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這詞無論任何人一聽到都會覺得是神秘的。更何況我也是呢,就連我本人也如此。

最近腦子裡空蕩蕩,並沒有任何有趣的點子,時不時還有煩心事來敲門。我都一一拒絕。但它們就像雨滴一樣滲透着木板闖進來。

我托着下巴,靠在工作台上。無奈的拉開窗帘。外頭下着雨。泥土的清新撲鼻而來,腦袋傳來了一陣沖。隨後清醒了許多。

窗外是漆黑的一片。月光也被密密麻麻的雨點覆蓋,彷彿天空都被裹上了一層半透明雨衣。

我聽到一陣怪聲,“啾啾……啾啾啾。”

那似乎是某種鳥類的叫聲。

隨着一聲急促的翅膀扇動的聲音,一根羽毛飄落過我的窗,落進我的手中。

一隻麻雀站在我的窗邊,用着米粒大的似乎能夠看透我的清澈眼眸看着我。

我被嚇了一跳。

隨後頓了一刻,觀察起面前這位不請自來之客。

它將頭傾斜三十五度,漆黑但清澈的眼眸泛着光。

外頭的雨聲與它乾燥的羽毛顯得格格不入。更何況它是從外面飛過來的。

現在也不能管什麼,總不能讓它在外頭接雨吧。我記得麻雀是很瘦的,濕漉漉之後會變成和所謂的外星人一樣的形態。我可不想見識。

“來吧,進來吧。”我將窗戶開得更大。

風也因此穿過這空隙,更加猛烈的吹進來。我被幾滴雨滴狠狠的拍了幾下。下意識的將頭別開。

隨後臉部感到柔軟的觸感,滑滑的,痒痒的。是一種難以言狀之感——那是麻雀跑進了我的屋子。

我將窗戶閉上,將被風吹亂的頭髮划向耳後,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轉而將目光鎖定在正站在我床角上的麻雀。

“啾啾……啾啾……啾。”

“你說什麼呢?”

“啾……啾啾啾。”

莫名其妙。

“這麼晚了,不在巢里睡覺嗎。”

它並沒有回應——那是當然。

“那,你是來躲雨的嗎?”

看樣子確實是這樣。

“啾啾……”

“你的羽毛為什麼是乾的呢?”

這就是奇怪的點。我下一刻注意到,剛才有根羽毛落在我的手中。我慌忙找起——它在我的頭髮上,似乎是剛才抹頭髮插進去的。

不過,我這樣一味的問。對方自然是不會回答的。因為對方是麻雀。

我將羽毛握在我的手心中。

“啊,太累了太累了。這人挺好心的啊——啾。”

我的耳邊突然傳來這聲。我被嚇了一跳。目光再次轉向麻雀,我下意識退後的幾步,卻因為撞到桌角的原因摔到在地。

“你……你你你,說話了?!”

“很正常的吧,世界萬物都會話說——啾。”

這樣一看,現在的麻雀嘴裡並不是一味的一開一合了。更像是人類說話的那種有規律的運動。

“這……太神奇了!”

我驚訝的說道。

“只要你觸碰的物體的‘心’,你就能夠聽到對方的話——啾。”

“心?什麼是心?”我指了指左胸口,“這裡嗎?”

“不是,是存在於你內心深處的心——啾。”

我思考了片刻,依舊得不到任何結果。光就麻雀開口夠令人驚訝了。

既然只有觸碰了對方的心,才能聽到對方的話。那麼,我又何時觸碰了麻雀的心呢?

我向它問了一遍。

“啾——簡單的解釋的話……”它從床角一躍,來到我的工作台上,並望着窗外的天空,“你救了我。”

我回以疑問的眼神。

“你試着透過雨點——啾。能不能看到盤旋着的黑影?”

哦,真的。

那黑影如同夜晚的蝙蝠般忽現,卻又大上許多。不過,能飛的動物都怕雨吧。

“看得到,那是什麼?”

“貓頭鷹——啾。它在追殺我。”

貓頭鷹捕殺麻雀,那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那它為什麼能在雨中飛翔?”

