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哼哼哼~果然登高望远能让人心情舒畅呢。玫莉珂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吧?”一边沿藤网向下爬行,艾莉娅一边发出感慨。

“哼,龙类喜欢高处有什么问题吗?这是先祖传下的本能,可不是我喜欢。”

“诶——龙类原来有这种癖好的吗,书上没有写过呢。”

“你是书呆子吗?书里写的哪有亲眼见证真实。”

不过话又说回来,曾经那家伙也老让自己看书,导致现在看到书就会产生本能的厌恶……

玫莉珂从藤网跃上平台,拍拍衣襟转身,却看见一大群奇伊达族挡住了他们的来路。

“咦,发生什么了?”

艾莉娅后知后觉地爬下藤网,马上被密密麻麻的奇伊达族人吓住,悄悄瑟缩了一下身子。

玫莉珂将艾莉娅护在身后,谨慎地打量人群。拦住她们去路的村民不多,身上也没有携带武器,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敌意,更倾向于强烈的热情。

“呜哇,我得先溜了,不能让大人抓到!”跟在她们后面坎藤慌慌张张地喊叫。

不等玫莉珂做出回答,坎藤飞身抓住从树冠荡下的藤蔓,借助惯性飞跃高空跃到另一边的栈道,随后朝树干另一侧奔跑,很快就消失在杂乱的树屋之间。

“喂……”

在玫莉珂没明白发生什么之前,这些村民就涌了上来,围着玫莉珂形成一个扇形,向玫莉珂投去期冀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开口。

“真的是龙,与天龙大人同样美丽的龙!是来找天龙大人的吗?”

“新的外来者,这就是长老看到的预兆吗?好期待!”

“如果是第二个天龙大人的话,或许就可以……不,不对……”

完全不明白村民们突然兴奋的原因,玫莉珂与艾莉娅就被当做了贵宾看待,被问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玫莉珂从中提取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关键词,听起来这些人似乎将玫莉珂看作了天龙大人那样的人物,虽然不知道天龙大人做了些什么,但想必她在村中很有威望。

面对兴致高涨的人们,玫莉珂只觉得吵闹。她环抱双臂侧过身,脸上浮现起冰冷的表情。

“我不是天龙大人的朋友,也不是她那样的人,别对我有所期望。”

她生人勿近的姿态和冷淡的语调似乎卓有成效,村民们脸上虽然都还是想再问点什么的表情,但他们不再阻止她们的去路了。

人群的鼓噪稍微奚落下去。稍顿片刻,一名看起来有些年长的老者走出人群,对玫莉珂躬身行了一个奇伊达族的礼。

“愿森林的意志庇护你,陌生人。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天龙大人的同伴吗?”

老者似乎在人群中有些威望,其他人的目光落在老者与玫莉珂身上,略带期盼地等待她的回答。

“奇伊达族的各位,那个,我们只是误入了这片森林,在此之前对奇伊达族没有任何了解。”艾莉娅弱弱插话。

“由老朽来说明吧。奇伊达族是从森林中发源的,我们的历史与这片森林一样长久。上千年的时光里,很少有外人踏足朔月林,更别提龙类了。天龙大人来到村庄的时间并不长,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您又来到了这里,这种巧合令我们很难不去在意。”

“无论你们有什么想法,我都必须说明,我不认识你们的天龙大人,来到这里只是出于偶然,我不会在你们的村子里久留。”玫莉珂加重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更加可信。

“……是这样啊,两位这样说的话,我们也不再叨扰了。”

人群流露出明显的失望气氛,老者摇了摇头,再次对玫莉珂行礼。村民很快四散离去,留下玫莉珂与艾莉娅在原地相互对视,都摸不着头脑。

奇伊达族本身对外界而言极其神秘,村庄中有什么不会对外人解释清楚的隐情,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总之先回去吧。”玫莉珂提议,艾莉娅马上表示同意。

仅是自己混龙种的外形就引来这样的关注,如果身为喧灵的乌莉没有隐藏自己的存在,这些村民大概都会为之疯狂吧。也许这座隐藏在森林中的村落有着自己的秘密,不过玫莉珂并没有兴趣打探。

虽然没人光明正大地拦路了,不过玫莉珂还是能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注视。被别人这么看着很不舒服,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也不好发作。

所幸天龙大人的住所距离这里不远,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登上栈桥,迎面就是天龙大人的木屋。

“桑长老看来也没有完全忘掉你呢,你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是那位天龙大人的声音,似乎在与谁一边攀谈一边向这里来。

“那只是他平时每天呆在巨木塔,有机会见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所以能记住吧。”

“诶,真过分,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告诉长老的……”

天龙大人的身影出现在小屋对面的另一条栈道,与她同行的还有弗特曼斯,两个人正像好友一样攀谈着。

“哦,两位在村庄里看得如何了?”

