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莫名奇妙当选班委的第一个感受,那就是尴尬。无比的尴尬,无止境的尴尬。而且还是数学课代表这样与我本人丝毫不匹配的头衔。

以及把成绩和班委选拔挂钩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在如今这个年代,这样的做法已经不流行了!

突如其来又纯属自作自受的各种事件在短短的一周之内频繁地冲击我的大脑,为什么我的高中生活会如此动荡呢,这就是私立高中与公立高中的不同之处吗?

幸好姜越是我的好友,这让我稍稍感到一丝安慰。并且她初中的时候已经是班长了,她工作之余或许还有机会帮助一下可怜的我。

梁老师继续讲着一些有得没得的废话,对此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我身后的丁程飞又开始蠢蠢欲动,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企图让我在交数学作业等方面给他开点后门。

很遗憾,如果说和班主任打好关系的重要指数为1,那么和丁程飞打好关系的重要指数大概在0.00001的范围上下波动吧。他的无理要求,当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我无聊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之下,不远处大楼屋顶上的不明物件就像稻草人一样聚集在一起,显得张牙舞爪起来。我开始庆幸自己选择了窗边的座位,让我在无聊的课程或者班会之中能找到一点必要的乐趣。

对于梁老师讲述的各种注意事项,班里的同学大部分也是兴趣缺缺的样子。林染池已经趴在桌子上,处在半梦半醒的微妙平衡点。姜越作为班长看样子也不打算把她叫起来,怎么说呢,看林染池出糗也是必要娱乐之一。

不过梁老师的眼睛显然没有蛤蟆那么毒辣,对于林染池的古怪状态他并没有注意。当然注意到不想管也是有可能的。

数学课代表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一种负担,明明丢给宋星灼才是好事。真的是,自从碰上这个家伙,我的日常生活完全被扰乱了。

几乎不存在于班级里,却像梦魇一样缠绕在我身边,这莫非是对于我过往恶劣行径的一种报应吗。

我又悄悄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回窗外的“稻草人”上。

下课铃响起,梁老师难得准时地匆匆跑路,明明跟班长以及数学课代表慢慢回办公室也是一种选择。我磨磨蹭蹭地整理着课桌,缓缓踱步到教室门口,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着办公室和新职位,而姜越早已在教室门口等我了。

“什么啊,她们原来都是川中的?”

“川中来江平诶,肯定在原来那个学校也不怎么样吧。而且还不是班级第一哦。”

“那也比你厉害多了。”

传别人小道消息的声音可以小一点吗,都被我听到了。尽管满头黑线,我仍旧装作无视发生的样子和姜越一起沉默地走出教室。

“越来越进步了呢,你的外道战法。在排名上算是新纪录?”一出教室,姜越就变得活跃起来,开始打趣我。

“明明是功力下降才对,以前我可以想排多少名就能排多少名的噢。本来的目标只是不起眼的中流水平而已。”

“多亏宋星灼。可惜她好人没有做到底,不然这个数学课代表的职位到是轮不到你了。不过她这一周都没有来学校,有点古怪呢。”

姜越的话引起了我的不安,果然她也觉得宋星灼是会遵守诺言的那种人吗?

“没什么吧,像她那种人从来都是目无规则的。”啊,开始逃避了,我开始逃避了。我果然是这种人。

“嗯,这样啊。”姜越语气平淡,可我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冷。刚刚的话难道引起她的怀疑了吗?倒也没必要这么在乎宋星灼吧!

不过我又不是林染池那种傻瓜,姜越想要看破我还是很有难度的,或许只是我自己对于宋星灼的负罪感在作祟吧。

路上我和姜越又闲聊了一些其他内容,很快就来到了老师办公的地方。办公室非常大还有冷气,真是羡慕。各种各样的中年男女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丝毫不严肃。梁老师作为少见的青年教师,并且帅气,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

“报告!”重点中学出身的我们两自然不会忘掉这种必要的礼节,免得招来某些无聊且烦人的老学究来教训我们作风问题。9年的学生生涯已经足够让我们预防校园之中隐藏的任何危机。

梁老师对我们招收,他正局促地坐在办公椅上,凌乱的头发盖住了眉毛,这刘海对于老师来说实在是过于长了。

梁老师透着明显的菜鸟班主任气息——虽然在他自己看来觉得自己一定十分亲切而具有威严。

“你们来了啊。”开场就是毫无底气的菜鸟台词。

“梁老师,我们具体要做什么工作呢?老师在课上没有提到关于团支书的问题,是由我兼任呢,还是另外选举一个同学?”

