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世上的迷信多如繁星。

乌鸦代表着厄运;

镜子破碎会带来七年不幸;

如果有十三人在一起聚会,那其中一人将会在第二年死去等等,等等。

这些毫无依据的传说不知从何而来,可是就这样渐渐传入了人们的耳中。

你相信吗?

很荒谬,对吧?

可这种荒谬的东西,却好似理所当然地存在于这片大陆上。而正是这种虚无缥缈,毫无实际可言的东西,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可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呀!”“欢迎来到猫耳部落哦。”这个裹着襁褓的女婴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时,周围传来的都是贺语。那时的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可她小小的耳朵一抽一抽的,仿佛想尽快认清这个世界。

睁开眼睛,是小猫成长的第一步。按道理来说,大多数小猫的眼睛都会在十五天左右睁开。不过不知为何,已经快一个月的她,双眼却迟迟不肯张开。

“没事的,只是睁的晚点罢了。”他父亲拿尾巴碰了碰她母亲,轻声安慰道。

“嗯,只是睁得晚点罢了。”她母亲附和到道。

这样的等待一直持续了半个月左右

“快看快看!”

是她母亲先发现的,那时她正在空地里玩着一个用毛线搓成的绒球,尾巴左右摇摆,努力保持着平衡,原本紧闭着的一双眼睛上出现了分别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隙缝。

“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完全睁开了吧。”她父亲如释重负地说道。

“你猜她的眼睛像你还是像我喵?”

“像你吧,女孩子的眼睛还是蓝色的好看。”

“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咯!”

..............

.......

三天后,当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洒下时,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起初,只能勉强半睁半眯,不过在适应了光线后,她跌跌撞撞地爬出了帐篷,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世界。

“一只蓝一只黄,异瞳呀!这孩子是异瞳!”

“不会吧,这女婴真的是异瞳吗?”帐篷周围聚集的人,七嘴八舌的围着这个女婴谈论到,这个女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坐在地上吸吮着手指,用她那异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留不得呀!若待她日后长大,必定会为我们部落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呀!”有人这样说道,四周传来了些许附和声。

她父母被人群的喧嚣声吵醒了,从帐篷里缓步走出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过,当女婴转过头来时,他们眼神中的疑惑瞬间被不安和恐慌取代了

“异瞳”,这片大陆上数百年以来一直流传着这个传说:“持异瞳者,乃不祥之人也,他日若果成年,天必怒之,祸将及所部,血流成河,横尸遍地,当场暴毙。(不是”

不过,在她父母的苦苦哀求下,女婴活了下来,不过她的命运,却已早早注定将终结于她成年之前。但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她的族人所能给与她最大的宽容。

猫耳部落是一个十分庞大的部落,坐立在群山脚下,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盆地,有着一整片的森林,这森林就如同一个宝库一般,果实,猎物,仿佛取之不尽,大大小小的河流跟湖泊也是数之不尽。

十岁,这是猫耳族成年的年龄,实际上,按照猫耳族的成长速度,八岁已经基本上完全发育,不过可能是因为猫耳部落本身的庞大和在地理上的优势,令他们不急着跟其他部落一般急需增加人口。而十年,这就是她父母为她争取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最大期限————本是如此。

她从小就遭到排斥,每次她向跟她同辈的族人提出结伴去森林狩猎时,却没有一次有人回应。她一次次努力摇摆尾巴的示好,换来的只有冷眼和嘲笑。没有朋辈跟她共享猎物,也没有人与她相互梳理毛发。没有人与她说话,她的玩伴只有自己的尾巴。她想知道为什么,可从来没有人给她答复。不过她能感觉到,自己总是会被周围人投以异样的目光。

有次,她偶然间听到有人在细声讨论。

“我看这女孩长得挺可爱呀,要不我去试试?”

“歪老兄,我说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单身单得疯了呀,你难道没听说吗?这女孩是煞星耶!煞星懂不懂?你小心到时候别把命都搭进去了老子可帮不了你哈。”

她不明白“煞星”的含义,于是便问父母,可是她父母只是向她笑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不过她知道,“煞星”这个词的寓意恐怕并不怎么好......

得不到答案的她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于是便拼了命似的磨练自己。

每天早上起床梳理好自己后,她便拿起匕首孤身一人前往森林,起初她连抓只菊鼠都十分费力,但她从不气馁,早上进森林有时到傍晚才回来,细嫩的小脚上甚至都磨出了水泡。

闲时,她便向身为侦察队的父亲请教刀法,然后独自对着树木练习,势必要每一个动作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傻,太傻了,傻到令人发笑。可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动力,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坚持着,从不问是否值得......

