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一路上忍受着石板的各種冷嘲熱諷還不能還嘴,思疑的忍耐已經快接近極限。

他關上門,脫下鞋子和外套,雖然心裡極其煩躁,但仍不忘先去洗個澡。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脫光了衣服準備進浴室洗澡的時候,那聒噪的石板反倒是安靜了下來,自覺的從他體內離開,飄出了浴室。

而見到思疑洗完澡光着身子從浴室出來后,石板更是一聲不吭,甚至固定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好像石化了一般。

思疑也沒多想,徑直走向衣櫃,換上內褲和睡衣,然後又回到浴室把洗完的內褲晾好,才走到床墊上坐了下來,看着仍舊處於石化狀態的石板。

“你怎麼了?沒電了?”

石板像是出神后被人突然叫住一樣,顫抖了一下,過了一會才開口。

“……沒什麼,唉,我的眼睛,我想靜靜”

啥玩意兒啊,思疑不解,話說你哪來的眼睛。

思疑沒有理他,可能是洗了個澡讓他冷靜了不少,已經把之前回家路上盤算着到家后如何拆了這石板的想法拋到了腦後,直接躺倒在了床墊上,開始回顧起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天,但思疑卻感覺像是已經過了一周一樣。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超出思疑想象的事情。

而石板在這時卻突然開口。

“渣男啊…”

???,思疑腦海中浮現出了好幾個問號,怎麼回事?怎麼冷不丁的就飄出一句渣男呢?

“你啥情況啊,吃錯藥了啊?”

“不,我只是在思考是否要重新評估一下對你的認識而已”

思疑有些確信,這石板終於壞了吧。

“你要是對姐姐我有想法,那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沒想到你居然還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出手,太渣了吧”

思疑一下就坐了起來。

“瞎說什麼呢,那是我妹好不好”

“嗯?真是親戚啊?”

“不是,呃…像我妹妹一樣的人”

“那還是渣男啊”

“渣個屁啊,文慧那是我是從小看到大……教到大的,就像妹妹和學生一樣”

然而思疑卻越說越沒有底氣,主要是認識文慧的時候她雖然剛上初一,現在已經高三了,可能算是從小看到大,但是教這個方面,自己好像除了英語和歷史就沒什麼科目是有好好教過人家的。

“對妹妹和學生出手,更渣了啊,噫人渣真噁心”

你到底想咋樣啊!咋回事啊!回來后就一直莫名其妙的。

思疑有些生氣,懶得搭理石板又躺了回去。

一人一板就這麼沉默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思疑開口打破了沉默。

“石板,我要怎麼才能更進一步啊”

“啊?你還想更進一步?這我可真是看不下去了,人家才高三啊,還有大好的未來,做個人,放過人家吧”

“想什麼呢,我問的是怎麼才能進一步…感受自己的靈魂,掌握靈素”思疑沒有等石板開口,繼續說著。

“我明天就要去管委會上班了,老實說挺心虛的,也不知道過去做什麼,不知道能幹多久,但是我覺得如果能提升自己的狀態,那應該會更穩定些吧”

面對如此正經的探討,石板收起了之前插科打諢的態度,認真地詢問。

“先給我說說,你現在具體什麼狀況”

“我想想怎麼給你描述啊”,思疑撓了撓頭想了一會“我開始冥想后能看到另一個孩童時期的我,然後我嘗試着和他對視,結果就能在冥想狀態下和你說上話了,啊不過我很害怕他,他讓我很不舒服……”思疑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

“或者說,他讓我很痛苦,老實說我有些不理解,如果那個是我的靈魂的話,為什麼會讓我感到痛苦和恐懼?難道大家都是這樣的嗎?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為什麼自己要傷害自己”

面對思疑的想法,石板用略帶溫柔的語調說道。

“每個人的情況都有所不同,我不能確定你感受到的一定是異常,但我想你暫可不用太擔心這方面是否有問題。至於如何更進一步,結合你看到、描述的情況,為什麼不嘗試更進一步的接觸呢”

思疑起身歪着腦袋看着飄在空中的石板,別說要是不細想這石板惡劣的性格和是一個石板的問題,單聽聲音,可真是好聽啊。

“我這不是不知道怎麼進一步才問你的嘛”

“唉”石板聽到這回答似乎有些無奈“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都能和他對視了,就不能嘗試着開個嘲諷或者直接上手啊”

“哦!”思疑豁然開朗,兩眼冒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有些興奮!

