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在今年的六月份,难以忍受身体疼痛的我在医院被查出了肺癌晚期。
这样突如其来的病症在常人看来或许是难以接受的事实吧,但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次次苦难的延续而已。
“张若对吧?虽然很抱歉,但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接下来的时间就经常性地陪伴在家人身边吧?后续的医疗费用也可以让他们帮忙一下,毕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呢。”
“啊,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真是一个好医生呢,如此亲切地看着我,说话也这么轻柔。
没想到在医院这个充满死气和消毒水的地方,反而有人把自己当作正常人看啊。
“就是这些药了吧?”
“嗯,祝你好运,开心是最重要的哦。”
我看着他,处理完我的事情后这位医生又重新埋头处理下一位病人。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只有两年寿命的可怜家伙,又是一个病患,想必他才会露出那么亲切的微笑吧……
“好的。”
我拿起他写的单子往外走去。
不过,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家医院了。
因为我既不会选择化疗,也不会动一次手术或者再一次支付这么昂贵的药费,这一次的诊断费用和医药费将是我最后的支出了。
当然这不是代表我已经全无希望的念想,而是我的稿费也终于到了尽头了……
“啊,爸爸,一会儿可以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吗?”
“再忍一忍,等你咳嗽治好了,就让妈妈做给你吃!”
“啊————”
小孩子嘟囔着嘴,只好作罢。
站在我眼前的这两位父子互相嬉笑着,我看了看排在他们前面取药的几号人,就知道我要再多瞧几眼他们的“亲情”了。
“我们往前走一点。”
父亲的大手在孩子的头上轻揉了几下。
这种画面让我有点看不下去,回想起刚刚医生让我多陪陪家人的话,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格外好笑。
三年前,同样就是在这家医院,奄奄一息的老父亲就是这样摸着我的脑袋离开的。
那僵硬的大手当时毫无生机地摇晃了几下,像是要尽力感受我头顶的温暖似的,却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彻底地垂倒在病床的边缘。
至今也没有让父亲享受过清福的自己,恐怕连那个小男孩所说的“糖醋排骨”放到自己嘴边也难以出口吧。
母亲呢,为了生下自己离开了人世。
这样的我,自出生就是一个罪人,我一直这么认为。
现在的这副情景,怎么说也算是惩罚,是到达了苦难尽头的原因吧。
“诶?爸爸你看!这里怎么有一只仓鼠?”
眼前的父子已经领取病号的药物,准备离开。
“又丑又脏,大概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啧啧,这个样子大概是快死了,你不要用手碰它。”
我的视线朝远去父子原来注目的地方移动,顿时也头皮发麻。
在等待医生取药给我的空挡,我时不时地看向那只躲在角落里颤抖的干瘪小鼠。
真不敢相信它是如何跑来这个地方的,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养过这种小动物,结果笼子的开口翻起没多久,那只小鼠就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消失了。
当初我就想过,没有主人的饲养,和野生地下老鼠又无法竞争的它究竟会去往哪里,又是怎样的一种死法?
毕竟它也要为自己的自由付出代价呢,即使这本身没有错。
“您的药好了,祝您身心愉快。”
取药的人朝我露出了微笑,恐怕也只是因为知道了我这样不争气的状况吧。
算了,回家。
“好脏啊,我们把它丢到垃圾桶里吧,你去拿扫把。”
就在我即将从大门处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扫地大妈们的声音。
我又不经意间地将视线落在刚刚注视的地方——果然,那只仓鼠要被处理掉了。
“已经快死了,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病菌。”
像是对待尸体一样处理掉它吗?
它像是在无助地躲在角落里等待自己命运的末路人。
这又让我想起了父亲,如果当初没有父亲的固执,自己和它又什么区别呢?
“讷,宗政,这孩子我们还是交给别人养吧,我们根本没有请保姆抚养他的能力啊。”
“不可能!这是香琳的孩子,我就是饿死也不会放弃他的!!”
二十三年前,父亲苍白的脸颊和头发颤抖得很厉害,仿佛在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在说话。
当初那个明明才三岁大的自己,这样一份记忆却保存得格外清晰。
“抱歉,这是我的宠物。”
“诶?”
我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扫地大妈转过身来,看到我的时候摆出了格外嫌弃的表情。
果然啊……
自己若是没有癌症病人这样一个头衔,这副邋遢的样子肯定是要受人厌恶的吧。
“真是的,管好你的东西,出现了损失我们不会负责的!”
