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還請先允許我做個自我介紹。並不是我不懂禮貌,關鍵那個對名字有着異樣執着的刺客戳在那兒實在不太好開口。
“喔,正好我這裡有一把帶毒的匕首不知道起什麼名字,就用你的名字來命名好了。”
我是真的害怕他忽然來這麼一句接着讓我去舔匕首什麼的,所以,
“楓花一蘭,名花艾格法爾蘭家族的最後,也是唯一傳人。”
“欸?”
“幼年時期家族因叛國罪遭到‘清洗’,時年四歲的你被北境軍團長吉所救,之後一直在北境戰爭學院生活和訓練。因為身份特殊關係一直處於與外界隔絕的狀態,再加上教官都是女性,所以性格上有着非常嚴重的花痴症和戀愛腦。”
“喂,一本正經地說人家的人物設定真的好嗎?喂,真的好嗎?”
難道刺客為了顯示自己消息靈通都要在初次見面的時候裝模作樣地念一大段對方的信息才肯善罷甘休嗎?這難道是刺客這一職業的潛規則嗎?
“再說了,我不是花痴也不是戀愛腦,確實今天這次討伐行動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見到同齡異性沒有錯,那也只是有點興緻而已,明白嗎?”
“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就不要說那麼讓人害臊的話呀!”
黑衣刺客沒有理會我的歇斯底里,自顧自地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地面,在之上放置了一個小小的口袋。
那是鑲嵌着空間魔力寶石的口袋,據說將它鑲嵌在包裹上就可以裝下比北法爾公國寶庫還要多的東西,我還是第一次見啊。
“所以說,沒落的貴族之後留在一個刺客的身邊有什麼打算?”
“唔,也,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想……謝謝你,救了我們。”
“……”
他無言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覺得我說的話很奇怪似的。手上沒停着,將地上雜七雜八的武器扔進了魔力口袋中。
“這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拿錢,辦事。沒有恩情。”
“但,但是!”
“真的要謝的話,就去謝吉吧,如果不是他留了一手雇了我,你們說不定真的會死在這裡。”
嗯?謝什麼?他他他,居然對着青春貌美的淑女說出這樣污穢下流的詞。
不對不對楓花一蘭,你在想什麼呀!你可是貴族,出生在名花艾格法爾蘭之家,可千萬不能讓家族蒙羞啊!
“沒什麼事就走吧,不要跟我扯上關係。倒不如說,我一點也不想看到你,礙事。”
“等,等等!”
怎麼辦,他對我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還說的這麼狠。這可不行,得趕緊想想怎麼跟他正常地交談,至少能知道他對什麼東西感興趣的話……
不行啊,我實在也想不到北法爾公國的瀕危職業會對殺人以外的事情感興趣什麼的……
“啊,秘銀劍,這可真是撿到好東西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黑衣刺客居然開始自言自語起來,捧着一柄再普通不過的秘銀劍如獲至寶一樣。
不僅如此,說話的聲音也跟之前冷酷的語調截然不同,簡直就像一個意外撿到玩具的小孩子。
嗯?武器?玩具?
“刺客先生你,還真是喜歡武器呢,還擁有一把那麼漂亮的巨劍……這麼搭訕會不會很奇怪啊?”
唰!
咦?他,他的眼睛居然放光了!
“你也這麼認為對吧!這可是我花了好久才打造出這麼一把,鑲嵌了重力寶石的得意之作!那些往巨劍身上打輕盈寶石的傢伙根本不懂巨劍的真諦,只有成倍增加巨劍的重量才能讓斬擊更具威脅,你說對吧。”
“欸?嗯嗯……你說得對。”
才怪啊!重力寶石?這貨是提着鑲嵌重力寶石的巨劍在面具人群里左劈右砍的嗎?怎麼看這把巨劍都有十公斤重,加了重力寶石豈不是得有二三十公斤了?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上鉤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個刺客明顯對武器有着異常的心理。
“話說刺客先生居然是自己打造武器的嗎?好厲害欸~”
“對吧對吧!就像石匠一定要會挖黏土,樵夫一定要回經商,只有會打造武器的刺客才是合格的刺客吧!”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所以你收集這些武器就是為了獲得鍛造新武器的材料嗎?”
