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2月13号。

很多商店和很多各怀心事的男男女女这时候应该都已经蠢蠢欲动了吧?这可是距离圣瓦伦丁节最后的日子了,早就做好促销牌子但是却准备着卖得更贵的巧克力、玫瑰和各式礼盒的店家们!很抱歉哈哈哈!你们休想从我这里骗走一分钱!

所以……究竟有什么必要搞这活动呢?

我站在外面,看着商店里那些对着制作手工巧克力的材料双眼放光的女生们。

喂,我其实只是个随从对吧?

罗星亚要陪着欧阳主席的,没空来,所以我看上去更像个随从了对吧?

岂可修。

不出意外的话又要待会帮他们拎着这个提着那个了,其实你们只是需要一个不花钱的劳工吧?喂!三个人混用一个劳工会惹大麻烦的!

明明是外国人的节日,怎么总觉得中国的商人比外国的更加来劲呢?这个节那个节,一年四季,天天不是过节就是在赶去过节的路上。明明大家都是知道这是商家的套路,但是还是愿意拿出信用卡来超前消费。

“喂!唐浅!进来一下!”

啊……看来是选好了然后准备让我进去看看怎么让我拿着能用最少的空间拿最多的东西了吧……自从第一次跟女生出来逛街之后我就心里有底了。跟你一起出来逛街买买买还能不让你拎东西的女生如果不是不喜欢花钱的铁公鸡就是上天派来超度你的天使。

“来了……”

我推开蛋糕店的帘子走了进去。

呜哇。

这,这是什么——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在背对着我,居然穿着白边红底的圣诞色调的短裙套装!而且还露着腿!还打着礼品盒用的蝴蝶结!还有圣诞节的铃铛!是天使吗?请问这个天使多少钱!我可以分期付款八十年带她回家吗!

——等等,为什么是圣诞节?

“觉得怎么样啊?唐浅?”

百里蔷薇手里已经挎着几个装着不知什么的购物袋,但是看上去却跟没重量似的,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样子,笑吟吟地看着我——活脱脱一个京城贵妇啊,这个人。

“什,什么怎么样……?”

“小铃,很适合这个吧?”

是——是学妹吗?

果然,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确实是学妹本人。觉醒了是吗?果然,像这么可爱的生物,一不小心就会觉醒成更可爱的存在呢!要是这样的话,这身衣服我可以买下来吗?敲竹杠也可以啊!

“嘿……这家伙果然流口水了,天蓝,我赢了。”

“真是不中用啊……”

夏天摇摇头。

诶?什么什么?你们在拿我打赌吗?我急忙擦了擦嘴。

“你们不是在逛商店吗?为什么会变成打赌……”

啊——要是这种拿我打赌的方式的话请继续。

“我们的意见产生分歧了,我主张黑巧克力,天蓝准备挑牛奶巧克力……所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要是你对着小铃流口水了就算我赢,要是没有就算天蓝赢。谁赢了听谁的。”

“喂……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我能去把衣服换回来了吗……?”

上官铃涨红着脸,尽量遮挡住自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全身还在微微发抖。

啊……果然好可爱啊……不如就这样带回家吧。

“这就要换衣服了吗……真遗憾,我还想留几张照片呢。”百里蔷薇像个医护人员一样在检查着自己的手指。

“……不行!那个,绝对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学妹小跑着跑进了商店深处。

百里蔷薇幽幽地说:“更衣室里偷拍到的会更有市场呢……”

“喂,快停下,这是犯罪啊。”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我要偷拍的话怎么可能让别人逮到嘛……”

夏天蓝无可奈何地扶额。

“所以,你们是……买好了吗?”

“嗯,算是吧。一共三公斤的黑巧克力,一会就租用人家的后厨加工了。”

“三……公斤?!”

——不会吃出糖尿病吗?!