看到等在木屋门口的两人,诗月微笑着打了招呼。但比起天龙大人的问候,玫莉珂与艾莉娅的目光聚焦在诗月身旁的弗特曼斯身上。

“冒险者先生,为什么会和天龙大人在一起……”看到弗特曼斯与诗月同行,艾莉娅有些错愕。

“冒险者先生看起来跟天龙大人很熟悉嘛。你去做什么了?”

环抱双臂的玫莉珂冷冷诘问,向走在诗月身边的弗特曼斯投去锐利的眼神。

玫莉珂盯着弗特曼斯,艾莉娅也盯着弗特曼斯,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焦灼,最后连诗月也退开一步,向弗特曼斯投去不经意的注目,脸上浮现起幸灾乐祸的笑容,等着他做出回答。

“见见老朋友。我跟你们说过,我以前来过这里。”弗特曼斯有些无奈地耸肩,但这回答显然底气不足。

“对龙要塞斯凯瑞塔的雇佣兵,却能和一头龙成为朋友,我很想听听你们的故事。”玫莉珂冷笑。

这种简单的理由并不能打消玫莉珂的怀疑,对方可是村庄的头号人物,两个人能够毫无芥蒂地走在一起,再怎么说都太可疑了。

诗月轻轻咳嗽两声,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跟你们说说,不过现在请别在意这个,长老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们肯定也想听听吧?请各位随我回房间。”

玫莉珂仍然盯着弗特曼斯,后者面无表情随诗月进屋,有意避开与玫莉珂的视线接触,看上去并不想透露任何事情。

还真是个喜欢隐藏的家伙。身为冒险者的他曾游历各地,大概也在旅途中积累过不少不可言说的秘密。

杯中的果茶已经凉透,四人依原先的座位落座。

“那么,就把长老的最终决定告知各位。”

为调整语气而喝了一口果茶之后,诗月稍微绷紧了坐姿,以认真的眼神盯视玫莉珂。

那眼神令玫莉珂本能地感到事关重大,换句话说,就是一种即将大祸临头的预感。

“玫莉珂小姐,我可以感受到,你是十分强大的龙类。但你身上并没有代表身份的气息,你似乎不属于任何龙群,像是从某个角落突然从天而降。为了在森林居住的所有族人,我不能对你的存在坐视不理。”

“也就是说?”玫莉珂环抱双臂。

“说得清楚一些,我希望你能在这里留一阵子。作为交换,奇伊达族不会追究你们闯入朔月林的行径,同时也会让人带你的两位同伴离开,并确保他们的安全。”

“当然,反之亦然。”诗月神情冷峻地补充,“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只能让你们都留下来了。”

“你们”这个词显然也囊括了弗特曼斯。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刚想端起茶杯的艾莉娅悄悄放下杯子扭头看弗特曼斯,弗特曼斯则顶着难看的表情看向玫莉珂。他们在等待玫莉珂的回话,作为队伍的实际领导者,这个问题只有她能回答。

在诗月平静眼神的注视下,玫莉珂耸了耸肩,这是她从弗特曼斯身上学到的动作。

“真是过分得让人不想反驳的要求啊。”

“确实,用力量威胁别人是一种极度卑劣的行径,我对此表示歉意。”诗月点头表示歉意,但那双湛蓝眼瞳中毫无迷惘,“但我也有我的理由,所以,我不会让步。”

“……”玫莉珂默不作声。

从悬泪山崖的龙堡出来之后,麻烦事就接踵而至,几乎令玫莉珂怀念与法师的宁静生活了。总会被卷到莫名其妙的争端里去,或许也是自己血脉所带来的神秘效应吧。

但是,对于挡路的麻烦,玫莉珂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屡试不爽的解决方法。

玫莉珂不动声色地与诗月对视,左手则悄悄在桌下伸向佩剑,指尖触摸到剑柄的边缘,握紧。

“如果向我发起挑战能让你安心留在这里,那么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诗月表情认真,“不过,在这里进行战斗,地方好像有些小。请跟我来。”