“沒錯啊。”
“真,真是節約啊,刺客先生。”
“你也別叫我刺客先生了,叫我汐就好。啊,帶着面罩自我介紹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等等,等等,刺客難道不是要時刻牢記不要暴露身份嗎?怎麼,
“這樣就好多了吧?”
“唔……”
該死,尖銳的眉宇配上開心時也顯得出兇狠的眼神,挺拔的鼻樑和完美的輪廓將整個人的氣質拔高了七百多個檔次,如果北法爾公國有最帥的男人那一定是汐沒跑吧,對於第一天見到吉團長以外的男性的我來說這個刺激太激烈了!
鼻血,鼻血不會噴出來吧,還好沒有。
聽說南方人的壽命要比我們長很多,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汐說不定快能做我的爺爺了。但是我可以,這個顏我絕對可以。
汐摘下面罩之後,興高采烈地湊上來讓我近距離觀察那把名為布塔卡爾汗的巨劍。而我只能拚命掩飾自己的心跳好讓它不要崩潰。
“你看這裡,我特地採用了精金作為劍身,精金的特性讓劍的整體更加穩固且扛震,也不用像那些普通的巨劍一樣外貌太過笨重。”
“啊~原來如此~”
“還有,除了重力寶石,我還加了幾塊尖鋒石,增加了劍尖的鋒銳度使得它能夠採取更多樣的進攻方式。”
“哇~你是怎麼想到的~”
如果世界上有神存在,我楓花一蘭現在真心向神明大人祈禱——希望我能一直跟汐一起,離得這麼近,看劍,看屍體,從寶石種類談到生男孩女孩。
“所以說,這個角度的劍柄才是最能發揮它本身威力的角度!”
我錯了神明大人!一個小時之中這貨就沒有提過除了這把破劍以外的任何東西!不僅如此,只要我中途試圖把話題岔開就能立馬感受到寒冷無比的殺意。
啊!再聽下去我的腦子裡就只剩下劍這劍那的了!
“夠了,巨劍的事情就說到這吧,汐,既然你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我有事有求於你。”
“什麼?”
果不其然,一說到其他話題汐的語氣立刻降至冰點。
這麼近距離面對一個刺客,莫名的壓力壓得人喘不上氣來。我咽了下口水,近乎強迫着自己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來。
“我,我想,跟你學習。”
“你說什麼?”
“我想跟你學習刺客之道!不瞞你說,第一次看見你,我就被你的力量和技術折服了!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想從你的身上學習到真正能殺死敵人的招式!”
沒錯,名花艾格法爾蘭百年以前就是北境的名門,怎麼可能叛國?這是莫須有的罪名,我一定要洗刷我族的冤屈,並且讓造成這一切的兇手付出生命的代價!
為此!
即使是向刺客低頭也在所不惜!
“不行。”
然而,比那殺意還要冰冷的,是汐漠然的話語。
“為,為什麼?我想要變強,就算只有你的十分之一強也可以!難道你是覺得我沒有這個資質嗎?我一定會努力的!”
“不,跟你沒關係,不對,有那麼點關係吧。想要變強也沒必要拜託一個刺客吧?北境的戰爭學院在北法爾公國也算是比較有實力的學院了。最重要的是,”
咕嘟……
“你知道你正在跟一個刺客對話嗎?你知道說出這種話意味着什麼嗎?”
我的雙手開始顫抖。如果我還算聰明就應該在地上撿起一把武器防身吧,兩手空空地面對一個把殺人當作吃飯一樣的刺客實在是太傻了。
不過,我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也說過,北法爾公國內的刺客十分稀少,一方面原因,北法爾公國常年對外戰爭,刺客這一職業在大規模作戰之中派不上絲毫用場,最多也只能在背後搞搞破壞,被人不齒。另一方面,北法爾公國曾經歷過長達百年的內部混亂時期,而推動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就是刺客這一存在。
平民,貴族,將軍,甚至是國王,只要有利益糾紛的地方就會出現刺客的身影。熟人見了不敢隨便說話,想要推行改革政策也提心弔膽,整個公國的人都生活在毒與刃的威脅之下。
更不要說,我的家族就是被不知哪一個刺客抹除的!