“石頭——啾。”

我被莫名其妙的回復嚇了一跳,頓了一刻才反應過來。我並不相信如此荒誕的事情——但想一想麻雀說話就夠荒誕了。

總而言之就是能夠帶來庇護的神石吧。就像人們去山上祭拜山神,如果那時掉落什麼石頭,就會帶回家供起來。認為那樣能夠帶來好運。

“你也是嗎?”

“嗯——啾。這雨天如果沒有石頭,我已經死在那傢伙口中了。”

如果沒有我的開窗,你估計也要葬送於貓頭鷹口中。

“那你為什麼被追殺呢?”

“啾——說來話長。”

以下是麻雀口頭描述之事——

我是川穀鎮上人們供奉着的盛神的信使。

此次出行的目的是為了將信送達幽花町的狐妖之手。

麻雀只說了這些,其他的全都用神之事凡人不可觸及敷衍了過去。

我有些氣憤。不過它還沒有將到點上。

“那麼為什麼貓頭鷹會追殺你呢?”

“額……這……啾。”

我起了小小的邪心。

“不說的話,我就把你扔出去。”

它被驚得退後兩步,被我的筆絆到。這時候我才想起來,這樣奇幻的事當中寫作素材是很不錯的。

“我……我可是神的信使!啾。你絕對不敢的。”

我故意的裝出惡意的神情,繼續說道,“你以為我不敢嗎?”

“好好好,我說——啾。”

它像是放棄似的說道。

以下是麻雀的自述——

原本下起了雨,我便找個地方躲了躲雨。看到某個沒有鳥的巢穴,就跑了進去。剛剛好看到窩裡頭還有許多昆蟲存糧,也就吃了。之後美美睡上一覺,準備雨後再出發。

結果——可想而知。

被貓頭鷹叫醒,之後被發現偷吃了糧食。決定把我當糧食。

不,這太可怕了吧!麻雀吃光了貓頭鷹分量的食物。虧這傢伙還能飛。

“噗哈哈哈,這什麼。太好笑了吧。”

“不許笑!——啾。”

貓頭鷹似乎不敢靠近人類的居住地,所以徘徊於上空。如果敏感一點,我還能感受到銳利的視線在我與麻雀之間飄動着。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似乎明天就是鎮子祭拜盛神的日子。畢竟樓下的奶奶開始為祭品紅桃粿的餡料作準備了。

“需要我幫助你嗎?”

“什麼——啾。”

“就是說,我給你避雨的地方。而且還幫你擺脫那貓頭鷹。”

“啾!這才像那崇拜盛神大人的人類嘛。你的好意我收下了。”

才不是呢,我另有打算。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麻雀的眼睛一閃,“什麼要求?”

“我想見見盛神。”

“什麼?!——啾。不可能!盛神大人不會見你們這些人類的。”

“不,那只是你不了解盛神而已。”

“什麼——啾。區區人類還說什麼了解盛神大人。你就連大人的樣貌都不清楚吧。”

“清楚哦。”說著,我回憶了一刻,“栗色的頭髮,眼睛閃着金光。她的服飾很奇特,是從底部的粉色漸變到肩膀的白色的。頭髮上系著鈴鐺。其他的因為太久沒見面,忘了。”

麻雀像是被掏空了魂般定在那。雖然眼睛就那一小顆,但還是能夠感覺到那眼睛睜得很大。

“什——么?啾。”

“算了,別管這個了,重要的是外面的貓頭鷹。”

我沒有理會麻雀,打開房門就往樓下走去。

奶奶在為明天的祭典做準備。食物餡料更是必不可少,這也就不免有什麼邊角料。例如豬皮油啊,糯米飯什麼的。不過貓頭鷹是吃肉的吧。

我沒有理會奶奶的詢問,只是說了一句,“我需要。”就捧着一把邊角料上樓了。

“噥,這些就可以幫你擺脫貓頭鷹了。”

“肉嗎?!人類,你太殘忍了吧。下樓就殺了一個生命?!那可是活生生的生命啊——啾。”

我嗤笑了一刻,“不,並沒有。況且你也會吃蟲的吧。”

“嗯……也是——啾。”

我將窗戶打開,把手中的肉放在那。

“人類,你在做什麼。貓頭鷹是不會下來吃的——啾。”

