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並未持續多久...
...似乎,有一陣沉悶的聲響,正在小孩的耳邊逐漸擴大...
小孩閉着眼,只希望時間就這樣緩緩的流逝,直到自己能夠徹底安眠...
“喂!醒醒!!”但自己的心愿似乎總不能實現.
無奈,小孩只能緩緩睜開黯淡的雙眼,卻是一愣,發現自己此時正躺倒在乾燥的乾草堆上.面前還站着一個人,並且密切的注視着自己.
由於光線昏暗,小孩並不能看清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誰.只知道這個只是比自己稍微高一些的人的情緒似乎很是焦急,是因為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嗎?不然又是為什麼呢?
小孩緩緩起身,襤褸的服飾下,遍布全身的疤痕因為身體的挪動而扭曲着,甚是噁心.
而後,小孩就坐在原地發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想不起來之前的事.
“反正也就這樣了...”喃喃自語中,小孩面無表情的看着現在自己面前的人...
“今天的狀態還不錯啊,繼續保持,說不定過幾天就能撐過去了!嗯!”那個人似乎對小孩的身體狀態充滿了莫名的自信,將手中的什麼物塊放在小孩身邊,再道:“放心,不用再過多久就會有好轉了.”
可小孩顯然對這個人的話語並不感興趣,只是視線移向了一邊.這大概也是身體已經接受了無法存活下去的事實,所以就已經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都不在乎了.
看着身旁的物塊,原來是一盤破碎的酥餅...是很奢侈的物品,想必用了很多方法才搞到手.卻拿給了一個什麼都無所謂的廢物,他到底在想一些什麼?
那個人接着又說了什麼,小孩沒去聽,只是想着自己現在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起身,就感覺到無比的沉重.還伴隨着攀爬全身的隱痛,這不由得讓小孩嘆出一口濁氣...
直到那個人匆忙離去,並輕巧的關上牢房的鐵門,小孩才將自己無比瘦弱的身體緩緩放倒.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呢?小孩不清楚.自己又在堅持着什麼呢?小孩不知道.
自己現在所處的牢房,可以說是最舒適的一間,不冷不熱,沒有污濁的空氣,沒有潮濕的地面,沒有搗亂的生物,沒有礙事的奴隸和討厭的奴犯.只有什麼都不在乎的自己,孤身一人.
看着擺放在自己身旁的食物,小孩沒有一絲品嘗的慾望.
再一次閉眼,小孩只有一個想法:(這一次,要是能睡得再久一點...就好了.)
這就像是在睡眠中經常遇到噩夢的人所懇求的微小希望,簡單卻又有一些奢侈.
“啪!!”可只是一個閉眼,還沒能感受到沉睡的安逸,就被一聲貫穿了耳膜的巨響震醒.
但小孩卻並不驚慌,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看着自己面前,正摩拳擦掌的一個高大的人.
“呵,還真是夠醜陋的.怪不得是‘垃圾’...”聽着一連串的廢話,小孩一抬頭,就和那個人對上了眼.
正是因為看到了小孩的模樣,那個身材高大的人一陣擠眉弄眼,淋漓盡致的提現了他對小孩的面相所感受到的噁心...
小孩什麼模樣?只是滿臉滿身的傷疤與瘀痕而已.比起身材高大且沒有疤痕的這個人而言,確實是有一些難以接受的.
從各個方面...
小孩又一次看向別處,自己正被弔掛在已經沾染了不知多少層血垢的牆壁上.而且在這同樣是監牢的石房中,還有別的人,正在對同樣被弔掛的人,進行着摧殘...
“看哪兒呢!?”那個人很是不悅,但更像是泄憤一般的,在對小孩咆哮.但小孩沒有任何反應,即使唾沫飛濺到自己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這當然就讓那個人更加的憤怒.
“啪!!”又是一聲巨響,小孩又被扇了一巴掌.頭被打歪到一邊,視線發紅,血流如注.
但即便如此,小孩也不吭一聲,只是緩緩將頭擺正,用如死者一般的雙眼直視這自己面前的人.
