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魂疑闵离开桥头附近的沙袋,转身向河边走去。

他再三确认,等能确定那些尸体不可能重新站起来后,这才面向我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刚刚不是还说想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吗?”

我知道他那是在阴阳怪气,有些事确实的承认,只是这擅自修改原话的毛病我是忍不了:“那是什么话?我可没说过,就是凑巧路过看见这边打起来了,凑手过来帮一下忙罢了。”

“帮忙?好一个路过顺手帮一下忙,你这个忙帮得不觉得未免有些超纲了吗?”

“过头了吗?那好啊,早知是这样,当初我想我就不该来着,等着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唉,你这人啊。好好好,姑奶奶你别生气了,你确实做的不错。要不是你出手,这小妮子估计就要命丧黄泉了。格里芬·黛富妮与他兄长都是天选之人,目前至少我是要保护好他们兄妹的安全,一个都不能死一个都不能受伤,说实话刚刚货船突然杀出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吓傻了,真是惊险又刺激。”

“是这样吗?”我总感觉他是想用华丽的话语欺骗并敷衍我。“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这些?”

“什么这些?”

魂疑闵被我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他是真装傻还是假傻,但那眼里流露出的麻木,应该不像是故意用这种语气说的。

“哼,该死的男人,至少也该说声谢谢好吧?”

“啊?啊对对对,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现在没时间,下次有机会请你吃八大席。”

“得了吧你,这还不是我想要听的,老实交代为什么瞒着我这些?难道你早就知道今天要打?”

“嗯···我想想,事实是····不知道。你信吗?”

“你这是在含沙射影的表示,这些事都是我表达出来的?”

难道真是因为我的一系列举措,才导致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吗?简直不可思议。

“不敢不敢。琉璃小姐,话又说回来,你背出来的女人去哪了?”

魂疑闵这时候已经脱下伪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目的十足的说出这句话。是啊,现在问题又传达到我这里了。到底该不该将这些事情全盘托出呢?

芙蕾雅的命运难道要交给雇佣兵吗?我想他们是不会接纳她这样一个废人的,姓魂这家伙也不像是为了帮忙才问出这样问题的。

我还在想要不要详细说一下芙蕾雅位置的时候,刚刚还对那些迟来佣兵训话的黛富妮得空之后往我们这边走过。

“二位,感情看起来感情不错。请原谅,再一次真心地感谢,真的真的是,谢天谢地。你一定是老天派过来专门救下我的。”起先黛富妮是对着我们两个人说的,说着说着又将脸转向了我。

这一回,有魂疑闵在身边,她字里行间少了很多的戏谑与那种玩世不恭的气息,转而给人一种很是干练的气场。

这多少有点让我不太适应。

在我的认知中,这样的女性反而更应该久居幕后进行行政上的操作,与政治肩并肩,向更高的层次看齐。

“谁也没能想到,这些人狡猾得会在河面上停靠一艘船。”见自己的老东家过来了,这小子立刻放弃对我的追问,转而开始用场面上的废话来对付这位女巾帼。

而我则是象征性的耸耸肩:“举手之劳而已。话说,我们的目的不是炸桥吗?我觉得我们应该赶快了,这山头有些不太平,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雾气从河面一路延伸至上。怕是民主派的人可能会增援此处。”她既不认识我,我们之前又没碰过面,只要没有对我表露出敌意的情况下,一切都好说。

“嗯,的确。”黛富妮微微点头,唇齿轻抿,“其实我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新来的弟兄们已经开始加班加点的忙起来了,这里面已经安排稳妥。不必要再浪费更多的人员进行爆破作业了,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不知道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攻占那个地方。”

我跟随她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毋庸质疑,那就是这方圆十多公里唯一一座建筑,也就是之前我所说的那个仓库。

这事一出口,我当机立断就想着拒绝,原因本身不在我完成任务的目的之一。现在的仓储中心周围已是灯火通明,所有能延伸出物体的窗口,门口,乃至于缝隙都被无数枪口占据。用一个词简评这个建筑,那就是火花四溅外加灯火通明。

思想上甭管怎么想,现实当中总是会给你进行当头一棒的打击,就比如我身边这位。

不等我做出回应,魂疑闵便笑呵呵的用手一把勾住我的肩膀。这力道出奇的大,明摆着就是想着给我一下子拉过去,连带着不忘替我同意这项差事。

“那必须去啊。肯定要去啊。我们东陆人可是很讲信誉的,我现在还活着,只要条件允许我会一直打下去的。”