-

特意避开族人聚集的路线,诗月带着玫莉珂一行来到村庄背面,大榕树下一处被简单清理出来的空地。

这里似乎是猎人们训练的地方,榉木武器架上堆放着成排的长弓,大把箭矢随意地插在旁边的桶中。丛林间因地制宜地放置着练习标靶,嵩草编织出的假人固定在不同的距离,最远处甚至还有一头四肢宽肥的高仿嵩草假龙,矮胖的体型略显喜感。

“如你们所见,这里是族人们练习弓术的地方。想要不受干扰地进行战斗,这里是最佳的地点了。”诗月向玫莉珂一行简略说明。

其实也用不着解释,因为玫莉珂看到了几个正在练习射击的奇伊达族小孩,拿着适合孩子的小号短弓有模有样地练习射击。

其中一个小孩放下弓箭稍事休息,转身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天龙大人一行的身影,马上兴奋地喊叫起来。所有小孩都停下了训练朝这边打量,头顶兽耳因好奇与兴奋而微微颤抖。

“抱歉,稍等片刻。”

诗月走到那群孩子身边,和颜悦色地劝说孩子们离开。比起面对玫莉珂他们时,她对孩子们展露的笑容似乎更真实一些。

显然诗月在族人之中极有名望,小孩们朝她行了一个奇怪的礼,个个神情认真地收起武器,随后朝不同的方向散去,训练场重又空无一人。

一头龙可以被人类毫无芥蒂地信任并崇拜,这样的场景恐怕也只有在这与世无争的拉赫玛密林中才可能出现了。在过去的上千年里,龙类与人类可是永恒的死敌。

玫莉珂与诗月走到空地中央,各自相隔十均尺左右的距离,随后站定。艾莉娅与弗特曼斯早已跑到安全距离以外,担忧与冷静的两双目光落在玫莉珂身上

玫莉珂缓缓拔出佩剑,剑刃出鞘的声音细碎如流泉。诗月将长发束成方便行动的长马尾,随手捡起场边被弃置的楠木弓,轻快地完成上弦的动作。

“你的力量被束缚着,公平起见,我不会使用魔法。”

“别慷慨得太早,到时候我可不允许你反悔。”玫莉珂挑眉。

“自然。”诗月庄重地点点头,“那么,就请乌莉当我们的公证人吧。”

“太棒了,这是乌莉醒来之后见到的最激动人心的游戏!乌莉很乐意为此公证!”

作为喧灵的乌莉对不寻常的活动都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当然也不讨厌龙类之间的争斗。

乌莉在两人头顶上空绕圈飞行,越飞越快越飞越快,泛光的翅膀在身后拖出绚丽的轨迹,沿途洒下闪亮的荧粉。落啊落啊怎么也落不完,直到荧粉随风洒满整片空地。

“以拉赫玛密林的名义,乌莉宣布——”

属于喧灵的奇异魔力在一瞬释放,荧粉爆发出灿金色的光华,整片场地被笼罩在朦胧的柔光之下,遮蔽任何置身其中的人的视线。

“——战斗开始!”

玫莉珂猛力一踏,足底扬起一片草茎,荧光编织的帘幕在刮起的劲风下飘散,一瞬间缩短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确认对方的大致位置,玫莉珂瞬时咏唱了一个冰棘术,魔能凝聚出的冰锥穿透光幕飞向诗月。

仓促之下的法术并没有足够的威力,它的目的不是杀伤,只是用来逼迫对方做出反应,无论是抵挡或是闪避,都会为玫莉珂争取到接近的时间。

贯穿卓塔斯胸膛的一箭给玫莉珂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让她明白,最好不要让对方有射击的机会。

面对冰锥的诗月不闪不避,抽出三支箭矢搭在弦上,飞快地拨弦将它们一一射出。三支箭矢无声地贯穿光幕,从不同角度击中了冰锥尖端,沿冰锥的弧面碰擦之后,旋即变幻飞行轨迹射向奔跑着的玫莉珂。