因為只要儘可能的把這個施暴者惹怒,那小孩就有可能得到自己一直追尋的“安寧”.
那個人一把拽住小孩的頭髮,一拉一推,直接將小孩的頭撞在後面的牆壁上!
“嘭.”悶響之後,小孩的感覺只剩天旋地轉.
不過看樣子,那個人下手竟然還留了一些力,不知道是因為不想小孩死,還是因為對那油膩的觸感感到噁心.
“嗞嘶.”破爛不堪的遮蔽物被扯碎,露出的,是那一身更加瘮人的傷痕.混合著長積已久的污垢與血漬,一副身體簡直不能用人體來形容.不過小孩面前的人並不會因此而停止,他握着鐵鞭,能將石牆打出缺口的鐵鞭,對準小孩身上的那些還未癒合的傷口就揮了下去.
鮮血再一次流淌起來,傷口撕裂,骨骼磨損,小孩卻見怪不怪了.畢竟一直都是如此,比起在這之後的“實驗”,這樣的折磨並不算什麼...
也小孩已經不想再去思考了.
(這次怎麼沒有睡着呢...)多少有一些不同以往,小孩未能“睡着”,直到傷害自己的人逐漸停止施暴.
“沒有任何反應,呵,你既然不能用來取悅,當一個泄憤用的工具倒是合格了.”那個人擦着汗,無比釋然的說著.
“嗯...不過賤命又爛又長,能這麼耐用還真是不錯.還不能扔,畢竟規定是‘物盡其用’啊‘物盡其用’,哎...”不再管鮮血淋漓的小孩,這個施暴者念叨了兩句話就自顧自的離開了.
再一次看向一邊,小孩並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麼.直到雙眼逐漸閉起的前一刻,在牢房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而那道身影,正雙手握着鐵柱,向裡面張望着...
(稍微有一些困了...)一個嘆息,小孩終於昏厥了過去.
...可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咯咯,噹噹...”一陣雜亂的聲響再一次將小孩擾醒.
此時,是在耀眼的光線暴晒之下.而自己正躺着,躺在粗製的木架上,被人拖行.
而雜亂的聲響,來自於堆積着大量物品的推車,和排着長隊的奴隸們手腳腕處的鐐銬...
而且...“起來!!少在那裝死!!”不只是有摩擦與碰撞聲...
“連個木箱都搬不動,要你何用!!”那些奴犯在用各種各樣的理由,用傷害的方式蹂躪着被限制了行動,還要搬運物品的奴隸們.
絕望的慘叫聲和無助的哀嚎聲不絕於耳,小孩甚至能從中辨別新奴隸與舊奴隸的區別.
是不是很“有趣”?
要相信,一些聲音聽得久了,就能感受到其中細微的區別.
看着長長的隊伍,這顯然是在轉移,但卻弄得如此費勁,顯然只是一種“消遣方式”罷了.
奴犯與奴隸之間特有的“消遣方式”.
不過...為什麼自己還活着?還被人抬着走呢?
要知道,如果在轉移的時候因為跟不上隊伍,可是會被“處理掉”的,更何況像小孩這樣一無是處還爛兮兮的人.
...至此,不用多說,誰都懂是什麼意思.
“醒啦?”一陣讓小孩感到熟悉的聲音響起,甚至讓小孩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光澤.
但這個聲音卻顯得非常沙啞和疲憊:“別亂動,這木架可脆弱得很.我們只需要...再堅持一會兒...就能休息了...”
顯然,是他在保護着小孩,在小孩不知昏迷了多久的時間中,照顧着小孩.同時通過話語間隙中傳來的雜音,小孩知道,這個人還在推着貨車...
“放心,你只要睡一覺就行,很快就到了...不過你還能睡上一段時間.放心吧,很快就到了...”那個人用沙啞的聲音極力清楚的跟小孩說著,但也難掩自己極度疲憊的狀態.
“唔...”一聲並不太好的響動傳來,緊接着木架就是一陣晃動...
