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3/10/25上午[当地时间] 北都,国际会议中心。

几天的准备后,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

徐筱雨坐在准备室中,焦急地等待着。乘坐专列赶来的斯坦因现任家主哈博也已经在另一处准备室做修整了。记者们似乎也在最终要签字的地方焦急地等待这个体系瓦解的瞬间来为自己的新闻增添色彩,说起来,虽然现在才准备签订终止这个体系的协定,但是五大组织的体系早在中村家歼灭后就已经接近崩溃。

也就是说,这次形式上的签字,只不过是和将死者的死讯公诸于世一样的行为而已。名存实亡的体系没有存在的必要。现在的风向已经变得极不正常,或许闭目塞听是最好的选择。只可惜,身居高位的人是绝对不可能闭目塞听的,况且,那些人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徐筱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离任……但是如果连她也离任的话,这个国家的异能者秩序体系会崩溃,而她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放弃这份职责。

时间已经到了。

徐筱雨没时间想太多,就匆忙的走出休息室了。在面前的几名一袭黑衣的工作人员带领下,徐筱雨穿过有些曲折的走廊,前往发布会的现场。

哈博站在门口,看见徐会长过来,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徐会长。真没想到几个月前还在开会的人已经只剩下我们了。”

他无力的笑笑。

“是啊,斯坦因先生。”徐筱雨也回了哈博一个无奈的微笑,“在我们手里这个秩序最终还是崩塌了。”

“是啊,这会是新时代的开始。”

哈博微微一笑,走进了发布会大厅。徐筱雨默不作声的在他后面走进会场。

闪光灯很晃眼。会场四处分散着保护者,警惕着这场最后的仪式。这会场的安检措施及其严格,但是就算如此,也没办法轻易的放松警惕。神经放松的时候往往就是悲剧发生的时候。两位代表落座在那张长桌前,面对着压抑而拥挤的人群,他们面前就是一纸协议,内容在此之前已经确认了无数次,没有纰漏。

《终止委员会暨五大组织联合体系的协议书》

也就是原本以五大组织为核心的世界异能者秩序体系的死亡宣告。

徐筱雨感到一阵隐隐的晕眩。这份协议将会带走的东西远远不止一个已经名存实亡的体系,这点她清楚得很。但是这份协议也是她非签不可的,她没得选。尽管这份协议会带走很多,但是那些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体系本身了。

两人拿起笔,在那份条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即刻起,联合体系正式瓦解。

这会是一个新开始——哈博刚刚这么说过。然而,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徐筱雨不清楚。

哈博放下了笔,有几分无聊的把目光瞟向会场一隅。徐筱雨抬起头,眼前是记者们和闪光灯的密集闪光。

几乎没人注意到,放下笔的哈博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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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已经说过,这里的安检措施严密的过分。但是仍然允许把通过检查的设备带入现场,尽管这个时代大多数的记者使用的都是电子相机,还是有不少人喜欢记录实体照片来作为见证关键时刻的手段,这场会议也不例外的允许使用实体照片的相机来作为记录手段,不过所使用的设备会经过极其严密的检查——毕竟上个时代就有能使用微型手枪做暗杀工具的人在。

但是如果出现问题的是设备本身,那就没人能发觉了。

藏在人群中,毫无特点的记者打扮的人,抬起了自己手里的照相机,将准线对准眉头微蹙的徐会长,悄悄的打开了闪光灯的开关。

一个正常的,甚至有点土里土气的老式照相机,以及一个被做了精细改造的闪光灯——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徐筱雨的双眼,正对着他。

按下快门。

出现在她视域中心的闪光。

但是那道闪光和其他的照相机闪光完全不同,仿佛一道火焰灼烧着她的视网膜,她的视域就此被撕裂开,仅剩一片令人发疯的白色。

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已经晚了。

她看到了自己,无数个自己。

学生时代的辣妹徐筱雨。学生会书记徐筱雨。要照顾小小的徐晨的姐姐徐筱雨。学习刻苦而被钦佩的徐筱雨。

目送着自己的丈夫作为外交官前往西岸联邦的同仁会中上阶层成员的徐筱雨。站在已经被模糊了印象的葬礼正中心的徐筱雨,一次一次看着自己心中重要的人离去的徐筱雨。

她被所有人围在正中心。被无数个自己,被无数个朋友和故人所包围。

她站在中间——

被强光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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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快叫医护人员!”

会场一片哗然。

混乱的人群,嘈杂的人声,以及极速作出反应的工作人员们。

徐筱雨在众目睽睽之下,恍惚了精神瘫倒在地。

众人之中,那个微微笑着的身影收起了自己的相机,隐没于混乱的人群之中,不见踪影。

▲稍后。西岸联邦,北海省某处。

麦克·利特站在这座小公园的广场,这里并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时不时会出现的零散的散步者。他站在一个路灯柱下,裹紧了外套。

最近的北海省总是漫天阴云,温度也是相比以往意外的低。毕竟已经是秋天了,尽管北海省的秋天没有特别过分的低温,但是还是会莫名的感到一份隐隐的寒意——或许是人心在背后作怪?

麦克对于这种话题丝毫提不起兴趣,他站在这里是在等人。

四下张望,并没有预料之中的人靠过来。或许麦克昨天使用“保险手段”所传出的口信并没有送到吧。但是最致命的情况并不是没有送到信,而是信息被送错了人——如果是这个样子,那么一切都会崩溃。他确认过,万无一失,但是还是没办法完全放心。

毕竟他所面对的人可是克里斯托弗,很难确保他没截留并反向追查信息,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发生,那么受牵连的可能是整个VL安保公司,并最终毁灭他的家庭——那是他的一切。

他准备离开,以他的身份此地无事不宜久留。

“久等了,利特先生。”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什么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背上。麦克没有转头,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走走吧,边走边聊。站在这也是怪傻的。”

那个让他不太舒服的触感消失了。麦克转过头来,和那个人几乎是并排走着。那是个穿着相当朴素的秋装外套的东方人,眯起眼睛微微笑着,让麦克觉得相当诡异。

“别老盯着我看,利特先生。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吗?”