“别太紧张,大家都是第一次做手工的巧克力,这个三公斤里是有失败的成本在里面的……”

“哦,吓死我了……那最后能做出来的成品有多少?”

“嗯……二点七公斤?”

有什么区别吗!

“你是博爱众生还是中央空调啊!你有这么多的巧克力要送吗?!拿到手里的义理巧克力不是30g就已经很大了吗!”

“哦……不错的吐槽,小浅,多多加油啊!”

谁管你这个啊!

“嘿……果然是义理巧克力呢……”

“你,你什么意思啊……”

“难道你们……有谁收到过义理之外的巧克力吗?”

在场的两个同年级的女生互相对视了一下,彼此都笑着点了点头。

诶?

不……不是吧?

啊……这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感是什么……

岂可修。

这时,学妹换好自己的便装从后面的更衣室出来了。

“啊,小铃啊,你有收到过义理之外的巧克力吗?”

夏天蓝带着好奇心问。

学妹楞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谁?!是谁送的?!那个小子在哪?!我要去砍了他!

“是我爸爸送的。”

呃……也许是未来的岳父大人,对不起啊,刚才是我的心理活动,你不会知道的。即使知道了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啊,说到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的话,不是经常有那种吗,为了给班级里某个特定的人本命巧克力,担心过于显眼所以给了全班每人发了义理巧克力来掩饰。”

“啊对对,初中的时候我们班也有。那个男生买了好多的巧克力呢,结果最后却没有后续了。”

“初中的时候啊……我们班里有个男生想要到他喜欢的女生的联系方式,又不好意思当面要,所以就买了一大本的同学录,给了全班每人一页,结果……好像是就那个女生啥也没写……”

“呜哇,这也太惨了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三个女生就在商店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入蛋糕店的后厨开始做手工巧克力了。不愧是商店,只要是能赚钱的话什么服务都能给。本来是想进去参观一下的,但是本学妹严词拒绝了。她是害怕糊了自己一身巧克力之后被我看见吗?没关系,我可以想象的。

可是,要是这几个小时只待在商店里也太无聊了吧……

百无聊赖地时候,我开始打量起蛋糕店里摆出来的巧克力套餐。不愧是商人,摆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呢,明明没什么实际应用的意义,只是给了一个看上去送出手很有分量的包装,就能把一个在中南美洲的土著食品卖出上百倍的价格。巧克力与情人节的联系不也是商人赋予的吗?就像钻石和永恒的含义一样?

在店里闲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二有点陌生的东西。

巧克力豆。在一个大大的托盘里,码得像游乐场里的塑料球海。

啊……或许用小时候经常见的那个名字来说更有怀念感呢。

麦丽素。

经常还被电视剧里拿来当“解毒丸”的道具呢。

那时候的麦丽素,是一个小小的包装里装个十几颗的。要是就自己一个人的话可以吃好久呢……只要跟别人稍微一分,就不剩多少了。

只要……稍微跟人一分?

我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唐清。

啊……也是呢,那个时候,她的零食还经常分给我呢。虽然经常也会抢我的……那个时候,大概是我们关系最好的几年了吧?

我看着店里码成海洋的的麦丽素,苦笑了一下。

“啊,抱歉啊,唐浅,还是需要你来帮忙。”

“没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从店里出来后,学妹和百里各自带着自己需要的那部分手工巧克力离开了。虽然有点好奇心想知道她们最终是要给谁的,但是感觉问出来会被夏天蓝鄙视学妹攻击百里背地捅刀子……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夏天蓝最后拿出来的那部分重量最大。远远超出另外两个人的总和,处于人道主义,我还是帮她拎了一路。

话说——这是要送给全班的吗?!

“啊……做手工这种事,果然预想的和现实差距很大。”

“怎么……过程很失败?”

“差点被巧克力糊了一身。”

不,不会吧……居然真的有这种人?做手工巧克力这种只有加热和定型的操作也会……呃,难道,其实她更适合黑暗料理?

