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偏偏是他呢?】

“預備——準備好!”

舊式大院的空地上,剛放學的三兩小孩甩開書包,模仿起了昨晚在電視中動畫片角色的動作。一個幼年人馬男孩舉起了另一個鷹族小孩的腰,把他像要丟出去的飛機那樣用雙手舉過頭頂。

“3,2,1!起飛!”

他向著前方助跑,如同拿着滑翔翼的人要從山間飛出。緊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另一個鷹族男孩,他半張着翅膀準備馬蹄的聲音逐漸加快,最後是一下騰空的飛躍——

“合體!”

後面那個跟着的鷹族小孩抓住了起飛人馬的后蹄,三個人組成了一個奇怪的姿勢,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飄’着。

“變身!超級賽博特!”

排在最前頭的那個鷹族小孩猛地向上飛去,擺出了一個帥氣的姿勢。卻不想這一下不知道是擾亂了氣流,還是小孩子的力氣根本沒辦法支撐飛這麼就,這下三人搖晃的更加猛烈了。

“哥哥哥,哥哥!我撐不住了!”

“魏忠,再撐一會!賽博特的變身姿勢還沒完呢!”

“我去等下啊!要要要掉下去了!”

“李文明你別動!看我超級光——”

“魏華你個小兔崽子在幹嘛呢!”

“卧槽,老媽你這就下班了?!”

“掉掉掉掉下去了哥哥!”

凄慘跌落的三個小孩,很快就被魏華的母親拎回了家裡。

【為什麼,偏偏是他呢?】

“好你們三個,放學回家不寫作業凈給我搞一些危險動作!要不是老娘今天提前下班你們三個今天就完蛋了!尤其是你,魏華!你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你難道不清楚你弟弟有幾斤幾兩嘛!你才學會飛多久啊?你堂弟才學會飛多久啊?!這才多久啊就想讓馬上天啊?這匹肥馬有多重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好不容易放暑假了幹嘛要回家寫作業……”魏華小小聲說道。

“不是,姨,您怎麼能罵我肥呢……”

“閉嘴!你還知道喊我姨?!老娘這是在替你娘教訓你呢!你看看你自己,像匹馬么!你媽天天都在和我抱怨你這學期抱着電視不撒手,成績下降不運動,你再胖下去你娘就該把你黃豆燉馬蹄了知道不!”

她指着鼻子罵完李文明,又轉頭指着魏華的鼻子。

“還有你!你不是學生么?嗯?!別以為你聲音小老娘就聽不見,老娘還沒聾!學生回家不學習難道挑大糞去啊!你看看你這個學期末考成了什麼鬼樣子?!下學期再考成這個鬼樣你們倆就給老娘一起挑大糞去吧!但是別帶壞你堂弟!氣死我了……”

“學得不好我又不一定要去挑大糞!”

“你還和我頂嘴上了?!”她順手抄起雞毛撣子就要揍人,從那雞毛撣子的毛色看,這毛說不定還是從魏華的翅膀上薅的。

“救命呀!”

“伯母,伯母。”終於,最小的魏忠抓住了魏華媽媽的衣角。“伯母,您別生氣了,生氣對心臟不好。哥哥他們知道錯了,我們認錯,這就好好寫作業,好好學習。那個,伯母,天快黑了,我有點餓了……”

對着年紀更小的孩子,大人總是更容易心軟。魏華的媽媽看了一眼可憐巴巴的魏忠,終於放下了雞毛撣子。

“行,我今天就先放了你們倆。都給我好好的去餐桌上寫作業,不許給我搞小動作!”

“唉,姨,這樣的話,我可先回家了啊……”李文明邊說,邊挪了挪步。

“回啥去啊!今晚留下來吃飯,你媽今晚加班,把你託付給我了。”

“啊?”

“啊什麼啊,寫作業去!”

一邊說完,她一邊裹上圍裙氣沖沖的走進了廚房。

“呼……多謝了堂弟,少挨一頓打啊~說吧,想要啥,我和文明兄一定幫你辦到,就當是感謝你!”

魏華摟住了自己堂弟的肩膀。

“不用了,哥哥。”和他長得有五分相像的魏忠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這個暑假哥哥願意陪我玩,我就很高興了!”

“是么?那明天繼續變身賽博特?”

“嗯!這次我要當頭部!”

“你拖得起這匹肥馬么?”

“不準說我肥!還有,為什麼我不能當頭部?!”

“誰讓你不會飛!”

“你們三個不去寫作業在這說什麼廢話呢?!”

【為什麼,是他……】

魏華閉上了眼,又睜開。他的面前是冰冷的停屍間,一排排反光的鐵質抽屜在白色的燈光下泛着冰冷。一格抽屜被拉開,上面蓋着乾淨的白布。躺在上面那人的翅膀從白布的邊緣落下,灰黑色在那支翅膀上交織出了美麗的花紋——每一個鷹族翅膀上的花紋都是不同的,他也不例外。

“真的是魏忠吧。”馬蹄聲在空蕩的停屍間響起,李文明走到了魏華的身邊。

“嗯。”他看着那隻翅膀,悶聲回到。“魏忠的這隻翅膀上有三枚斑點,我不會認錯的。”

“他的母親一會兒就過來了。”李文明看了看他。“下班后要一起去喝酒么?”