“我明白了。”
扫地大妈终于不耐烦地走开了,也不知道她们会在后面讨论着什么,但当我捧起这只尚有余温的小生命的时候,别人如何议论我们两个都不重要了。
我忽然觉得好安心——
这小家伙居然不咬人,只是眼睛睁得很大,全身抖个不停。
它的毛发虽然肮脏,身体虽然恶臭,生命几乎走向凋零,但此时此刻,它身上传递的温暖却让我格外的安心……
这就是生命吗?
我第一次这么思考,并且感受到了它的厚重。
“好吧,我们回家吧。”
捧着它来到医院的大门前,我轻轻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但不一会儿连我自己都感觉很惊讶。
倒不是因为我惊讶于自己这反常的举动,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怪人,而是在这样看似乏味的返途中,时隔三年我又再一次提到了“我们”,而终于不再是“我”……
二
“诶!你不要跑!”
没有想到,这只小到半个手掌就能控制的小家伙此刻凭借着它那柔顺的身体和轻巧的力量,可以轻轻松松地挣脱我和温水的夹击,一个跳跃就抓在了浴缸的边缘并一动不动,狼狈的样子倒显得有些无辜。
“天呐,好顽强……”
我无奈地将它再次抓起,它的小爪子不听我使唤地于空中飞舞。
就像是奇迹,我明明只是在回家的时候给它喂了点凉开水,它就可以有如此的精力。
但无论如何,它实在太脏了,必须给它洗个澡才行!
“你不要动。”
我稍微在它的柔软肚皮上使了一点劲,却发现格外有效,它乖巧许多了。
虽然在进入浴缸后它还是一个劲地在水上扑腾,毛发也彻底收缩了,活像一个狼狈的落汤鸡似的……
怎么感觉我像是成了一个逼迫人的坏蛋呢?
“噗!”
觉察到不可思议的声响从我的嘴巴里发出,我突然将自己的脸朝向了身旁的镜面。
诶…我居然在笑?
刚才难道是我的笑声吗?
仔细回想,我…到底多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笑过了……
看着依旧挣扎要跳出水面的仓鼠,我只是迟钝了半晌。
——讨厌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强迫吧。
即将死去的我也是,这只落汤鸡也是。
我以尽量快的速度把这只可怜的东西“打捞”了上来——它慌张得不行,爪子像是变尖了似的紧紧抓住我的大拇指。
“好啦,一会儿就给你吹吹。”
像是在对一个会听懂我的话的朋友说话那样,我一反常态地把这么自然的语言从心里揪了出来,放在了这个刚刚才见面不久的小家伙面前。
“呼啦啦————”
它闭着眼睛,像是极不情愿地接受这笔直的气流,扬起了小手开始阻挡。
随着吹风机的暖气一点一点地包裹住它的全身,小家伙的毛发也渐渐蓬松舒张开来,原来干瘪得不成样子的它,此刻居然也显得有了那么一点点肉感……
——虽然我用干纸巾包裹住了它的身体,这小家伙才能如此乖巧。
“这家伙……”
直到吹风机的风力趋向于无,我才终于发现它始终一动不动——看样子像是要在我的手心里睡着了!
——喂,太可爱了吧……
在那个瞬间,我想起了它的品种,应该是只“金丝熊”没错,仓鼠里面数一数二的胖小子,和小时候父亲买给自己的那只实在太像了!
这样一个棕白色皮毛包裹的圆鼓鼓身体,就像是一块安静的奶茶球一样。
“对了,就叫你奶茶吧。”
就在突发灵感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又从床头柜前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沧桑的面孔——典型的油腻中年人模样,胡子拉碴且毫无活力。
这时,我感觉自己又萎了气。
也真是的…早已不是未成年的孩子了,怎么还给它取这么幼稚的名字?
“好痒!”
就在我准备自嘲的时候,腿上突然出现了一丝丝的瘙痒之感。
仔细一看,这只小动物竟闲适地蹲在我的大腿上,一个劲地舔舐着自己的身体——小小的爪子卖力地上下揉动,就连那柔软的幼耳也时不时地被压缩再弹开。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萌物”吧?
“奶茶,该回笼了。”
我捧起温暖且柔软的棉花糖一样的它,走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还真叫上了?
可继续看着这只往手掌缝里钻来钻去的小生命,可爱得与那样的名字如此合适……
我终于再次妥协了。
罢了,就叫奶茶吧,毕竟是我想要的给它取的名字。
“进去吧。”
我缓缓打开了笼子,里面几乎准备好了一切属于它的生活用品——木片、磨牙棒、食物、取水器还有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
“诶?你怎么了?”
