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呼吸的時候能感受到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是我每次生病時都很討厭的味道。我轉動我的視線四周看了看,知道了我現在應該是在醫院裡。
我動了一下身子,輕微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向大腦傳來,我抬起手看了看,上面包著一層厚厚的紗布……
“他醒了……”
“……”
雖然我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但是我大概能理解護士招呼的話是什麼意思。
然後我就看到好幾個人一起從病房門口擠了進來,看起來應該是醫生,我還看到那個將我帶離煉獄的男人也在人群裡面……
接下來就是各種詢問,還好裡面有個醫生是來自華夏的,不然溝通都將成為問題……
不過到最後,我最多也只是“嗯”“啊”之類的應付着,更多的時候我只是點頭或者搖頭……
那時候我沒有去想,也不敢去想自己的事,我害怕那種萬念俱灰,彷彿身處萬年寒冰中的感覺……
詢問完之後,一群醫生又對我的身體進行了各種檢查,我就像是一個沒有自己思想的傀儡一樣任由他們擺弄,最後忙了幾個小時才停下。
我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身體多處輕傷,剩下的就算出院也能慢慢調養……
隨後,醫生們都陸續出了病房,正如他們來的時候一樣,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只有那個男人和那個華夏的醫生留了下來,想來應該是擔任翻譯的工作吧。
“我的名字是查理·威爾萊特,你叫什麼名字啊?”
那個男人在我床旁邊坐了下來,然後進行了自我介紹,我把頭偏向那個華夏的醫生,最後的意思通過旁邊的醫生翻譯成華夏語。
我頓了一會,才慢慢開口。
“……李......元啟……”
生意沙啞且無力,傳到自己耳朵里就好像是陰森的輕風一樣。
見到我開口了,威爾萊特笑了笑,然後摸了摸我的頭,輕聲說道:
“我已經向上面提交了申請,今後,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生活,我們也可以幫你找到你的其他親人然後把你送回他們的身邊。”
聽到這裡,我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神采,我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卻並沒有立刻回答。
我彷彿知道他接下來還有話講一般......
“我的家裡,還有妻子和一個兩歲多的女兒……”
威爾萊特說到這裡,痛苦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壓迫得我快要無法呼吸。就在不久之前,我也擁有着這樣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不會逃避責任,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會盡我的一切對你補償......”
男人繼續輕聲地說著,卻沒有注意到我抓着床單的手的指節已經泛白......
補償?補償有什麼用!!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我的爸爸媽媽被奪走了,我的家被奪走了,還有我的幸福,通通被奪走了……
“而且我想,我的女兒會很開心她多了一個哥哥的。”
威爾萊特微笑着,眼睛迎上了我的目光,我從他的眼裡能看到那份真誠和鄭重!
我鬆開了抓着床單的手,蒼白的嘴唇翕動着。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的責任?”
男人的眼睛有了一瞬間的失神,但是卻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一切的......”
“那麼,你願意回家,跟我們一起生活嗎?”
威爾萊特接著說,語速不快,卻透露着正式。
“回家?”
我眼神中的迷茫瞬間被痛苦淹沒,這個熟悉的詞彙終究是將我儘力去壓制的東西給盡數釋放出來!
但是男人接下來的話語卻瞬間將這樣的黑暗驅散!
“如果你願意,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家人?這個詞對於我現在來說,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絲光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對未來的彷徨和對家人,幸福的渴望在我心裡交織,最後變成一個字:
“嗯!”
“你答應了?太好了,太好了……”
威爾萊特聽到我的回答,就像個小孩一樣高興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可以看到兩行淚水從他眼角流下,淚水和喜悅同時出現在了一張臉上,奇怪的大人,就跟爸爸一樣呢……
威爾萊特也下定了決心,從今往後,這個孩子他將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待他,他會給他一個幸福的家!!
……
在那之後又過去了幾天,威爾萊特每天都會來探望我,聽他說他馬上就要把相關的手續辦好了,到時候來接我回家。
回家嗎?
我的心裡每次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都會出現一絲的喜悅,但是更多的是不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這個家庭接受,我太害怕再失去了……
兩天後,威爾萊特來接我出院了,或許跟我練習武術有關吧,我在幾天前就能下床走動了,恢復的速度確實比其他人要快一點。
我跟着威爾萊特上了車,向著機場前進。
威爾萊特的家人都在英國,所以我們如果要回家,我們需要坐飛機離開澳大利亞。
而現在是敏感時期,所以我們只能通過特殊渠道利用軍用飛機離開了。
而且對於威爾萊特來說,接下來這裡的事情他已經沒有資格插手了,他也有需要自己獨自去面對的事,上面能給自己時間把一切安排好,就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了。
但是有些事情是無法逃避的……
一路上,我都沒有說話,而威爾萊特看我這樣也沒有說話,所以一路上都是安靜的,除了引擎的轟鳴,便再無其他了。
很快,從上飛機之後我就開始睡覺,我也不知道到底飛了多久,但是我覺得應該比民用飛機快多了,因為在威爾萊特把我叫醒的時候我仍然感到深深的困意,大概只有三個小時左右吧!