你就好好感谢姜越吧,菜鸟。我腹诽到。

“团支书吗?你先兼任着吧。其实现在的班委都是暂时的,第一次月考之后我会根据情况再次分配。到时候大家应该都比较熟悉了。”梁老师努力笑得和蔼,以便不让我们感到压力,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很不错的。

“班长的话,工作内容大概是关注班级中的总体情况,自习课的时候代替老师在讲台上维持纪律。周五下午放学后的大扫除给纪检部的成员签字。一个月之后体育课学完广播体操,大课间的时候组织同学们下楼,还有及时将我作为班主任的安排传递给同学,大概就是内容。”

和初中时的内容差不多,这些工作对姜越来说应该是轻车熟路了。

“至于数学课代表呢……”

轮到我了,我不禁全身紧绷。希望他不要交给我什么太困难的任务。

“其实入学考试的数学卷子是我出的,内容多少有些超纲,包含初中到高三的全部内容。虽然韩羽佳同学的数学成绩在班里只排第三。但是在填空选择部分的超纲内容都做出来了,高中的课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很难。”

真是意想不到啊!你就不觉得只有填空选择会做大题不会做这件事没有在暗示着什么吗!尤其是我同桌是宋星灼的情况下!

“因此数学课代表的工作除了收发与通知数学作业之外,晚自习之前还需要挑选一道符合当前所学数学知识的中档题写在黑板上。同时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将这道题的答案与解题思路讲给同学们。我想比起我他们对你可能更感兴趣一点。”

听起来好像是夸奖呢。我努力控制着面部的抽搐,让它不要暴露我不安和无语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这算什么,我不但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讲题,还要每天进行吗?这家伙不会是已经看出我在作弊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吧!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梁老师的面容,在他纯净的笑容之下看不到任何隐藏起来的恶意和自说自话的教育企图。或许这就是天然黑吧。

“收到。”我尽量用游刃有余的语气回应道。我瞟了姜越一眼,虽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我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种正在取笑我的氛围。接着放学之后林染池就会开始大肆为自己此前正确的预测大肆庆贺。

“说起来,宋星灼是你的同桌吧?入学考试那天你们也走在一起。这一周她都没有来学校,你有什么信息吗?”

正当我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决心承担数学课代表一职的时候,梁老师却开启了一个更为劲爆的话题。

“咩……没。”我不小心甚至咬到了舌头发出怪声。打探这种事情不是他作为教师的职责吗,不要什么事情都依靠学生啊。

“韩羽佳和宋星灼也就见过那一次而已,应该不是很了解她吧。”姜越在适当的时候帮我打圆场,真是个靠谱有温柔的人。

我忙不迭地点头——对于宋星灼其人,我一无所知。

“嗯,我知道了。那你们先回教室去吧。英语课代表的事我还要和英语老师商量一下。”

我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梁老师却也不显得失望。老实说我觉得他对宋星灼的态度有些古怪:时时关注却又并不打算得出结论,兴趣盎然却又行动力低下。

就像个看热闹的记者,就好像他知道什么内幕一样。

不过这句结束语倒让我松了口气。他要是真的不死心找我问宋星灼的问题,那就是本日超越“成为数学课代表”的极限恶性事件。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你跟宋星灼?”然而走出办公室的姜越并不打算放过我。

“没什么,不要谈这个怪女人啦。”我低着头碎碎念道。

“明明为同桌烦恼到心神不宁,这样嘴硬可不是好习惯。你从送宋星灼回家之后的第二天就变得很奇怪了,每次提到她就喜欢转移话题,到底怎么了?”

“你很担心她吧?而且你也知道如果无事发生,她应该会来学校,因为她是个不会拒绝其他人,也不会拂了他人兴致的女孩。”

姜越的话语像炮弹一样一层层地击穿了我的内心。我不清楚是否在初中她并没有完全展露出自己操弄人心的本领,但是现在她已经将我想要隐藏的事故狠狠攥在手心里了。

尽管我知道,这是善意的击穿。

我想她之所以也很在意宋星灼,或许是因为同为优等生直接微妙的竞争心和惺惺相惜?

我有些慌乱地看着姜越。她没有开口,默默的注视我。

作为高中生的姜越好像更成熟了,可能对于宋星灼的事情,她也能很好地处理掉。我无法完全信任梁老师,信任大人,但是姜越是我的伙伴与战友。

宋星灼的与她父亲的秘密,应该可以告诉她才对。

我确实很担心宋星灼,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

“你不要告诉林染池,她有点冲动……”

我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天,宋星灼在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