第一支箭封住玫莉珂的前进路线,玫莉珂猛踏地面止住冲势,矮身避过箭矢,第二支箭从侧面如影随形地袭来,她贴地翻滚避开,随后挥剑斩断从正面来袭的最后一支。

与此同时,错失目标的冰锥命中后方那头四肢宽胖的嵩草假龙,把那头倒霉的假龙打得四脚朝天。

轻而易举避开冰锥的诗月再度拉弓上弦,这一次仅有一支箭搭上弓弦,但从对方骤然专注的眼神与逐分紧绷的弓弦上,玫莉珂感到对方这一次的攻击非同小可。

“小心了!”诗月松开食指,箭矢如流星飞向玫莉珂。

无论是速度抑或力道都远超先前的三支箭,箭矢所过之处卷起气流,沿途扬起一片尘土与草茎。狂风中遮蔽视线的荧粉一瞬澄空,双方的眼神透过帘幕,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交汇。

距离诗月不到四均尺的玫莉珂已避无可避,于是她再度激荡体内的龙血,握住剑柄一瞬拔剑,炽红色剑光一闪而逝。

被炽光笼罩的疾风之矢被斩成两截,看似轻盈的箭矢却蕴含着堪比破城弩的劲力,箭矢反震的力道让玫莉珂后退一步,短暂失去平衡。

不该与对方正面相抗的——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耳边再度响起箭矢破空的锐响。重心不稳的玫莉珂干脆向后仰倒,虽然姿势很不雅观,但也避开了来袭的箭矢,有些狼狈地重新起身。

“认输吗?”

诗月似笑非笑站在原地,松开弓弦将短弓垂下,但双腿仍然保持着前后分立维持平衡的姿态。

“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鳞片泛起隐约的炽红,玫莉珂压低上身冲向诗月。对方旋风般射出箭矢,但玫莉珂将它们飞快地一一斩断。她转眼间冲到诗月面前,炽热的剑刃挟带令人窒息的威压,足以将面前的一切一刀两断。

炽灼焰风笼罩住大片空间,诗月后跃一步离开龙息的范围,简陋的短弓在剑刃下断裂,但她本人连衣角也没烧焦。

被炽风烧灼的草地留下一片焦黑,玫莉珂悬下剑锋,剑铭中浮动的烈焰逐渐隐去,而草地燃起的火星也同时熄灭。

凝视被焚毁的草地,诗月的脸色稍稍阴郁。她走到场边,拾起一柄木刀。月光般的霜色魔能顺诗月指尖向下,缠绕起这把只能被划分为玩具的武器。

玫莉珂能感觉到对方的魂素正在激荡,她也动用了属于龙类的血脉能力。

诗月向后侧步,倾斜上身的同时压低重心,将杀意与木刀一并收入不存在腰间的刀鞘。

某种不存在实质的气息融入空气,玫莉珂神情凝重地攥紧自己的武器,以相同的姿势将剑刃收回鞘中,摆出积蓄力量的架势。

在被时之大法师逼着学习东方文化的过程中,玫莉珂曾经对东方的刀术起过兴趣,并稍微学习过一点。而在东方古籍中提到过一种叫做居合的刀法,讲究的就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霎,一击制敌,将生与死寄托给鞘中的刀锋。

当杀意凝聚到极致,就是刀刃出鞘之时。

刀镡锐光闪现,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快到看不清轨迹的刀锋斩断空气,仅在视线中留下猩红与银辉交织的一瞬残影。

折断的草茎随风飞散,杀意在一瞬间凝滞、交织,而后成倍爆发。被挤压的气流席卷四周,卷起断裂的枯枝与她们的衣角。

玫莉珂与诗月互换站位,身体都定格在刀刃斩出的姿态。

断裂的丝带缓缓飘落,如雪的长发凌乱披散诗月肩头。

铿。

玫莉珂的佩剑从中折断,半截剑身扎入土中,旋即化作猩红魔能消散。

她垂下视线,看到自己腰侧被划开一道血口,溢出的血液缓缓浸染衣物。两人武器的交击卷起锐风,狂暴的气流化作激荡的刃风四面飞散,避无可避的玫莉珂不得不正面承受。

眩晕感伴随逐渐失血的伤口升腾,一瞬间倾尽全力的斩击,加上被刃风切开的伤口,令玫莉珂稍许脱力。她喘息着转身,努力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诗月松开手,破破烂烂的木刀落地,随后就裂成了数块碎片。即使被强大的魂素大幅增强,木刀本身过于脆弱的材质仍然承受不住激烈的斩击。

“胜负已分,胜利者是诗月!”乌莉从两人之间闪烁现身,热烈地旋转飞舞,“龙与龙之间的打斗实在是太精彩了!”

