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念找到了一个中意的位置坐了下来。窗外仍旧下着雨,水珠拍打在玻璃制的窗户上不住的发出声响。如果真的要按照先前所拟定的想法,直到放学回家为止的两个小时之内,她都得与自己的手机屏幕相伴。不过,现在的情况与先前规划的不太一样,出现了变量。司哲仍旧是坐在她的旁边,就像是他们都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在串班的课程之上互为同桌一般,只是现在的司哲没有如同往常那般撑着头与周公相会罢了。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但实际上两人的变化都算不上很大,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都是同学,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缘故,就算有了什么变化都会很难发现,除非剪了头发。

仍旧是看起来相当蠢的黑框眼镜,即便只是坐着都要比慕容念要高上二十公分左右,不再与睡眠之神相邻的他却也没有选择其他的消磨时间方式。一般情况下学生肯定会规定要穿上那种相当蠢的校服,但他明显在三年七班之中已经待了有些时日,穿有纯白的T恤和淡灰的运动裤,已经完全是居家的打扮了。

不过现在倒是有了以前没有过的能够仔细观察一下他的机会,说实在的,即便是在这个年代,他的身高仍旧能够算得上是拔尖那一类的,去掉眼镜的长相脑补起来应当不算差。附带上他一直拔尖的成绩,肯定是很受女生欢迎的吧。

不过,他的内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呢——这点不与他本人接触的话,那肯定是不会知道的,慕容念对他感兴趣的地方从来不在外表,而现在深入了解的机会就握在了慕容念的手上。

慕容念将挎包略加整理,平整的摆放在了书桌之上,略略偏过头的搭着话。

“你不打算走么?即便是在这个七班?”

司哲没有回头,就像是手头上有着什么需要付出全部注意力的东西,但他仍旧对于搭话做出了回应。

“多待一会嘛。”

“可是七班的其他人不都已经走了么?”

“其他人都走了也不代表着我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啊!话说回来,你的话头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问题?”

“啊,抱歉,是诉诸人身的谬误了。”

慕容念轻咳了两声,一时的没注意居然让自己的话中都出现了谬误。

“所以说其实你一直想要纠正所有的谬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你看你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不也是会犯错的啊。”

“欸,这就也是诉诸人身了。”

谬误就像这样,有时候仅仅是普普通通的对话之中都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谬误,而【谬误】这种东西实际上就是引发人与人之间争吵的元凶。

不过现在仅仅算是开玩笑程度的玩闹,两人之间倒算是心知肚明。

慕容念带着一丝笑意的从小包之中掏出了手机,在其中查询着什么,并向着右边转动了身位。

“所以说诉诸人身这种错误其实每个人都会犯的吧!每个人在谈话之中肯定都会有意无意的扯上一两句的,我是觉得这种情况算不上必须要纠正的谬误。”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可算在手机之中找到了保存的图片的慕容念将手机的屏幕立了起来,直直朝向司哲的方向。

“不不不这话不能这么说,当然如果你能给出支持你这个结论的健全推理那就放过你了——如果找不出来的话,就好好看看这张图片吧。”

“哎呀,不就是常见的逻辑谬误的归纳图嘛!”

“你都知道常见了还不好好记住!”

司哲挠了挠头,停下了对着空气凝视的动作。

“但是知道谬误究竟有哪些和日常注意不犯完全没有关联啊!”

“说实话确实没有什么关联,毕竟某些说话方式都已经成为刻在DNA之上的常识了嘛……所以才有必要将之进行纠正,虽然这些东西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但我仍旧希望能够少些因为谬误而产生的悲剧。”

窗外的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玻璃窗被划下的水痕切割成无数不再透明的小块,想要借此眺望外部仅能看到雾蒙蒙的一片。

司哲昂起头,摆出思考的模样,从地板上拿起早已放在一旁的饮料灌了一口。

“那么你该怎么纠正呢?就像平常那样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确实没什么用处,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基本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每个人都知道,但每个人都一样。”

“不管是应当作为孩子表率的家长也好,还是教书育人的教师也好……每个人都是这样,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确实是已经在老一辈人的思想之众扎根了。”

“这没什么,我们也一样。”

“不,不一样的,即便会有一些生根发芽的苗头,但绝对不会像是那般无可撼动,你难道想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像是某些老顽固一样吗?”

每当谈到这种类似的话题,慕容念终究会有些上头,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司哲扑哧的笑了出声。

“稻草人啊,稻草人!这下你的利剑可是除了个稻草人什么都没有击倒啊。”

稻草人论证,曲解了对方的思路,并毫不犹豫地攻击那个被夸大过的结论的谬误,实际上就和击倒了一个稻草人没有任何区别。慕容念本应是最为清楚这些谬误的,但人在某些时候是没法明确的思考的。

“嗯……这里确实是我的问题。如果刚才的算辩论的话,我就已经输了。”

“这里我就又要说了,完全不用这么执着的去纠正嘛。”

这个话题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就慕容念本人而言肯定是不会愉快的。说到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总是会扯到这样的层面上来。

“话说回来,一直跟着你的女生呢?我怎么觉得最近没怎么见过她。”

“你说王思莹吗?她啊……嗯,这个东西不太好说呢。”

“难道有什么劲爆的八卦消息吗?”

虽然这么说了,但实际上慕容念对于这种八卦谈资并不是很感兴趣,实际上她连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都弄不太明白,除了都是二班的同学之外一概不知。只是在打听情报的时候难免会听到一些八卦消息,这就成为了慕容念脑海之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用于撇开话题的话头。

“啊,其实也没什么,没什么你感兴趣的八卦消息,真的。”

“那就不谈这件事了。”

“你放弃的可真干脆啊。”

“那当然——既然问不到那就不问嘛。好了,我现在想和你谈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

“说吧。”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点小小的‘驱魔’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