“嘿,你這樣也是夠嗆的.”一個稚嫩卻認真的聲音從小孩右邊傳來.
“真是夠多餘的啊,像你這樣,能行嗎?”另一個聽着無比悠閑的聲音從小孩的左邊傳來.
“...能行,只要有你們在.”那個人也是緩了緩,再一次撐起支架,想必有另外兩個人的攙扶,讓他有了繼續前進的動力.
小孩對他們的對話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閉上雙眼,不想去思考,不敢去思考...因為此時在小孩的心中,浮現着一份比恐懼更為巨大的障礙...
那些奴犯依然圍繞着奴隸做出各種各樣的刁難,他們樂此不疲,這對小孩而言,或許是一件“好事”.
那個人也應該利用了這一點,成功留下了小孩.
既然他願意承擔折磨,那麼那些奴犯也不會吝嗇的去欣賞與享受.至於結果會是什麼,那該怎麼樣就怎麼做,這是不變的.
再一次閉眼,小孩知道這是一段難以想像的過程,自己也無法回憶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一場又一場宛如噩夢一般的現實會持續到小孩死亡也說不定.
所以小孩也只能等待,等待那不會改變的結局...
再一次睜眼,此刻,小孩正躺在一處沙石地上.天色黯淡,空氣還有一個清涼.到處都是血的暗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這也並不重要.
“他們正在聚餐,好像是在慶祝着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呢.”一個人發話,小孩知道,又是那個人,那個一直在想方設法保護自己的人.
小孩很想問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讓自己經歷這些,為什麼還要讓自己被折磨.
但到最後...小孩都沒能說出口,只是顫抖着握緊雙手,甚至連嘴都沒張開一點.
“哈,挺舒服的嘛~!被人遺忘在這兒,就好像前半天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呢,嘿嘿嘿...”那個人笑着,沒有讓小孩感到任何不適.
“...你做得很好,這代表你並沒有放棄,所以我們也不會放棄你...”說完,那個人坐在了小孩的身邊,並拿出一個小壺,護着小孩的後腦與頸部,喂小孩喝水.
(做了什麼...)小孩並不清楚,也許說的就是前半天自己的遭遇,讓自己只能躺在此處的遭遇,但自己完全回想不起來.
也是在這個時候,小孩看到了這個人的雙眼...
那是...比潔凈的河水還要清澈透亮,並且無比堅毅的雙眼.
仔細去看的話,真的很吸引人...
而小孩...滿身污垢,醜陋不堪,自暴自棄,頹廢至極...
並不適合被救助,更不適合被關注.
失去這麼一個累贅,會讓他們好受很多很多.
雖然...
曾經也幻想過...自己只要還剩一口氣,沒有死透,奴犯就不用找新的奴隸來泄憤,那些奴隸這就可以少受罪.
但小孩知道,他為了自己,已經付出了很多,無論是否是他能承受的範圍,他都欣然接受,並堅持着...
他似乎擁有了一些權利,並且不再被釋以暴行.
而他的名字......
“只需要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在小孩試着回想到這個人的一切時,他直視小孩平靜的說著,想給予安慰.但那因為看到小孩滿身傷疤而顫抖的眼神,是難以掩飾的.
小孩緩緩點頭,終於有了一次回應.
那個人也笑了,沒有疲憊,沒有絕望.小孩達不到那個人的高度,估計這一生都笑不出來.
就這樣,在夜晚的星光下,小孩緩緩閉眼.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寧靜.而那個人,就坐在小孩的身邊,輕撫着小孩的臉頰,陪伴小孩緩緩入睡...
(也許...真的...可以吧...)小孩想着,閉起雙眼的自己又一次迎來新的變化.
這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有稍微美好的回憶,遲早也會被無窮無盡的“噩夢”覆蓋.
但是...
小孩希望能發生改變,哪怕只是一次,一點,一絲,一毫...
隨後,小孩就發覺到了新的動靜...
可是這一次,卻突如其來的劇烈!
只是一個睜眼,小孩面前的所站着的那個人就對着自己高喊道:“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