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写的很简洁,只是一句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话语;她的字迹,我还是第一次欣赏,又怎么会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娟秀,工整,而且,撕心裂肺。

当我的目光终于迎上这沉重纸张的正文时,那只有我能彻底理解的哀伤,便不由分说地,避无可避地冲撞而来。

希望消散的时候,就该结束了。

——艾珐娜·伽蓝·诺斯

鱼月十七日(五月十七日)

“以后,我艾珐娜就倚靠你了,姬羚!”

可是我似乎亲手击散了那云雾之中的依靠。

鹿岛与希蕾希娅拖着盯着书信的自己,穿过陌生又熟悉的走廊,世界就如同失去着色器地掉色,不时碎裂,崩坏,拉扯,掉帧,又恢复原样。

电流声音侵入,随后消失,再出现。

就像出了问题的游戏界面,亦或是有着硬件问题的显示屏。

自己盯着书信,大脑停止了对于一切的思考,只剩下最后艾珐娜哭着跑出虚拟训练室的场景。

她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她的那份偏执而不能受伤害的情感呢?

说实话,学姐说的很对,我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智障,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智力有点问题,竟然没有意识到艾珐娜受过虐待,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还要去毫不体谅的拒绝她的简单感情。

啊,简直混蛋得像现在这种混乱而让人眩晕呕吐的视野一样。

来到宿舍门口了,防爆门为了不像武器库那样压抑,被做成了像家居似的木头样式,事到如今,它却比金属光泽的普通防爆门更加把人压在身下无法动弹。

自己受得推开这道将阴阳相隔的已然变成生死门的事物吗?

自己承受得了这一切吗?

放了一只手在冰冷的合金木漆门上,果然,再怎么温暖的合欢木纹也赶不走金属该有的温度;那是一股顺着血脉向心脏回流的刺痛,直击心肺的阻滞感,像被子弹击中,只能选择向前还是向后倾倒,自己现在被迫站在了这道虚掩的门面前。

鹿岛没有像往常一样,帮我缓解尴尬,学姐则是一声不吭,像是要给我瞪死地看着我飞过去的眼神。

眼中的世界的框架在撕裂,战舰变成了没有价值的金属碎片和太空垃圾,前方刺眼的审判,那是太阳,炙烤裸露在真空中的自己。

“说了多少遍了,长青你不适合玩gal-GAME,上一次把那两个日本来的青梅竹马拆开就是你干的好事。”

“但我至少把病毒带离了江户。”

耳旁响起了不知名男女的对话,至少我敢确定那不是希蕾希娅和鹿岛久纯的声音。

“虽然说我们把干预思想能力用于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来玩有些不太好,但是不代表你能破罐子破摔;这下好了吧,儿媳妇给作没了。”

“我还没点头呢,只能算儿子的一个女朋友而已。”

这就是他们传说的上神吗?

怎么感觉像唠家常的上年纪的大爷大妈?

“啊,姬羚你能听见吗?反正马上就要世界读档回到先前的时间点了,打个招呼应该不算违规吧。”

女声似乎在和我说些什么,头好晕,还没看见艾珐娜就要晕过去吗?

真是个懦夫我自己,连一具尸体都不敢去看。

一具尸体......

一具属于少女失望后自杀的尸体,一具带着对我怨恨的尸体,一具曾经在我身旁缠着自己的少女尸体。

她最后想的是什么呢?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咒骂我吧。

她要的不是友谊,是升华一步的情感。

没错,我是个魂淡。

“你好,姬羚,我们是上神,而且也是你的父母,那个,怎么解释呢,反正你又听不清楚,你可以暂且不用在意,咱们待会再见吧。”

女声很模糊,却在模糊中有温和的感觉。

“别乱说,我可没有和你这只骚狐狸结婚。”

男声突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厉声。

“长青大人好过分,怎么能这样绝情,昨天晚上还在床上做了那些事呢。”

女性的声音有些妩媚,像是在故意挑逗对方;但是他们说的话语我听到的很不清楚,只是感觉眩晕感异常的加重,连星星闪闪的银汉都变得无序混沌。

就像梵高的星空,抽象而不明所以。

那些铺天盖地的夺目星光,就像宣判我罪名的法官,把我轰击得体无完肤。

“姬羚,你不要听你苏阿姨瞎说,读档完成了,时间也快到了,待会说吧,不准再把女孩子辜负了。”

我晕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了已经没有视觉实体的地面上。

看来物理客观角度来说,甲板还是存在的。

所以我刚刚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

头好晕,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回宿舍太晚没怎么睡好吗?