“我這就去試試”說罷便又躺了下去,雙手交叉握拳平方在胸口,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面露安詳…旁邊的石板看到這景象感覺有些眼熟,然後才反應過來,趁着思疑還沒徹底進入冥想狀態,急忙把他喊醒。

“誒你給我等會,回來!快回來!給我換個姿勢,這姿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思疑有些不解,怎麼就不對勁了,而且被石板這麼一說他都不知道擺什麼姿勢才好。在變更了幾次姿勢后,石板曰越來越像屍體了,思疑大怒讓石板給示範一個,最後雙方為了能更好地推進合作關係,提議各退一步,就雙手交叉相握放在腹部這一姿勢達成了共識。

然後思疑便陷入了冥想。

大約過了十分鐘,思疑突然驚坐而起,此時的他已經滿頭大汗,大口地喘着氣,右手捂着心臟,面目扭曲,像是經歷一場噩夢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但石板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只是依舊用溫柔地問道。

“怎麼了?”

然而思疑並沒有回答,他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之中恢復,依舊喘着粗氣,就這麼過了一會呼吸才逐漸變緩。

他看向了一旁的石板,眼神中充滿着疑惑與不解,張開了口卻並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又閉上了。就這麼重複了兩三次,才終於開口發出了聲音。

“他……特么的居然…把我殺了!!”語氣中充滿了驚訝、疑惑,以及一絲憤怒。

“想再試試嗎?”

思疑似乎也有這個想法,他用力的點了點頭,便躺了回去。

接着大約又過了十分鐘,思疑再度起身,狀態依舊不是很好,休息了一會後,看了眼石板說道“我再試一次”。

石板並沒有阻止他。

又過了十分鐘,他再次醒了過來,似乎結果仍未沒有變化,石板並沒有問什麼,只是待在他的身邊。

而思疑的內心最初的驚訝、慌張已經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解與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要傷害我,你不是我嗎!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思疑抬起了頭,他發現自己的周圍似乎有些朦朧,他看向身邊的石板,卻依舊能看到它板面上刻着的符號,以及那道裂痕。

他感到自己的視線似乎已經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這幾次嘗試精神消耗有些大,影響到了身體。

“不要緊,想繼續的話就繼續吧,我會守着你的”

石板用溫柔的聲音安撫着思疑。僅僅是一句話,一句保證便讓思疑的心定了下來,精神的疲憊也頓時消退了不少。

他朝着石板點了點頭,又躺了下去。

………………

在確認了思疑已經進入了冥想狀態后,他身邊漂浮着的石板化為了人形,與先前一樣,依舊只能模糊地看出女人的身形,卻無法進一步看清她的相貌。

隨着這個身影的出現,原本一直存在於四周的霧氣發出了光芒,同時六根光柱自光霧之中顯現,以思疑的身體為中心形成了一個正六邊形。

六邊形的六個角衍生出了三條對角線,在這些對角線的交匯之處又現出了一根光柱。這根光柱筆直的插入了思疑的身體,隨即便看到漆黑順着思疑的體內向光柱蔓延,直至光柱徹底被同化成了黑色。但思疑與女子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女子坐在了思疑的身邊,將自己的手疊放在了思疑的雙手之上。

這時,思疑的右手傳出了一陣陣清脆的斷裂聲,而手指像是受到了外力擠壓一般向著不科學的方向不斷的肆意扭曲。

與此同時,漆黑通過與黑柱交匯的對角線,向外圍的六根光柱蔓延。

一些碎骨刺破了皮膚,就在鮮血即將湧出的那一剎那,女人的掌心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原本幾乎扭曲得不成原形的右手像是時間倒流一般恢復了原樣。而由黑柱擴散出來的漆黑也退了回去。

一切似乎又變回了原樣。

突然間,思疑的右手又一次扭曲破裂,同時整隻右手到肩膀之間的血管像是要爆裂開來一般紛紛從皮膚下凸起,一絲絲鮮紅緩慢地從毛孔中溢出,凸起的血管逐漸變成黑色,並向著頸部蔓延。

但隨着女人掌心散發出的白光包裹住了思疑的身軀,先前的異樣又復原了。

過了一小會思疑睜開了雙眼,坐了起來。然而在這之前女人的身影、插在他身上的黑柱以及周圍的光柱卻早已消失,只留下一層淡淡的薄霧。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而思疑除了精神的疲憊之外身體並沒有其他不適。

