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呢。”
“是到了呢。”
“为什么你们要重复两遍?”
站在一大片树林的外面,白夜对于琉华和魍魉重复说着“到了呢”的行为表示奇怪,当然那也是因为她看不见的缘故,如果她现在能够看见眼前的景象,一定也会加入她们的行列,用充满沮丧的声音说一遍“到了呢”~
参天的古木郁郁葱葱这倒没什么问题,之前在树林边缘那些被三人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的一大片死灵勉强也能够接受,但是……
“这个早就腐烂了吧?”
魍魉望着挂在树身上的大半截粗绳,有些丧气的这么说道。
将类似神社中的“注连绳”绕在树木身上围起来是非常常见的划分大型结界的方法,现在几人要去找的是栖身与这片树林中的阴阳师世家,那对方用这种方法防御死灵的侵扰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那些注连绳早就已经腐烂多时,有的落在了地上有的挂在树腰上只剩半截,这样缺乏维护与修补的场景出现在眼前,只会让人觉得原本居住在森林里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外面都这样了,里面怕是也被死灵住满了,怎么样,还要不要去森林里看看?这片林子又这么大,没个几天也走不完啊……”
魍魉的表情别提有多丧气了。
“都到这里了,总不能直接就这么回头吧?也许只是别人烂没有好好维护这些绳子而已……或者可能再更里面的地方拉起了新的结界?总要去看一眼的嘛,说不定还在呢。”
虽然琉华也对自己说的东西没有多少信心,但是花了好几天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只呆在森林外面看一眼就打道回府吧!
————
森林里的情况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好了一些,起码死灵的数量并不算多。
腐叶堆积的林路让人回想起几个月前那片栖息着邪灵的深山,不过琉华在这座林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邪气……要是感觉到那就说明完蛋了,这里好歹是那些阴阳师的老家,要是这种地方都有邪气的话,不就是说他们肯定都死光光了么?
以前也来过这里几次,当时和那些人杀来杀去的时候自己袭击过他们的本家,不过最后也没能攻下来……那些差点把自己逼入绝路的家伙们,琉华觉得他们是不会轻易随着世道的变化而消亡的。
虽然,这段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人打扫过,除了部分石块的古道还依稀可见外,其余的地方几乎都分辨不出还有什么“道路”的林间一点也不像还有人居住的样子就是了。
“这边肯定有人住的!”
不过越往森林里走魍魉倒是越兴奋了起来。
“如果没人的话,这种不是山里的森林中肯定塞满了死灵,我们才遇到这么一点儿说明一定有人在清理这些进入了森林的邪物,所以往里面去的话肯定还有人住在那儿!白夜小姐你看!这边的树上还贴着驱魔的符纸!”
站在一颗粗壮的树边兴奋的指着那张贴在树干上的黄色符纸,但是等到白夜转向她,看到白夜脸上蒙着的布带,这时候魍魉才反应过来白夜现在看不见这些东西……她脸上兴奋的样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又是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对不起,白夜小姐,呜呜呜……我又忘记了……呜呜呜……”
“魍魉?没关系的,你别难过呀,我真的不在意的。”
白夜知道魍魉不是故意的,毕竟一起生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自己突然看不见了别人没习惯,所以也根本没有去责怪魍魉的意思。
“呜呜,可是我……”
但是魍魉的眼睛里还是含着泪水,看着那样的她和白夜,琉华的表情有点无奈。
“你们两个可以了喂,别整天打情骂俏的……要是有人的话又不可能直接就请我们进去坐,都小心一点啊万一遭到攻击怎么办。”
“谁,谁打情骂俏了!”
还是琉华对魍魉有办法,一听琉华说的话魍魉立即就止住了眼泪,她涨红着脸朝琉华嚷嚷着但是对方却撇过脸耸了耸肩权当没看见……魍魉止不住哭怎么办,怨灵小姐有一套~
“我也觉得稍微警惕一些比较好,你们有没有听见好像是风铃一样的声音?”
白夜抬着头“望”向树林的上方,琉华不知道在那位少女的“眼中”,此时所望见的应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风铃?没有啊?白夜小姐是不是听错了?”