一只脏兮兮的手在我肩膀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我知道魂先生的意思,只是我看这位好像是不太像过去。您这样强制性的拉扯,会不会有点不太恰当。”黛富妮年纪不大,眼力好的很,生活在这种社会没点察言观色的能力,真的很难以行走。她自然是能看得出我的想法。

明眼人都知道我把拒绝写在了脸上,相由心生这句话在某种情况下说得是一点不错。

“我们都是一起的,怎么可能不愿意去呢?她只是第一次,有点不舒服罢了。我说得对吧?琉璃?”魂疑闵加重了他手上的力道。而我呢?我感觉。

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怪呢?他讲出这些都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吗?就好像一个还没毕业学生那样,看多了电视连续剧,忘乎所以地学着里面那点可怜的道道。

“倒也不是不愿意。”我讪笑着用同样的力道将其反制后又进言讲道:“只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对那个仓库那么感兴趣?那里面有让你们值得去探索的东西吗?”

“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个国家军旗下的杂牌军据点,攻占下来至少能够补充够打好几次战斗的军械。”

“唉,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琉璃早在前一段时间就进去过里面。”

“哦?”此言一出,格里芬·黛富妮的眉毛微微挑起,自身的站姿与神态也有一定的改变。这完全是因为她听到了可能让她感兴趣的情况,“这么说,你已经进去过了?这很让人吃惊,你是如何办到的?”她转而将头对准我这边,我能感觉到她凝视里带了许些贪婪意味。

这种气场,不该出现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只是从里面逛了逛,仅限一楼。仅此而已。”

“此话是真的?”她问。

“嗯,事实就是这样,国家军在里面屯了一些医疗器材。还监禁了一些女人在里面,我是没看见你说的武器装备。”

“就只是这些而已嘛?”

“那你想听到什么?”我真是服了眼前这个人,黛富妮似乎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还是她就是得到可靠的消息,仓库里面有她们需要的武器呢?

“开个玩笑,别紧张。只是因为第一次合作的缘故。你瞧,事情总该有点磨合期是吧?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去的?”

“打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拦截国家军的车队吗?只要在车到来之前把桥炸毁就可以了吧。为什么要纠结仓库的问题?”魂疑闵似乎察觉到不对劲,赶忙上前插话。黛富妮应该是听到了,但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刚来的雇佣兵在她的命令之下还在布设炸药,只不过他们手上的爆破工具用的还是老旧的C4塑胶炸药,因此效率十分低下。

“当然,炸桥是必然的。”她盯着我的眼睛不假思索的说道,“这会让他们担心自己的运输路线是否安全。聪明人肯定会绕道而行,比如说备用计划,让他们不得不走另一条路。而那一条道有国王的精锐骑士团设伏,就算是一个装甲营配合特种部队也难以招架。我们所要做的……自然是在这期间拿回属于我们的奖励,比如说尽可能的掠夺这件仓库。”

“另一条路?跟计划书说的好像不太一样?”魂疑闵继续插话,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我的身上,从炸桥一词讲出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邪性气场一下子就展现出来。

那种感觉,是狼是虎,也似劲弩。而我在这一刻却面无表情,至少我心里是毫无波澜的看着她。我猜我拿出镜子照一照,也肯定是那个样子。

话一说到这,更大的操蛋状况看起来要来了。

这女人应该是知道点什么,就是可惜我来得有点晚,魂一开始也是不大信任我。

要问为什么?事还的从他说的侦查任务开始,起初我还一直认为车队预定到达的时间是在几天后,好巧不巧的是等从仓库溜出之后战斗就没有任何预兆的打响了。

先是让我炸桥,这又是让我跟着去打仓库。他什么任务我不知道,但是车队不从这里走,对我来说才是最不好的。

我需要亲眼见证这批被冠以新概念武器之称的车队毁灭于此,而她现在的话告诉我,炸桥不是为了阻拦车队而是以这种行为告知仓库此路不通。

需要另寻道路,就算现在诺登哈亚电子设备匮乏,他们这些聚集性的部队之间肯定都是有相互联络的手段。

如果我要是国王军将领,骑士团打垮军队之后,肯定会将其收归己用。用敌人采购的物资,善加利用镇压叛乱岂不是锦上添花的一番美事?

加之这中间的情报误差,车队到底是提前走还是延后走的问题,我从一开始观察到的车队是不是跟武器一起来的。这点也有必要重点思考一下。

国王雇佣的战士在完成山林中的游击,与铁桥附近的守备力量做最后拉扯后,最终肯定会将目标选定为这个地方。

“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这位同事愿不愿意给我提供一些内部信息了?”