玫莉珂用力握拳,不甘心地将断剑收回剑鞘。

虽然倍感耻辱,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她在城堡中生活的日子里没有太多机会磨炼战斗技巧,仅凭这一点,生活在拉赫玛密林的诗月就能将她完败。

艾莉娅满脸慌张地跑进空地,把玫莉珂扶到场地边靠墙,为玫莉珂治疗。

“你输了。依照约定,你要留在奇伊达。”

披散头发的诗月来到玫莉珂面前,她体内霜雪般的魂素重又归于平稳。

“诗月大人,好强!”

外边响起了孩子们的欢呼声,几个小脑袋从树丛里探出来。这群机智的小家伙并没有离开,一直都在旁边观战。

“切……”玫莉珂咬牙。

她才不会说什么愿赌服输一类的话,她绝对不可能服气。被限制在这片地方,也就意味着找寻时之大法师的旅途将被严重滞后。

就在这时,玫莉珂感到怀中什么东西在逐渐升温,些微炙热的温度令人无法忽视。她有些错愕地摸摸口袋,从衣袋里取出某块散发强光的菱形水晶。

虽然不清楚它是什么,但它总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

她皱眉盯着掌心的水晶看了数秒,旋即慢慢想起,这是某位与骑士长同行的至高塔法师,在希塔村临别前给自己的通讯水晶。

手指抚过水晶表面,脑海中响起熟悉的轻佻声音。

【我亲爱的助手,游山玩水也够了吧。你在斯凯瑞塔还有正事要处理,可别忘了。】

“……恩杜?”

除了那个家伙,应该没有其他人会用这种语气与自己对话了。

“是谁在说话?”诗月露出警惕的神情,她大概也察觉到了恩杜的声音。

稍顿片刻,通讯晶中传出那家伙的声音,平稳得如同训练有素的侍者。

【尊敬的天龙大人,我有几个学术问题要找助手商量,因此要在这里横刀夺爱了,还请不要介意。】

现在玫莉珂敢肯定诗月也听到了,因为对方的表情由最初的惊愕慢慢变为冷峻。

【不说话,那就当你默认了。】来自通讯晶的声音褪去轻佻的外壳,恩杜以庄严的声音精准地念出咏词,【那么……以斯凯奎的名义,分崩离析吧,时序法则!】

伴随魔法咏唱最后一个咒言的落幕,不知从何而来的魂素环绕玫莉珂周身,一个强大的法阵正在迅速成形。苛烈的魔能自玫莉珂掌心的水晶凝聚,产生的冲击将诗月冲飞数码,她半跪撑地才不至于被直接掀翻。

“天龙大人!”身后传来孩子们惊慌的喊叫声。

来不及再去干涉玫莉珂的法阵,诗月迅速移动到孩子们躲藏的灌木丛前,释放魂素的力量与冲击波对抗。

魔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整片林地都在魔能的威仪下颤抖。枝条被气流蹂躏狂乱摇动,受到惊吓的孩子们抱在一起伏低身体。

诗月咬牙唤出惯用的武器,那把贯穿卓塔斯胸膛的魔弓。

她拉紧白光织就的弓弦,完全释放所有的魔力,将魂素凝聚的箭尖对准玫莉珂。遵循长老的命令,她不能把对方放走,为此即使做出过分的事情也不在话下。

但她没来得及松开手指,弗特曼斯挡在玫莉珂身前,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行动。他既没有掏出武器,也没有敌意的表示,只是一语不发地盯着她,那双漠无感情的银灰眼瞳此刻却洋溢着守护的决意。

很久之前,她也曾见过对方这样为守护某人而甘愿献身的姿态。

说什么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雇佣兵,关键时刻却还是遵循了自己的本心,真是个言不由衷的家伙。

湛蓝色双瞳微微放大,拉弦的指尖悄悄放松。

法阵最终成形,蛋壳状的魔罩将玫莉珂完全封裹,伴随魔力释放瞬间的白光,玫莉珂的身影瞬间消失,紧接着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艾莉娅与乌莉。

“谢谢。”弗特曼斯向诗月点头。

传送法阵的魔力波及到他,伴随炫目的白光,训练场重又恢复安宁。

凝视被龙息烧得焦黑的大片草地,诗月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驱散掉自己的武器。被吓到的孩子们纷纷朝她跑来,她换上温柔的表情,蹲下身一一柔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