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她在武技方面的确颇有天赋。

在五岁时,凭着精湛的刀法,她如愿以偿成了部落里最优秀的狩猎者之一,她每次都是单独出去狩猎却能带回大概两至三人份的猎物。有一次,她居然凭一己之力带回来了一只沙马拉,这是三甚至四个成年猫人都无法狩猎的猎物,坚硬的皮毛,锋利的爪子和甚至能咬穿蜥蜴人鳞片的牙齿,让大多数狩猎者都敬而远之。谁也没有头绪这个仅仅只有五岁的少女是如何一人打败此般凶险的野兽,而且武器竟然只有一只匕首。

当她费力地拖着这只大概有成年猫人一般大的猎物走进营地时,她的族人都用差异的目光看着她。

这只异瞳猫耳少女的内心自豪极了,她把猎物放在一块石头旁,竖起耳朵期待着有人来跟她一起分享她的成果,可是她等了好久好久,到头来却只等来父母的安慰,她原本竖起的耳朵也逐渐聋拉了下来......

她六岁那年,这片大陆上发生了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

随着一阵天摇地动后,便传来了一声惊天骇地的巨响,森林东方的山体应声崩塌,威力之大,令猫耳部落陷入了一片狼藉,大部分帐幕都被震塌,用作支撑的木棍散落一地,情况惨不忍睹。

猫耳部落随即派出了一支侦察队去勘察情况,想要知道莫名其妙的震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少女的父亲也是其中一员。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原本一天时间就足矣往返的路程却一直无人归来,没人知道那支侦察队究竟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在侦察队从部落出发后的当晚,大地曾再次传来了震动。

无奈之下,只好派出增援部队,可增援部队带回来的消息令整个部落陷入了震惊和恐慌。

——森林东方的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从山体滚落的巨石正远远不断跌落进无底的缝隙中.....

得知了这个骇人的消息后,部落内渐渐被不安和担忧笼罩。

“看来他,他们回,回不来了。”一把低沉的声音如此说道。

说话的是猫耳族的祭司,据说已经活了很久很久,没人知道她究竟已经多少岁了,只知道她已经辅佐过两代帕尔克,尽管她已经挺不直腰,说话也已经变得结巴,可她依然是猫耳部落里除帕尔克外最具信服力的人。

“昨,昨晚狼星西落,是大,大难降临之,之兆,是天,天怒,天怒呀!恐,恐怕这,这大地的裂,裂缝只是灾,灾难的开,开始呀!”

部落瞬间陷入了恐慌。待喧嚣停止后,少女发现族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少女十分疑惑,不知自己为何再一次被族人投异样的目光,明明失去了父亲的自己也是受害者。

“是她!就是她让灾难降临到这片大陆!”有人指着少女大喊。

“对!肯定是她,绝对是她!”“可恶,煞星怎么会诞临在我们部落!”“真相只有一个!”越来越多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开始附议。

“不是我!”少女高声叫道。

“只能是你!”“除了你还能是谁?”不知为何她的族人们如此肯定这食人的洞穴一定跟眼前这个异瞳少女有关

“妳也该知道了......”

..........

.....

事发不久后,她便被下令绑了起来。

“天,天意呀!今,今晚正值月,月圆之夜,只,只有将她于今,今夜祭祀于天,才,才可以平息天,天神之怒呀!”祭司说完后台下传来阵阵附和的声音。

“但她还没成年呀!”她母亲的声音从台下传来,这是她父母与族人的约定。

“难道你要不顾族人的生死去包庇她吗?”帕尔克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可是......”

“这个所谓的约定从一开始就错了。别忘了妳的拜耳帕是怎么死的。”帕尔克没给这个企图包庇异瞳少女的女人说话的机会。这句话犹如利剑般刺入了这个女人的心,她摇晃着身子,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少女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她母亲,可是她母亲背对着她,而当她的目光再度投向人群并与母亲的目光交汇时,她惊讶的发现母亲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里居然有了一丝怨恨,不是对别人,正是对这个异瞳猫耳少女的怨恨。她最后一丝的希望也破灭了,如同黑夜中仅存的火堆被浇灭了一般,她那小小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对不起。”被粗细不一的麻绳绑着,聋拉着耳朵跪在台上的异瞳猫耳少女流着泪,自言自语地说道,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为了谁而道歉。

这一瞬间她终于发现,这就是她的命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这命运就如同绳索般紧紧地跟她捆绑在一起,不论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她从生下来就被视为不祥之人,所以不论她怎样努力,在别人眼中,她仍然是那个会为部落带来灾难的“异瞳煞星”。

可是即便如此,不知道真相的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她笑了,笑那个莫名其妙的传说,笑自己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命运。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为什么?”她吼着,声嘶力竭地喊道。

站在台前的帕尔克只是笑了一笑,仿佛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他缓步走到跪着的少女面前,比一般人要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遮住了少女。少女抬起头看着他,他那带着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下头看着少女,

“不为什么,妳本就不应诞生。”他冷冷地说道,语气中甚至连一丝同情的味道都没有。

天开始下雨了,四周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跪在台上的楚楚可怜的猫耳少女,她跪在雨中,衣服已经被打湿,可是不知是被雨滴,还是被泪水......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下了,在失去了太阳的照耀后,雨仿佛下的更大了,还伴随着阵阵雷鸣。那猫耳少女依旧跪在雨中,仿佛待人宰割的羔羊一般,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不知为何,少女那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眸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的坚毅。她不想就这样屈服,她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因为她心底里强烈的求生欲,亦或纯粹是对自己命运不甘心,但是不论如何,她想活下去。

活下去,并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