已经处于严重透支的危险状态,就算是在一旁的愈师多少也能看得出来.

而像这样以自身为代价的“愈合方式”,愈师也难以想象斯特拉到底在承受着多大的伤痛.

“抱歉,领队所做的事...我不能...”愈师突然发言,引得斯特拉睁眼,看向了他...

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到最后,斯特拉都选择了沉默.

重组魔导师体内被毁坏的结构,同时剥离那些对斯特拉自身也有扰乱作用的怪异物质,再更换活体所需的同质组织...

消耗的,是魔导师整体结构的强度,来换取最低限度的稳定程度和平均值.就像大病初愈的人一样,虽然活着,但全身赏析都变得脆弱不堪.

直到斯特拉全身惨白的皮肤下都布满了黑色的血管,模样已经可以用恐怖至极来形容时,愈师终于发现魔导师的状况逐渐平稳!

就像是流逝生命的漏洞被填补了一样,抱住了生命的源泉!但代价...愈师看着斯特拉,眼中不是惊惧,而是悲伤...

“你叫什么名字?”感受到了愈师的凝视,斯特拉趁机发问...

这对他而言,可是非常难得的.

“唔...我...”愈师犹豫,眼神有一些飘忽不定.

“不说也没事...”斯特拉坦言,并缓缓下压身体...

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愈师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了斯特拉,并赶忙道:“布莱恩!{布莱恩·霍勒}...”

“哼,你就不怕我今后去找你的麻烦吗?”斯特拉撇着嘴笑问,不过应该从他那丑陋的脸上看不出来.

面对疑问,愈师布莱恩倒是回答得爽快:“我觉得不会,也不可能.”

斯特拉沉默,对愈师布莱恩的自信发言笑而不语...

面对愈师,甚至是守卫队员的拼搏,斯特拉是无感的.因为现在斯特拉只认定一件事,唯有像异虫那样去思考,才能挽回最大的损失.

...也才能尽快的,将自己,和守卫队伍带出去...

至于原因...

斯特拉是想尽可能施以援助,只要是在没有被发觉秘密的前提下...

而{异虫-拉特斯}...

它还有一些事,没有告诉斯特拉.

比如说留住守卫生命的原因,就是还有“利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