一不留神,它居然在刚刚快要进入笼中的瞬间重又跳到了我的身上。
“这……”
我从未见过如此紧张的仓鼠,像是一旦将其放进这块冰冷的监狱,便是要了它的性命一般。
忽然感受到,它在我身上拼命挣扎的姿态,那颤抖的身体,和我又无差别地紧密相连了起来。
——就像是不被善待的孤独,想要逃向天堂的姿态。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在我的摆弄之下,它完全没有其他动静,和开始躲在医院角落里时一模一样。
“好吧……”
我点了点奶茶的小脑袋,想安抚它。
也罢,自己的睡相一直不差,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挨在自己身上睡觉吧!
毕竟我自认为这种可笑的想法是会很快破碎的,仓鼠和人一起睡觉什么的,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可事实就是那样,有点出人意料。
在关上电灯,盖上被子的时间里,奶茶还是趴在我的胸前一动不动。
突然察觉,我们两个家伙也太滑稽了吧。
我想笑,但又怕胸部的振动会惊扰到它。
而它呢,居然像入睡前一样完全没有想要从我这个陌生人的身体上离开的意思。
“晚安。”
我像是哑了嗓子一样吹出了这样一句细小的话。
同时我又发现,虽然奶茶呆在身边的事实没有变化,但唯一发生改变的——就是在这片只剩下车流噪音的房间里,奶茶的身体已经不再疯狂地颤抖,像是终于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三
“喂,它没事吧!”
“熊爸爸您先不要紧张,我们还在检查。”
“熊爸爸”……
这个词应该就是用在我的身上吧?
第一次被人说是爸爸,算是让我受宠若惊,但现在的状况完全不是关注这些事情的时候!
我看着宠物病房里痛苦扭曲着的奶茶,甚至有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奶茶和我仅仅相处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可它和我的感情已经渐渐加深,我们两个变得谁也离不开谁。
在它调皮行事的时候,我会用惯常的点肚皮的方式制止它,这像是我们俩特有的暗号,更是成了我生活中的习惯——毕竟只要抚摸它的肚子,就像是全身心被治愈了一样。
而它,像是“爱”上我了一样,不仅平日里黏着我不放,就连工作的时候也喜欢蜷缩在我的领口里左顾右盼,甚至睡觉。
不过那样的情景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额外的幸福吧。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昨天的清晨奶茶痛苦的嘶叫打破了我们的平静。
它开始时不时地触碰自己那块肿胀的肚子。
直到冒着大雨赶到这家附近的宠物医院,我仿佛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我啊……原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命不久矣的病人,没有想到奶茶也是如此。
为什么?
难道我的苦难还要传染给其他人吗,父亲已经先我而去了,难道奶茶也……
我皱了皱眉头,自己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们两个啊…面对这样的现实也太无助了吧。
看着从门缝里才能瞧见的奶茶,我紧张得甚至忘记了呼吸,它大口大口地喘气,仍旧扭曲着自己瘦小的身子。
我渐渐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明明在得知自己患上癌症的时候都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现在的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的金丝熊得了胀气肺炎,需要尽快动用手术。不过很抱歉…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看着医生无比愧疚的语气,我像是真真正正被宣判了死刑一般。
“请…尽快动用手术吧,多少钱没有关系,至少现在能够让它活下来!”
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激动。
“您放心!”
得到了我的许可,宠物医生都开始忙碌起来。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竟然也会遇上这样一只和自己有着同样不治之症的朋友。
不对…与其说是朋友,我倒是更多地把它当成一个孩子吧,
我痛苦且焦急地坐在手术室的外面,抱着头沉默了良久,附近的宠物医生像是经常会见到这种状况似的,经验老道地安慰我。
他们告诉我,死亡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不留遗憾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我顺势回想起了父亲离开时挂着的微笑,心中莫名地打出了疑问:
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我的存在,我的不争气才会让早早年老色衰的父亲那样不堪重负地离去。
然而…他那死去后的微笑又究竟代表着什么?
人到了这样无法置身事外的关键时刻,或许能够明白些什么。
我想了又想,大概给了自己一套合理的说辞——常说,最有情的告白即是陪伴,但其实任何情感都大差不差吧?
能够给予被陪伴者以长久的依靠,或许就是救赎。
不过没有奶茶的存在,恐怕我也悟不了这些……
“它没事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手术很成功,不过先在这里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毕竟也有感染的风险,建议您也……”
“没有关系。”
我不假思索地回应。
毕竟此刻,盯着气息逐渐平稳的奶茶——因为麻醉剂安然入睡的它,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万分的满足。
我一个将死之人,说什么感染不感染呢?