天旋地转的,我捂着脑门,这种感觉还是在地球熬夜刷题才感受过的。

站在路边,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反常的眩晕感,像是倒时差失败的无法适应。

“姬羚,快点啦,今天是学院第一节课呢。”

确实,我终于和艾珐娜来到了这个在战舰上的学院,开始了我的异世界学院生活,值得记录一下,就在脑子里写下一个标记怎么样——兔月十六日(四月十六号)。

“别愣着啦,走吧,听说还有制服发呢,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少女在我面前雀跃前行,像是林间欢乐的小鹿,我无奈的摇摇头,跟上她的步伐,等她知道上课多痛苦就不会这样了。

战舰内部有着全息投影,把枯燥无味的甲板舱室变成了现代化的小镇,整个学院区给我一种回到地球的感觉。

白色主色调,蓝色灯罩的高大电线杆,路旁浅浅的绿化带中生长了用于观赏的花花草草,唯一一个违和的,似乎就是那个上中天不动的伪造太阳。那是聚变反应堆伪造的,作为战舰主动力来源的它自然不能随意移动,所以,这才出现了让“太阳”一直在中天的状况。

为了减少违和程度,为了模拟阳光,舰上的工程师们用了很多吸收光能的材料来达到类似现实的实时光照效果,而且还特意制作了大量导光系统来模拟朝阳与落日的特殊效果。就像现在,是标准的清晨亮度,;太阳虽然在头顶,但是没有多少亮度,而更多的,是被导向从东方照射过来的微弱光亮。

感觉,回到了地球呢。

艾珐娜初生小兔一样地在前方轻盈地蹦跳着,好奇张望这眼前的一切新奇事物,什么自动发亮的透明事物,坚硬而平坦的路面,以及这整个虚拟的小镇。

她的步子一直不歇,让我只好无奈地叹气而后跟上其快速的步伐。

啊,为什么会被分配到这么远的宿舍啊,凯玲先辈绝对是故意的,不行,得去申请一个自行车。

一抬眼,少女微斜八度的让她墨绿色的头发下垂出一个牛顿欣慰的样子,模拟的微风轻轻撩起那墨绿,让它们形成了一些类似日珥的飘扬发丝;粗布衣裳照样不能掩盖她的宝藏一般的,像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仙颜,她是村庄埋没的美玉,也是雪原朔风雕刻的钻石。

是我暂且见到的,最让人心动的女孩子。

但是我也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是一个外界来客,就算她有先前一系列的情感流露,我也不应该去接受。

因为这些都有可能是她的一时感情的爆发,等她回过神来,可能追悔莫及。

自己不能占这个便宜。

对于她来说,此刻,来到这个学院,应该是一个新的开端,无论先前有过多少惨痛,多少次只要实体化整个六月之风号战舰都塞不下的悲伤,如今已经打下一个句号。

我希望她能走出那段泪水无法冲刷其痛苦的时光,不让它们继续左右她的生活,至少也要埋葬好它们,然后永远不去触碰,不去回忆。

我是这样希望的,她大概也已经这样做了,她很坚强,那些狰狞的,可怖的,分布在她娇嫩背部的血痕,大抵就是那些日子的最后的留存。

可以想象的,那些日子里,她让它们结痂,穿上粗布的衣裳,藏起它们,继续她的日复一日的生活,再次流血,再次结痂......

她挺过来了,毫无抱怨,在人前。

实际上,还在村子里的那些夜晚,睡觉前,我捕捉到了她那细小的啜泣声,艾珐娜那痛苦非凡而不愿任何人发现的眼泪。

要是我可能就会自杀,如果有枪大概就会毫不犹豫地饮弹自尽吧,选择逃避,可是这位现在春光满面的少女并没有。

也许她说我是她的希望,而现在,她找到了一份更加可靠的希望——这学院,这个漂浮的学院,在这里,艾珐娜会真正幸福吧。

新的篇章已然开始了,你看那地平线上出现的阳光,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姬羚,快一点呐,我们才走不到一半路程呢。”

艾珐娜嗔怪的声音远远飘来,向那边望去,只见璀璨无匹的初阳正在冉冉升起,那璀璨忠实地把少女那我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立刻还原出来的婀娜身姿用它无尽的光辉勾勒出朴素的轮廓。

她在向我招手,没有保留的欢笑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是光彩耀眼。

“快点过来啊,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话非要我走进了才能说啊?”

我加快脚步来到了艾珐娜的身旁,她的眸子清澈如水,正不偏不倚地盯着我的脸。

“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自己奇怪道。

“有啊,有我心中像面包一样重要的人的面孔,嘻嘻,赶快走啦!”

少女又跑远了,留下还在细品其语言的我。

“喂,说话说清楚!”她说的什么?什么是像面包一样重要的人?

瞎比喻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