“这是自然,琉璃你快讲讲你都看见了什么吧。”

“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这一会子他俩可能是穿一条裤子的人了。

“当然,只要是我能支付的起的。我都可以给你,毕竟我就是佣兵队的财政负责人,额外的报酬是必须的。”

“不,不需要钱。我的条件是,我不参与进攻仓库的行动。”

“就只有这些东西?你就只有这点要求?”

“如果你能满足我,我会很感谢你的。”

“哈,那好吧。你来说说,库里都有些什么吧?听起来那边反抗的有点厉害啊。”

黛芙妮转过身子,拿起身上的单筒望远镜仔细的查看目标位置的动静。

自从占领桥头的任务结束之后,那地方就一直不太平。

几乎每十几秒都会有一发烟雾弹被投掷进它附近的铁丝网死角。

这些人想着利用这种烟幕的掩护悄悄来到楼体附近试图对墙体进行破坏,哪怕是一小点瑕疵也好。

可眼尖的敌人总会在关键时刻打出一发致命的枪弹结果一切想要靠近仓库的人。

搞得现在已经成了死局。

想必那边指挥的人应该是格里芬·埃德蒙本人了。继续参与这场战斗意义不大,我的赶快获悉国王军拦截路段的情况,好另辟新径的打算。

“我重申一下,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总结来说就是医疗器械人口贸易,都是些非常恶心的东西。等你进去就知道里面的环境有多恶劣了。”我急于脱身,又不能让她看出我有这样的痕迹,因此从话一开始时就秉承于漫不经心,一直到最后一句话出口后,才多少有点感觉出过分表演的意思。

“这还算是个不错的消息,有药品。这就说明这地方还算是值得进攻的。”

“我想你理解错了,黛芙妮。我说的是医疗器械,而不是药品。”出于好意,我特别提醒她这里面的区别。

“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治病救人的东西吗?”

“光一字之差区别就大了很多!你所理解的医疗器材只不过是单纯的低脂普耗,用平常人说的话就是写注射器 输液器。”

“我不听太繁琐的东西,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卧槽,这特么,笑死我了!”魂疑闵终究还是架不住严肃的脸开始捧腹大笑,只是因为他端着狙击枪的缘故,这样的事件变得有些大打折扣。用捧腹来说的话,有点过犹不及的意思。

“通俗的说,一个是针管子,一种是打吊瓶的工具。你能明白吗?关键问题是,以上我列举的东西均不是,若是以上其中一种还有点用处,但糟糕就糟糕在它是血常规。”

“有多少种?”

“只能说不计其数,多是实验性,上机血沉,血清分离胶 ,柠檬酸钠,又或者平原管一类的玩意。”

“可能用在医疗?”

“不能,但是可以提取血液和其他液体储蓄。”

“那人口贸易又是怎么回事?”

“一些被关押的女人被关在里面,我潜进去的时候问过其中几个人。她们都是被强制拐卖进来的,如果你们要是强攻,国家军被逼急之后可能会杀了她们跟着陪葬。”

“啊对!我还忘了这一茬,你不是从里面背出一个女人吗?她现在在哪?我早就想问了。”

面对魂疑闵的质问,我早就想好了。这种事情到底还是瞒不住,从整件事来说,他到底还不是自己人。

“你是说芙蕾雅吧?”我转而看向他,一本正经的回答。

“啊对!我记得她还在频道里跟我打招呼。”

“就放在仓库对面的山林里,不过是个被致残的可怜人罢了。我见她可怜,就把她带出来了。”

“你知道吗?琉璃。多管闲事一直是你的强项。”

魂疑闵冲我竖起了大拇指,黛芙妮在一旁认真的倾听,一直到一切都结束以后,她只一个手势就招来了四个身形魁梧的雇佣兵壮汉。

“你们都听到了?山的那一头有个残疾女人,务必把她给我带下来。”

“明白!”为首一人带众人稍息一阵后便直奔丘陵而上。

“你们打算怎么对待她?”见这架势,说心里话我有点担忧芙蕾雅,害怕她会不会被这些人粗暴的对待,也担心她看到这些人一拥而上的时候心情会不会糟糕。

因为我在不久之前刚给了她希望。

“别担心琉璃女士,既然她是你带出来的就说明她知道的情况可能比你更多。而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于情于理我就更不可能对她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近乎于一字一顿,慢条斯理中略显点横批刚劲。字里行间给人的力量像是忠厚,转而一看面相又尽是神若邪灵,一张妙悄可人的小脸散发的却是成熟丰韵的丽人这可与她的的表情不太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