“我今天還有希望下班么……”

“這人要真的是你堂弟,你我都不能參與這個案子了。”

“啊,確實,要避嫌。”魏華懊惱的撓頭,其實此刻他的頭是像要裂開一樣的痛。他不敢揭開白布,雖然他知道林法醫十分努力的將魏忠的面部還原了回來。

但只要一打開白布,他的腦內就會浮出那張破開的臉——瞪圓的眼睛,和呲丫的牙齒。

“為什麼偏偏是臉……”他用手扶額,冰冷的指尖讓他的額頭略微下降了一點溫度。

“這得去問兇手。”李文明看着這個被蓋上了白布的年輕人——他對他的記憶停留在十歲那年的暑假,自那個暑假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魏華的這個堂弟。可他還記得這個人小時候的樣子,在看到這對翅膀的花紋時,他也有一點隱隱的感覺。

可是他的感覺,畢竟還是沒有魏華來的強烈。

“行了,老兄。”人馬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收拾一下,咱倆就宿舍門口的那個燒烤攤見吧!魏忠的媽媽我就不見了,你要是需要我……”

“不,不用。如果他,如果他真的是魏忠的話,我們也參加不了這個案子了。我,我……”

“喂,你沒事吧,魏華?”

他的腿突然一軟。

“魏前輩!”

和李文明一起接住了魏華的,還有突然站在他們兩人後面的魚符。警局的實習生睜着一對大眼睛看着他,緩緩將魏華扶正。

“魏前輩,李前輩,這裡有我。一會兒被害者的家屬來了,我來確定就好了。這點事情,我還是做得到的。”魚符沖他們倆笑笑,“我是實習生,參加不了專案會議,但打打下手幫幫忙還是可以的。”

“恐怕你不行。”

龍族“心電感應”其實和聲音還是類似的,如果他沒有特別在意的對某一個人講話,在周圍的人,仍舊可以聽見龍族“說話”。

“呦,這不是靈靈么,你怎麼在這?”

“師父叫我來的,還有具精靈的屍體需要指認呢。埃爾多爾的精靈,你確定你想要留下來應付那些人么?”

李文明對此聳了聳肩,但又不太放心的看了眼魏華。

“我要留下來。”魏華扶着冰冷的床邊。“他畢竟是我的堂弟,我……我得給嬸嬸一個交代。”

“你要留下來的話,那可能就要幫忙哦。”關居靈雙手叉腰,又撇了一眼還站在那的李文明。“李文明你要走的話快點走,一會兒先來的是那隻精靈的父母——傳說時代出生的那種。”

“我的天,老古董啊。”人馬顫了顫,搖頭向外走去。“魏華,那我可先走了啊!你自己小心。”

“嗯。”他淡淡的回到。

魚符疑惑的看着離開的李文明,又看向了還站在屍體旁的魏華。

傳說過去的龍族是龐大,且危險的種族。那時候的龍族,嘴中可以吐出冰川與火焰,張口便可吞下一整個大陸。在那時,能與之一戰的只有同樣龐大且恐怖的鷹族。——當然,這是太古時代的傳說,那可是一個比“傳說時代”還要久遠的年代。

現在的龍族,更像是一個用心靈與人交流的,溫柔的巨人。他們“角”的特性,使他們能察覺身邊人不同的情緒氣場。

“魏前輩。”

而他從剛才開始,便覺得魏華的氣場不太對。

“哦,叫我魏華就行。別前輩了,怪怪的,感覺我都要和趙老一個歲數了。”他指的是趙嘉良。

“好的,魏華。你真的沒事么?要不然還是休息一下,我來處理這邊的事情吧?”

“不用,我還沒那麼脆弱。”魏華沖他笑笑。“好歹我是從軍人轉業過來的,心理承受能力沒那麼差。”

【但,不是這樣的啊。】魚符皺了皺眉頭,還想告訴他什麼,卻被關居靈瞪了一眼——這是她今天瞪他的第二眼了。

【“喂,魚符。”】正當魚符疑惑關居靈為什麼要瞪自己時,他驚訝的發現關居靈居然在用“心靈溝通”的方式與他講話。【“你別出聲,好歹我是‘特別鑒證系’畢業的人,緊急時刻用‘心靈溝通’和龍族對話的課程還是上過的。”】

【這個好像不是必修課吧?】他回憶着自己在警校時的情景,完全不記得自己或者自己的同學有上過這門課。如果有,也是什麼冷門的選修課。

【“魏華的事情你別多管,他自己可以處里。一會兒,重點幫我應付埃爾多爾的精靈。應付不好,接下來半個月我們處里都別想安寧了。”】

【“唉,好的。”】

他差點就要對關居靈點點頭,但又被關居靈的眼神瞪得不敢動——畢竟他現在點頭,就等於讓魏華知道他們倆在說‘悄悄話’。

正大光明的說悄悄話的感覺還是很奇怪的。

——但是,在埃爾多爾的精靈來了之後,他便開始慶幸自己是個龍族,有着這一項“說悄悄話”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