我睡眼惺忪地跟着威爾萊特坐上了來接機的車子,就在我沾上座椅之後,馬上我就繼續沉沉睡去了......
身心的雙重打擊早已使我筋疲力盡。
而當我睡醒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規劃的整整齊齊的別墅區,這個地方,這種比我家大上很多倍的房子,就是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嗎?
我完全被車窗外的一棟棟別墅吸引了目光,就這樣看着一棟棟別墅從我眼前劃過,然後消失不見……
威爾萊特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注視着我。
沒多久,我們就在其中一棟別墅的門前停了下來。威爾萊特先下了車然後過來幫我開了車門,我下車以後就這樣獃獃的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突然,我的手被一股溫暖的感覺包圍,威爾萊特牽起了我的手,我抬起頭,他也低下頭看着我,他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然後臉上露出微笑:
“啟,我們到家了!”
我沒有說話,任由他拉着我的手走進了大門,開門之後,我看到別墅門口站着一個婦女,在婦女旁邊,還跟着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用她那雙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可是她緊緊抓着婦女的衣角的手卻是暴露了她的怕生!
那位婦女一頭金色的長發簡單束起,隨意地搭在肩頭,雖然是金髮,卻沒有一絲的捲曲!
她的臉上有着如春風一樣的笑容,在看到她的笑容的時候,我感覺我的心靈就像是被撫慰了一遍一樣……
威爾萊特配合著我的步調,帶着我慢慢地走到他們的面前,走得近了,我才發現,這個婦女身上有着一股難以言明的氣質,在她面前,你就會由衷的感覺到親切。
“我回來了,凱特!”
“歡迎回來,親愛的。這就是你說過的孩子嗎?”
他們簡單寒暄過後,便將目光轉向了我,而我發現,婦女身邊那個小女孩一直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啟,這是我的妻子,凱特,我的女兒,伊莉,也是你的妹妹。”
我聽不懂英語,但是我知道威爾萊特口中的“啟”是在叫我,而我也知道他在向我介紹別人的時候,都會在名字前面停頓一下,讓我知道那是他們的名字。
威爾萊特在介紹凱特和伊莉的時候,他的手會告訴我誰是誰,所以我知道了,這個親切的婦女叫做凱特,這個小女孩,叫做伊莉。
我沒有說話,只是向他們彎腰表示問好。
突然,那個小女孩鬆開了她抓着凱特衣角的手,走到了我的面前,她努力地抬起頭看着我。
“你受傷了嗎?”
她看着我問我,我聽不懂她說的話,就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伊莉……”
威爾萊特剛要說什麼,就被伊莉打斷了。
“你很痛嗎?”
她繼續看着我,用她那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著。
她似乎希望從我口中得到回答,但是這是徒勞的,因為我除了能夠看懂她眼神中的疑惑之外聽不懂她口中的任何一個音節......
“大哥哥你不開心是因為痛痛嗎?”
我看着她,然後伊莉走上前,用她那比我矮了一個頭還多的身體抱住了我,然後用她的小手輕輕地拍着我的背。
“大哥哥不痛不痛哦!”
“忍不住哭出來也沒關係哦!媽媽說痛的時候可以大聲哭的哦!”
我聽不懂伊莉在說什麼,可是我的心彷彿被什麼給擊中了一樣。
輕柔而奶氣的聲音隨着伊莉手上的動作而起伏着,如同涓涓細流一般流淌進了我的心裡。
這一刻,明明語言不通,但是我卻能清楚地感受到小伊莉那純真的感情,我內心深處的東西再也壓抑不住,痛苦,悲傷,思念……彷彿決堤一樣向外湧出。
我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小伊莉那真摯純真的情感將我封閉的內心打開了一道縫隙……
“爸爸……媽媽……”
我的淚水越擦越多,最後我已經淚流滿面,我喊着爸爸媽媽,喊着,哭着,到最後只剩下我聲嘶力竭的哭泣。
“大哥哥不怕不怕哦,伊莉陪着你呢!”
伊莉的動作沒有停止!
威爾萊特看着抱在一起的兩個小孩子,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他如何不知道我之前的狀態,此時自己的女兒真是歪打正着把我壓抑的情感給引導了出來,他知道我需要這樣的一場大哭,之後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可憐的孩子,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凱特看着哭成淚人的我,憐惜地抱住了我和小伊莉,而我感受着小伊莉的純真和凱特的溫暖,徹徹底底地放聲大哭了,再沒有一絲壓抑,將我的悲傷完全釋放了出來……
就在那天,我重新擁有了一個家庭,爸爸媽媽,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地生活下去的!!
開心的時候固然要放聲大笑,可是啊,傷心的時候,也不要讓眼淚憋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