“我不清楚,不會餓了總會吃東西的。況且是野生動物,深知餓就會死這個道理。”

以前我救過貓頭鷹,起初它不敢接近我。我便把食物扔在那,最終實在忍不住還是會過來吃。

“算了,你覺得能行就做吧——啾。”

麻雀剛說完。果不其然,貓頭鷹落了下來。我與麻雀看着它津津有味的吞着肉塊。麻雀卻打了一個冷顫——原來麻雀會打冷顫的啊。

這時,貓頭鷹頭頂上的其中一根羽毛脫落,飄到了我的腳下。

我將羽毛撿起來,捧在手心。

“嗚——好吃。好吃。”

我再次聽到“心”之聲——那是貓頭鷹的聲音。

狼吞虎咽的速度比起鯨魚直接吞掉還要快。

“還好被吃的不是我——啾。”麻雀碎碎念着。

吃完,貓頭鷹抬起頭。先是把視線轉到麻雀身上,麻雀順着這目光後退了幾步——身後就是懸崖(桌子)。之後又像沒興趣一樣轉過頭看向我。卻不只為何,那佔據了半顆頭大的兩顆眼睛閃着光。

“這——嗚!救命恩人!”

貓頭鷹撲棱着翅膀興奮的大聲說著。

“哈?”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折騰,我的驚訝程度已經難以用言語形容了。

只能說……我和貓頭鷹有什麼故事嗎?

“還記得我嗎?——嗚。你曾經救過我。”

是,確實。我曾經救過貓頭鷹。可我記得沒那麼大就是了。

“難不成……你是?”

“你還記得我?!太好了!——嗚。”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呢?——啾。”

大體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面前的這貓頭鷹——是我以前救過的貓頭鷹。

“我明白了,簡而言之,就是我曾經救過這傢伙。”

“是嗎?——啾。那麼趕快叫它別吃我吧。”

“我說,你不得道歉一下嗎?”

“不,既然是救命恩人提出的請求,鄙人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嗚。”

“恩人啊!鄙人請求您讓我待在您身邊。以便您可以遠離那些下等之人——嗚。”貓頭鷹說著,把視線轉向麻雀——下等之人。

“你看我干什……”還沒等麻雀把氣勢展現出來,倒是被貓頭鷹的銳利目光扎破了。

“嘛嘛,別吵了。理一理頭緒吧,我的頭髮都快打結了。麻雀,你把人家的東西吃了。你先道個歉。然後就是你,貓頭鷹。之前我救過你,那麼這次就算是還一個人情吧,不去殺這傢伙。”

“是,恩人。不過,救命之恩豈能如此打消。那是系與生命之事。鄙人定當一生待於您。”

首先你改改說話方式吧……總感覺怪怪的。

“行吧。”

我嘆了口氣。

“那麼明天的祭典就拜託你啦。”

“不,這可能行不通。見盛神大人什麼的 我一生也只見過一面——啾。”

貓頭鷹將銳利的眼光再次刺向麻雀——自不用多說什麼,意圖全在眼光里。

麻雀像是投降一般說道,“是是……我盡全力吧。不過,如果盛神大人拒絕會客的話。我就沒辦法了——啾。”

不會的,畢竟我們見過面。

“你只管帶我過去就行了。她一定會接待我的。”

事情談妥之後,我們仨也紛紛打了哈欠。困意慢慢侵襲着我們。

今晚我們仨一起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在樓下拿了張小被子。對奶奶說是蓋在枕頭上的——實際上是給麻雀的。

奶奶問起我今晚怎麼了,像是有人與我不斷的交談一般。我只是用自言自語糊弄了過去。畢竟說我和動物交談指不定要被奶奶抓去拜佛辟邪。

貓頭鷹很倔,說要為我守夜。

在自家不需時刻保持警戒——我這樣提醒過它。不過還是被忽略了。

不過也沒事,畢竟貓頭鷹是夜行性動物。白天不睡覺才是熬夜吧。

還沒我取來被子,麻雀倒是睡得很熟了。我給它蓋上被子。隨後就去關燈了。

“晚安。”

“晚安——嗚。”

“呵……呼……”

原來麻雀還會打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