魍魉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半分钟以后疑惑的望着白夜,她压根没有听到什么风铃的声音,也许是白夜因为失去了视觉所以其他的五感都大幅度增强了,能够听到一些常人无法听到的声音?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失去了视觉而产生的幻听症。
魍魉又望向琉华,但是她也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听见。”
“是么?那也许是我听错了,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有轻轻的分铃声,总觉得……似乎在被什么人看着,声音的方向是……”
白夜向魍魉走了过去。
“咦?”
疑惑着白夜是不是又要找什么借口来捏自己的脸,魍魉往后退了两步,但是白夜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她,黑发的少女走到魍魉之前站着的那颗树边,伸手撕下了贴在树干上的符纸。
“似乎是,从这边传来的。”
喂,魍魉刚刚还为了这个和你道歉的啊?其实你是能看见的吧白夜小姐?琉华和魍魉一起瞪大眼睛望着白夜,心里都产生了“你真的看不见么?”这样的疑问。
不过白夜既然能够看到什么“灵魂的颜色”还有“气”这种东西,说不定她对这方面的事情特别敏感吧?如果说那张符纸中包含着某些法术的残余咒力的话,说不定白夜她真的能够看到?
“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手里捏着符纸靠在耳边听了听,似乎是想要听听看是不是有“风铃的声音”,然后,白夜好像发现了魍魉和琉华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于是她又疑惑的这样问她们,一点儿也没发现那两人的沉默的原因其实都是自己。
“说不定在白夜小姐现在的眼中,真的能够看到和我们所看到的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呢。”
半晌过后,魍魉才这么说了一句,而琉华也完全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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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了呢。”
“叮铃”“叮铃”,挂在门上的一排风铃响个不停。
“三个人么……不对,是不是人呢?虽然很好的掩藏起了那股邪气,但是想要瞒过我还差一点,会想到要隐藏自己的真身,看来不是单纯的死灵吧?这儿可好久都没有人来拜访过了,不管是什么人,就让我好好欢迎一下你们吧。”
跪坐在堆了许多物件,并不怎么宽敞的房间中,长长的青发如纺丝般拖到地上,一缕一缕的发丝甚至盖住了大部分的榻榻米表面,女性的双眼也被发丝遮掩看不到她的表情,轻轻吹出一口气,女性伸出手,几张符纸在她的吹拂下,飘出房间,就像是乘上了风儿的叶片一样飞上半空,朝着远方的林间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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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华你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心事么?”
又走了一段路,比起一直在和白夜说话的魍魉,琉华似乎有些沉默,白夜转过头去“看”跟在她们后面的那位大小姐。
“嗯,就是在想关于那些阴阳师的事情。”
确实应该好好想想那些和自己绝对谈不上是“友人”的人们如果真的还住在这片森林中的话,等下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欢迎”三人。
“他们很不好相处么?”
白夜不是很清楚关于阴阳师的事情。
“是有点,当然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来说的。”
稍微加快了一下脚步,琉华跟上白夜和魍魉。
“人类生活的阳世与非人之物栖息的阴世,那些家伙是一群将维护这两个界域彼此间的平衡作为己任的人,会驱逐消灭像我这样危害人世的妖魔鬼怪,也会和那些亲近人类的非人之物缔下契约,作为式神使役,总的来说他们中大多都是些很有正义感的人吧。”
琉华回忆着她对于曾与自己交手之人们的印象。
“那,很有正义感的话,一定会帮助白夜小姐咯?”
魍魉好像非常乐观的样子,嗯,没脑子一样的乐观也非常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按理来说应该会的吧,毕竟那些人……算了,由我来说不太合适,我也不是太想回忆和那些人有关的事情。”
“嗯?怎么了?”
琉华已经准备继续不说话了,但是魍魉还是一脸疑问的追问了她一句,于是,琉华只好露出有些凄苦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抹消了那些努力,正义,坚持,守护他人的决心,同伴间的友情与爱,把他人所怀抱的所有美好事物全部撕毁的人就是我啊。”
魍魉张了张嘴吧,望着说出了那些话的琉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话语去回应她的自嘲,白夜这时候也一幅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可最后也和魍魉一样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而琉华也只是又无奈地笑了笑后,放慢脚步再次退到了二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