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是空無所有,沒有東西能憑它產生。它是一片空虛,靈魂在裡面靜坐着,蟄伏着。

“喂,收到?收到請回答。”

 一望無際的白色原野上,回蕩着這個男人渾厚的喊聲。但在這片原野上,似乎只剩下這個孤單的背影,和大雪也無法掩蓋的坦克殘骸和已經無關緊要的武器——似乎在說明着這裡發生了一場怎樣偉大的戰爭。

 但大雪並不領情,想把這片人們英勇拼殺過的土地毫無保留的掩埋,留下的只有突兀的枯樹和殘骸,以及一個孤獨的男人

 “我是聯合軍第五軍區第二團第三營第五連特別行動隊隊長——科瓦斯普。收到請回答!”

 男人拿着在這片白色中十分顯眼的黑色對講機,繼續呼叫着。這是他第五十一次呼叫,但回答他的只有令人煩亂的雜音和凄涼的寒風聲。

 他累了,倦了,脫離了生死一線之間的戰場,來到的卻是這空空蕩蕩的雪原。離別了戰友,擺脫了敵人,現在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鋼鐵。

 雪越來越大,伴隨着呼嘯刺骨的風,逐漸抵擋不住的他依靠着他殘缺的意識,蹣跚着跑到前方不遠處了一個即將被壓垮吹塌了的的帳篷中。

 寒冷是他最沉重的負擔,但身上厚重的棉服並不能留給他多少溫暖。

 倚靠着鐵桌,迅速將背包放下,拿出緊急保暖器和一些凍成鐵餅壓縮餅乾和冰水以及一張殘缺的電子地圖。

 “最近的【都市】在2公里之外嗎?”

拿着地圖的他呢喃着,同時向帳篷外探出眼,向天空望去。在灰色朦朧的天空正中間,依稀着是太陽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今天都要到達【都市】吧,不出意料應該傍晚就可以到達。”

 他摘下了頭盔,檢查着這個陪伴着他穿過無數戰場的最忠誠的老夥伴。幸好除了一些擦痕和晶瑩剔透的冰晶凝固在損痕上,似乎並無大礙。

 一瞬間,他的眼睛中像似閃過一道光。這時才不禁讓人注意到,在一頭蓬亂的棕發下,他的臉龐是如此英氣俊朗,但在長年煙熏火燎下,多了許多滄桑和沉悶,那一雙如鷹般犀利的碧藍雙瞳,展示這當年戰場上的敏銳與英勇。

 但在這裡,榮耀與財富已經不管用了——沒有部下,沒有商場,只用走不盡的前方和籠罩着的白雪。

 “現在做第二十次報告,在徒步了10公里后開始第五次休整,並打算這是在到達【都市】前的最後一次休整。因為我離【都市】的坐標只有不到2公里,且電子地圖在無儲備能源的條件下電量即將耗盡,口糧儲備也只剩最後兩餐了……”

 ……

 瞬間的停頓,只是他突然想起這10公里來的種種不幸,在到達【都市】后糟糕的情況應該就能緩解了一些吧。手中握着的錄音器,是他希望的寄託。

 狂風襲來,席捲大地,此時已經無法撼動他健壯的身軀和堅定的信念。

 大雪紛飛,緩緩落下,卻無法埋藏他過去的光輝與如今的英勇。

 “總之,[到達【都市】就有希望!]老師是這麼說的吧!再說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第二十次報告完畢。”

 停頓了幾秒,他繼續說著,但語調更加的溫柔,似乎散放出抵抗酷寒的光芒一般;但不變的是他那渾厚卻顯得迷茫的聲音。

 一頓飯分三頓,超負荷前進,衣物無法禦寒……許多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一路上抵抗過的艱難險阻,並不是全部白費的努力!

 在做好最後的方位調試后,收拾好行裝,他將繼續拖着沉重的身體,踏向撲朔的前路,解開心中的迷茫。

 為了生存和希望,他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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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可以懺悔,因為他們衷心裡是虔誠的,而且懺悔本身也是一種激進的方式。

  她走在這原本喧嘩吵鬧的街道,以前是,幾個小時前也是,不過現在只有年邁的婆婆與她互相攙扶着。

 街道中回蕩着她們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一旁傳來的水滴聲,正有節奏的滴答着。這吸引了她的注意,頓時覺得自己是有多麼的口乾舌燥。

 “去喝點水行嗎?”