不管怎么样,我只想呆在奶茶的旁边。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这……”
终于,算是我死缠烂打的祈求得到了这群饱腹爱心的医生们的认可吧,他们允许我接近它并呆在奶茶的旁边,但是不能触碰它的身体。
我原以为这样,已经获得了无限的快乐。
可是不久,现实很快就又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在奶茶来到我家的一周里,我好不容易赚取的稿费因为这次的手术而耗费的干净,为了现在不至于饿死,也不给医院添麻烦,我又得请出自己的笔了。
但…究竟写什么呢?
我是一个擅长创作恋爱文的网络写手,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却有着急切的幻想,因此对大多数人来说还算过得去,但是最近网站开始严查恋爱小说内容,暂时是更新不了了……
倒是最近,有一个短篇征文比赛,并且截稿期也快到了。
要写这个吗?
也没办法了吧。
下定决心之后,在我自己的人生即将进入黑夜永昼的道路上,我忽然开始思考写作这件事。
——还是那句话,“我”到底要写什么样的东西呢?什么样的作品是对我而言有意义的,不再单纯讨好读者,至少我喜欢而已。
“记得给它换换空气哦。”
“啊…啊,好的!”
一旁的医生突然从我的身旁出现,在我因被打断思路而惊诧的瞬间把氧气袋的管子插到了几乎密闭的放置奶茶的屋子当中。
于是,我一下子来了灵感。
在不好意思地交上拖延了许久的手术费并离开宠物医院的那天,我的作品《“熊”与我的余生》获得了短篇征文的金奖,这是至今为止我的最高荣誉。
那一天,我站在医院门口,捧着安然趴倒在我手心的奶茶并露出了会心一笑。
“我们回家吧。”
我边走边继续抚摸着它柔软的小脑袋,奶茶也时不时地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瞧着我。
它现在比以前要安静许多,没有那么爱动了。
应该…是大病过后身体虚弱的原因吧?
我自顾自地遐想——或许很快,我们就可以如往常一样无拘束地嬉闹了。
……
由黄变绿再变黄,颜色的交替,昭示着我所生活的世界的一年已然而去。
就连树叶也在最后的时光里倒转回最初的样态呢,生命终归是由无到有再归于无。
这一年过来,我因《“熊”与我的余生》这部作品一战成名,现在已经完全不需为生计发愁了。
仰躺的地方也是我最近才买下的后院,是个安静且美丽的地方。
但…即使一切都变得更好,奶茶却已经不在我的身边打闹了。
在离开宠物医院不到一周的时间,它慢慢地死去了。
出乎我的意料,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它完全没有一点点表达痛苦的姿态,直到我把它再次放置于胸前,轻抚它的肚子的时候,奶茶才彻底明白了我的暗示。
它看着我,像是露出了伤心的表情,慢慢僵直住整个身体……
“已经一年了啊——”
盯着满院的枯黄枫叶,我长长地叹着气。
总感觉自己少了点什么呢,用手也只能抓住空气,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奶茶……”
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再回过头来瞧瞧这因为时光流逝而擅自剩下的末路者,我甚至有点想笑。
叮铃铃——
叮铃铃——
就在这时,外面似乎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想必是最近频繁打扰的娱乐记者之流,但我根本就不想去理会。
即使是其他人,我也一并不想再见了。
终于来了。
余生至此,也该如此。
可话虽这么说——没有经历过太多被人安慰,被人疼爱感觉的我。
其实还不想死啊……
我擦了擦眼泪。
真是,一把年纪了,原来还会害怕的吗?
“可…我又想去见见你们啊……”
我又想,如果有死后的世界,那便不可怕了吧。
此时此刻,虽然在脑中拼命挣扎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但我的生命大概要敲响丧钟了。
太快——几乎没有什么转场,没有什么冲突。
这时,一片落叶掉在了我埋葬奶茶的地方。
就是因为这块地方,我才买下的这个院子。
好多好多的快乐,和奶茶的,都来不及回忆……
时间不够了,真是抱歉呢……
不过想想,真的是足够了。
我猜测,当初的即将离去父亲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
而现在,我明明知道自己无法确定生命的尽头,却也假装自大地预见它了。
也好。
在这没有人陪伴的最后,至少也让我这样的一次死,给这些放大其词的新闻报道者们最后一点馈赠吧!
“哈哈哈——”
我欢快地笑出了声并开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头发,像是在模仿某个人的动作。
我准备就这样一直摸,一直摸…..
直到能于耳畔再度响起车流嘈杂的噪音,奶茶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父亲用尽全身力量说出的那句惊天动地的话……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