“啊……我明白我在和誰說話,也知道想要成為一個刺客會受到壓力,恐怕身份一暴露就會被人殺掉吧。但是,”
但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戰爭學院學到的只是對抗外族的戰術,我需要的是殺人的技術,是真正將那個‘清洗’了艾格法爾蘭家族的刺客殺死的實力!所以,求求你!”
不知不覺,我已經跪在了這個初次見面,甚至有可能是我的仇人的面前。淚水不爭氣地淌了下來,那是憎惡自己的無力和命運的眼淚!
“你難道沒有想過造成你家族慘案的人是我呢?就這麼輕易地相信我了嗎?”
“不,我不是相信你。是誰殺害了我的全家我會自己查明,如果是你的話,我就掌握足夠能殺了你的技術就好。”
“哼,真是滑稽。”
不知是聽夠我說話了,還是收集到足夠的武器了,汐收起了地上的口袋轉身朝地穴的出口走去。
滑稽?
是啊,我這是在幹什麼?如果我是他的話也會對哭哭啼啼訴說自己的痛處,依賴對方的同情心達成目的的人感到厭煩吧。真是,太丟臉了,我啊。
想要得到什麼靠的不是同情,而是爭取!
“艾格法爾蘭,請賜予我力量。”
噹!
我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把短劍刺向背對着我的汐,但被結結實實地擋住了,而且是用手臂!
“金屬碰撞的聲音?原來如此,就算是刺客也會害怕被人擊中啊,居然在夜行衣下藏着防具。”
“你這是,什麼意思?”
“用武力獲得你的認同!”
不過,徒手擋住我的攻擊真的好嗎?
“這,這是?”
汐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緊張的表情。
平平無奇的短劍被一層薄冰包裹着,在昏暗的地下發出了耀眼的白光。緊接着,劍身與手臂接觸的地方結出了堅硬的冰柱。冰柱的體積瞬間膨脹,汐的半個身子已經被牢牢地抓住。
我向後一躍,跳離了凍結的範圍。
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僅僅數秒時間就生成了比百年大樹的樹榦還要粗壯的冰柱。
“冰屬性附魔?不,這個足以超過強力冰屬性魔法的效果……”
“不愧是精通打造武器的你,居然這麼快就能理解是寶石附魔的原因。但是如果把它當成普通的冰屬性附魔我可是很頭疼啊。這是遠超寒冰寶石的——”
“冰之美人,據說是北境名花艾格法爾蘭的花瓣,沒想到被你們……繼承了……”
汐心有不甘地看着我手中散發著寒氣的項鏈。
項鏈中央鑲着一塊花瓣形狀的晶石,這就是守望着整片北境的名花賜予我們家族的禮物,也是艾格法爾蘭家族的至寶。
四歲的時候,是父親讓我帶着這塊冰之美人逃離,也是由於它的保護我才活了下來。雖然以我的力量只能發揮它不到百分之一的能力,但這也足夠了!
周圍的溫度持續降低,空氣中的水分逐漸被吸引過來並重新凝結在冰柱上。
“怎麼樣啊刺客,再不妥協冰柱可是會變得越來越大哦?冰之美人的效果發動后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停止,趁寒冰沒有擴散到全身之前我還是可以將你救出來的哦?”
我學着壞人的口氣在汐的旁邊轉起了圈圈,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他妥協,當然,能求饒就更好了。
“你還真是天真啊。”
“什麼?哼,留給你嘴硬的時間可不多了。先說好,我可沒有要殺你的打算。如你所知,我正在尋找殺了我家族的刺客,就算是十五分之一的幾率也很值得我嘗試呢,你說是不是?”