 原本溫暖的字眼在她口中確實如此冰冷。像是雪山上綻放的那唯一一朵雪蓮花——潔白卻又冷漠。

 “行......”

 老人有氣無力的回答着,身體已經半虛脫的她像是被少女拖到了水管邊上的牆,倚靠着,氣喘吁吁。

 骯髒的街道上充滿着血腥的味道,以及戰火紛飛后殘留下來的灰屑,白色的馬路上沒有鋼鐵器械的存在,甚至連一小粒彈殼也無法找到。

 是雪,是它想籠蓋這無數人犯下罪惡的都市,抹去人們曾為名譽和生存而留下的惡行。也許站在高處,俯視一切的人們不知道,但這在少女心中,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迹——目睹一切的她又似乎習慣甚至祈求着大雪能將她的過去淹沒。

 她用手捧着,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她的手中,冰冷已經無所謂了,能有水就已經是奇迹了。

 水慢慢滴着,她手捧着的水也漸漸滿盈在她的手中。

 她半蹲着,將水捧到老人面前。

 “奶奶,您先喝?”

 “不不不,我還可以,你先。”

 “這......”

 “你快喝就是了...”

 少女突然明白了什麼,便聽從老人的話喝下了水。

 冰水刺激着她的喉嚨,如一把把利刃一般,伴隨着愧疚與罪惡,但她已經不再口渴。

 “奶奶,你覺得,我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話語中帶着疑惑與傷感,但四周越來越大的雪似乎把她的話語冰凍住了一般,內心意涵着凍結一切的寒冷。

 “傻孩子,這就是你要去探索的啊......”

 “那是為了生存還是為了拯救?”

 老人溫和的語氣似乎無法感染女孩伴隨這她的依舊是疑惑。

 “聽着,”老人的語調愈來愈羸弱,“這也許是生存或拯救,但這就是你要前行,去探索的事物啊...”

 “你探索到了嗎?”

 老人似乎是在微笑着,慢慢將手拖放到女孩那雪白而又寒冷的手上,想給予她最後的溫暖。女孩也用雙手握住老人那銅色又蒼老多皺的手。

 “已經探尋到了啊...那美好,那愉悅,也許是上帝留給我最後的微笑。我現在能到達這裡,就十分滿足了。所以,就留我在這裡吧,我的心離不開這片土地。接下來,就放下我這個重擔吧,繼續去前行,繼續去尋找!”

 老人頓了頓,眼睛如閃過了流星一般閃耀,最後微弱的說到:

 “水是透明的,是它忘記了它原本的顏色,但它映射下的星辰與山川,卻又是如此美麗...”

 老人逐漸脫力,女孩手中的手也漸漸滑落下去,閃耀的雙眼也只有一剎那,像是謝幕的演員,她閉上了雙眼。 女孩頓時蹲了下去,擁抱着老人,如瀑布順流而下的齊腰白髮散落在地上,與雪地渾然一體。那蒼白的臉頰卻掩蓋不住她的美麗,如梅花綻放着卻鮮有人能欣賞它的美麗。那唯美的紫色雙瞳此刻卻緊閉着,一滴滴淚水卻滴了下去,晶瑩剔透,滴在老人那毫無生機卻寫滿了欣喜的臉上。但這卻是女孩所見過她最美麗的笑容。

 寒風呼嘯着,吹走了思念者的思緒,也試圖吹走傷感者了離愁。

 大雪下着,掩蓋了世間萬物,卻無法掩蓋她的悲傷和曾經犯下的錯誤

 就這樣十分鐘后,她拭去眼淚,慢慢的站了起來,夕日的光芒映射出她那修長的身姿。

 伊葳爾,將背負過去與未來,為了“意義”而繼續前行探索。

 “水是無色的,但因此才透明,因此才美麗。”

 少女嘴中絮叨着,這是老人給她最後的禮物。

 拿上她最厭惡卻離不開的東西,望向只剩下白色的道路。

 為了償還和尋找,她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