他身邊依舊只有那塊帶着裂痕的石板。

思疑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又躺了回去,閉上雙眼。

然後,伴隨着女人的身影,光柱、黑柱也再次一併出現。

她看着思疑,輕輕地撫摸着他的臉頰。

“這麼強烈的反噬,如果不是我,任由你覺醒那可就真的危險了。但若不是因為我,相必你也不會覺醒吧。這究竟是誰的命運在作祟呢”

她笑了笑,帶着些許期盼的口吻對着沉睡中的思疑繼續說道。

“我期待着你的選擇,我也衷心的期望無論結果如何,與你相處的時光能成為一段美好的回憶”

說完,她抬起了頭朝着空無一物的牆壁看去,但似乎她的目光並沒有止步於此,而是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

現在已經是深夜十點,但海都市的市區依然燈火通明,馬路上仍能聽到汽車與人聲所彙集的嘈雜聲。

似乎對於這座城市而言,一天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在距離市中心不遠處有一塊正在施工的工地,現在這片工地的正上方的高空中,正漂浮着一個十字形狀的黑色物體,隱約還能看到上面有着綠色的光亮一閃一閃。

而在這座城市中心地帶豎立着一幢可以俯瞰整個城區的高樓。

有四個人影正在這座高樓的樓頂上俯視着那片工地。

四人中的一位女性盤着黑髮,身着一件粉色T恤搭配着一條淡藍色牛仔短褲,穿着人字拖,外面還套着一件像是醫生的白大褂,看起來十分隨意。

她嘴上叼着煙,正坐在樓頂的邊緣,雙腳盪在空中,似乎一點也不害怕從高樓上摔下去。

她身後站着另外三個人,其中一位女性打扮得像是女僕一般,她身着一身黑色長袖連衣裙,裙擺一直垂到腳踝邊,外面還套着一件白色罩衫。金色的頭髮向後盤起,戴着白色的髮帶。

這位女僕小姐站在四人中最靠里的位置,緊跟着另外一位衣着華麗貴婦打扮的人。

四人之中的最後一人則是唯一的男性,他戴着眼鏡穿着西裝皮鞋,像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一樣,站在那位叼着煙的女性身後。表情有些糾結,似乎想對面前的女性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要開始了”女僕小姐看了看手錶,開口說道。

她話音剛落,遠處工地上空漂浮着的黑色物體展開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屏障,包裹住了工地。

看到這場景,一直坐在邊緣的女性左手打了個響指,點燃了口中的香煙,吸了一口,說道。

“這就是管理局最新的便攜式隔離儀嗎,希望管用”

回答她的是那位貴婦打扮的人,只是那位“貴婦”口中發出的並不是女性的聲音,而是粗獷的男聲。

他豪邁的開口大笑“哈哈哈哈哈,請應局長放心,那可是吾等布里塔尼亞支部研發門的最高傑作,強度不亞於小型的水平之界”

應局長沒有回頭,朝着那個聲音的方向瞥了一眼,懶散地說。

“左丘商呢?你個布里塔尼亞人來華夏做什麼”

“哈哈哈!左丘先生有任務在身,而吾等正巧攜帶“新式”在太平洋海域進行測試,接到上級命令特地前來支援”

“實戰測試,順帶着支援吧”應局長糾正了“貴婦”的發言。

但那位貴婦並未因此生氣,反而更加開心的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應局長真是性情中人,吾等相必定能愉快相處”

“免了,我沒興趣和人妖打交道”

聽到這話一直沒說話的眼鏡男臉色瞬間發青,急忙開口。

“局長!您這…格羅夫納局長,請您見諒!應局長她沒有惡意…”

被稱為格羅夫納局長的貴婦笑着拍了拍眼鏡男的肩膀。

“哈哈哈!不必擔心,吾並沒有放在心上”

而這時四人似乎都從某種途徑接收到了什麼信息。

沒有再繼續閑聊。

應局長伸了個懶腰,起身拍了拍褲子。

原本香煙所發出的零星火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彷彿燃燒着熊熊烈火的紅色眼眸,出現在了黑夜之中,她凝視着遠處用冰冷堅決的聲音說道。

“一個都別放過”

說罷,她從樓頂一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