“給你一句忠告,站遠一點。”
“哈?想嚇唬我?就算你擁有揮舞加重巨劍的力氣,半個身體都被堅冰凍住的你又能怎麼樣?有本事就來捶我啊?告訴你好了,冰之美人結成的冰可不是普通的冰,而是,”
轟隆隆隆隆!
話還沒說完,一團巨大火焰衝出了冰柱。原本堅硬的冰柱在一瞬間被炸成了碎塊,
“什麼?怎麼會?”
冰塊在擊中我之前就已經融化成了普通的水,再看另一邊的汐——
兩團赤紅的火焰像是手套一樣纏繞在他的雙手之上。由於那熱度太過強烈,剛剛濺在我身上的水竟慢慢蒸發。
汐宛如火焰之神一般被火包圍着慢慢從半空下落,待到他消除了雙手的火焰之後我才看清這股奇異火焰的真面目。
那是一對鑲嵌着兩顆赤色寶石的金屬拳套,釋放並操控那不同尋常火焰的居然只是,只是武器而已嗎?怎麼會……
“如果北境有象徵著極冰的冰之美人,難道其他地方就沒有與之匹敵的寶石嗎?”
唰地一聲,拳套消失的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汐微微凍傷的雙手和最初擋住我攻擊的金屬護腕。
“所以我才說你天真啊。”
“咕!”
汐一邊活動着略顯僵硬的手腕一邊向我射出了尖銳無比的眼神攻擊。
哈,哈哈……我真傻,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居然想以戰鬥的方式讓一個刺客就範,就算使用了艾格法爾蘭的力量我也是這麼不堪一擊,我也無法改變這命運了嗎?
惹毛了一個刺客,恐怕我的生命也將在此終結了吧,沒辦法了。
到了這種關頭,心情卻顯得輕鬆的可怕的我抬起了頭,嘴角掛上了無怨無悔的笑意。如果沒法改變,那就試着去接受它吧。
撲通!
“對您出手真是對不起!汐大人!請饒小的一命吧!”
我,楓花一蘭,名花艾格法爾蘭最後的繼承人,第二次獻出了自己的膝蓋。
“還有,經過這次以卵擊石的交手之後小的再度體會到了汐大人的強大,請務必收小的為徒!”
“你是笨蛋嗎?”
“沒錯,我是笨蛋!”
“哈啊啊啊………………”
拜託不要一邊嘆着長氣一邊一臉嫌棄地看着這幅慘狀的我啊!我馬上就要羞愧地死掉了!
“我才懶得收徒呢,又沒什麼好處。”
“好處當然有,如果您收我為徒,我願意將冰之美人雙手奉上!”
“……”
汐沉默了片刻。可能是身體還沒有從冰凍中恢復,他的腳步有些踉蹌。
他慢慢地走了過來,將手放在了我顫抖的肩上。
“……?”
“我對你的冰之美人不感興趣,你還是留着解決仇人的時候用吧。”
“汐……”
雖然表面裝得不感興趣,但對武器這麼痴迷的他怎麼可能放棄這個冰之美人呢?我知道了,一定是他內心也不希望看到我用家族的至寶做交換吧。
還故意說一些欲蓋彌彰的話,真是個麻煩的傲嬌性格呀,不過我喜歡。
接着,個子足有185的汐用力握住了我肩上的鎧甲,將矮了她二十多厘米的我從地上提溜了起來。
剛剛還在感動之餘,現在又一下回到了冰點。
“……這種安慰人的方式一點也不浪漫。”
“再說了,就憑你的實力,沒有了冰之美人的話會很苦惱吧。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可沒工夫關照一個拖油瓶。”
“欸?這,這麼說。”
“還愣在那兒幹什麼?我要去找吉領我的報酬,你也有話要對他說吧。”
說完,背對着我走向地穴出口的我向我招了招手。這是示意我跟上的意思?
我摸了摸我的臉,濕濕的感覺順着手指流向鎧甲裡面,嘴角卻不聽話地微微上揚。
謝謝你,謝謝你,汐,就算你看不見,我也會以我最燦爛的笑顏這麼對你說:
“知道了!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