“即使是在店员的帮助下?”

“嗯……百里还告诉我让我十年之内不许接近煤气灶和烤箱呢。”

还好没去,否则会有心理阴影的。

煤气灶或者烤箱爆炸可比巧克力糊一身什么的严重多了好吗!

“嗯……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很赞同她的。”

“切……今天是我第一次用烤箱嘛。”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以后不要再对料理感兴趣是最好的。”

“嘿……以后我要是能做出超棒的菜来你可不要太惊讶啊。”

“在那之前会有人有生命危险吧……”

“啊。”

“怎么了?”

“我到这里要直走了,回见。”

“诶?那……我再送你到……”

我提起手里有点分量的巧克力礼盒。

“那个,是送给你的。”

“……诶?”

那一瞬间,我怀疑我听错了。

“那是送给你的。虽然不是当天送的……嘛,这么大的分量,要是明天那种特殊的场合当着别人的面给你的话会很麻烦的吧?”

“诶?那……那,这是……”

“义理巧克力。”

“啊……果然呢……”

不会有人在2月13号给出本命的吧?真是想多了。

“你……很失落吗?”

“大概吧。啊,你把这么多都给我,别的不需要了吗……”

“嗯……别的也有啦,那些就是明天给几个同学的义理就行了。”夏天蓝说着拍了我拎着巧克力礼盒的那只胳膊,“好啦,快拿去啦!就当是感谢你一直以来帮我们干杂活的伴手礼啦!”

“啊啊,我知道了……我收下就是了,谢谢。”

夏天蓝含着笑点了点头。

“拜拜,明天见。”

“啊……明天见。”

夏天蓝就这么直着走了,背影似乎如释重负。

给我送一份表达感谢的义理巧克力,居然是这么有压力的事吗?

回到家,正好又遇到那个人。

“啊,儿子,你姐姐要走了,去帮你姐拎点东西!”

“不用了爸,这点东西还不至于。”

“啧,这孩子,真是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行了行了,你路上小心,我回去准备烧菜了!”

只是听到老爸的声音,他也没有出来。因为唐清说过,不喜欢有人送,他就老老实实地一次都没有送过了。

只是在家呆了短短的两天,又要去名为备考的战场了。

话都没说几句,即使在饭桌上,也是各说各的。

唐清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提包从我身边走过去。只是两个包。

她的行李一向都很少。

“那个……”

“诶?”

“你手里的……是巧克力?”

“啊?啊,你说这个啊……嗯,是。”

“……是别人送你的?还是准备明天送别人的?”

“……别人送我的。”

“是女生啊。”

“嗯……”

“……不错嘛,看来你也有点优点呢。”

“别搞错了,这只是义理罢了。”

“会有人送义理巧克力送这么大的礼盒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清叹了口气:“好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好好念书,走了。”

“等下。”

我叫住她,然后从裤子口袋拿出一袋麦丽素。

“这个……给你。”

唐清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接了过去,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

“谢谢。”

她出去了,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回到房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夏天蓝交给我的巧克力礼盒。

确实,正如唐清所说的,如果是义理巧克力,这个分量和包装,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我脑海里回想出夏天蓝离开的时候,那种如释重负的样子。

难道——

我带着点恐惧,又带着点紧张和小兴奋打开了礼盒。一层,两层,三层……果然,里面的东西让我对夏天蓝这个人的印象愈发深刻。

里面是一大滩完全不成形的、还散发着糊味的棕黑色的东西,还散发着一股剧烈的让人不适的甜味和加了浓缩的白醋似的酸味,还有一种像是没处理好的红酒的味道。这团东西在礼盒里,看上去真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就像是亲眼看见了好白菜都被猪拱了一样,这个……凝固了吗?怎么总觉得还在蠕动……这团东西

的正上面,是用白奶油写的——

“感謝する”

这个……真的不是诅咒吗?

吃了这个巧克力的人真的不会做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