他哈哈笑着,像个孩子,但是这只能让麦克觉得这个人更加诡异。

“确实……那就直入正题吧。”麦克重重的吐了口气,“你们能满足我的条件吗?你们的要求又是什么?”

“哦,爽快。”他的笑容又变了一种样子,既像是欣赏,又有点挑衅。

“先说第一个问题,答案无可置疑的是‘可以’满足您的要求,不过也仅限于此而已哦。”他抬起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又失望似的把头视角扭了回来。

“你意思是……只能保证她们不被丢下,对吧?”

“完全正确。”他微微笑着——这回又是极其单纯的微笑了。不过正如前言,任何看似单纯的表现,加在他的身上,只会让人觉得莫名的不适以及诡异而已。

“至于第二个问题……很简单。把你们对其他几家做的事情,自己再做一遍。还有就是先个办法给博士安排能来这里的机会就是最基本的要求——具体的事情还需要那边进一步商议。”

麦克眉头紧锁,他很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最近可有个绝佳的机会,机不可失,利特先生。当然,最后选择哪一方是您的自由,但是我还是想提醒您,机不可失。”

麦克陷入沉思,他知道,这将会是上天给他的最后机会。

留给人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点他清楚得很。他更清楚,这个已经没办法为自己所爱的人们获取红利,甚至会让他们完全失去生命的组织已经不足以约束他的行动。现在,已经不能再拘泥于手段了——这是积重难返的他能为自己的妻子与孩子做的最后的事情。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是独自一人了。

麦克低下头,表情僵硬的离开了这座公园。

▲稍晚时候,北都第四医院,特护病房。

徐晨坐在病房外,头深埋着,咬牙切齿,维多利亚站在坐在他身旁,满脸担心的看着他,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徐会长就在病房里。抢救倒是抢救过来了——或者说那个身份不明的袭击者根本不是为了让她死去,而是更加残忍而简单的方法,使用某种精神攻击的手段。这是目前的结论,至于具体手段,时间,以及袭击者的身份和所属势力这些一概不明。

徐晨从未感觉如此的挫败。他不希望看见自己重要的人再一次在他的面前出乱子。

但是事实就是他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年前他这样面对自己的姐夫,这三年间又无数次这样面对自己的战友们,现在,他又这样面对他最后的亲人,他的姐姐。

徐晨每一次都能感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他并不是庸才,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是他还是能力不足,只能一次次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受伤害。

三年前,要不是自己的姐夫和偶然结识的维多利亚,徐晨也会像无数的维和兵一样,死在西岸联邦,成为伯恩斯围城战后那些无名尸体中的一员。

他的命是别人给的,然而他所有最为关心的人,似乎都多少因为他的缘故卷入性命攸关的场面。

对此,他只有自责,还有大言不惭的声称继承逝者的意志。

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维多利亚坐在他旁边,有些不知所措,最后选择了轻轻握住了徐晨的手。

“会没事的,队长。会没事的。”

徐晨有几分感激的扭过头来看着维多利亚,疲惫的微微一笑。

“谢谢。”

门开了,两人和医生打了个照面。

“情况不算太糟,但是也不容乐观。”医生开门见山的说道,眉头紧锁,“不出所料,是精神污染性质的攻击手段……还好你们送来的很及时,不然根据曲线图像推演这会人可能早就成废人了。”

“精神污染性质的攻击……是异能吗?”

“不一定,现在看的话大概率是科技手段制造的污染性光源。现场不是记者会吗?那种地方用装在照相机上的污染设备最方便,没有完完全全的分析就根本分析不出来,再加上人和灯都密集的离谱,这种手段是最隐秘最方便的。”

“所以说这样的事例比较多见咯?”维多利亚有些疑惑。

“不。相当少见,倒不如说这种不依靠异能的纯粹科技手段导致的精神污染前几年才被西方一个专家提出理论基础,没想到还真有人做出来了。”医生惋惜道,“动手的人绝对不一般。不说别的,能想到精神污染这种方式就很诡异。

精神污染并不能百分百致命,它更恶毒,也更隐秘,能让中招的人在被拉长的时间里品味自己最不堪回首,最煎熬的体验……而且对于外部分析而言,我们根本看不到内部的景象,只能得到数据曲线,这就导致了即使目标最终撑下来了最痛苦的那阶段,也会给后面的康复过程造成极大的阻碍。这回就感谢徐会长意志比较坚定吧,刚才的检测她的意识反应曲线很平稳,她挺过来了……不过要是想让她完全复健就需要很漫长的过程,这也是精神污染手段棘手之所在。不过我个人的建议……恐怕她不适合再待在政坛了。”

“但是这对她来说意味着……”徐晨的声音颤抖着,眼含热泪,他很清楚退出政治舞台对于那个有抱负有理想也有能力的强人徐筱雨意味着什么。

“我清楚,徐先生。”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声音比徐晨还要动摇,“这个建议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我知道。我们会想出最好的方案的,在此之前请您不要和会长说这件事,安心陪着她就好了……经历了这种事情,没有人的陪伴是会毁灭一个人的。”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维多利亚跟着徐晨走进了病房,徐筱雨躺在床上,气色相当糟糕,呼吸却比较平稳,床头显示屏的复杂曲线也没什么异常。她的五官很精致,在比她年轻不少的维多利亚面前也毫不逊色,她很美,有生机有锐气那种美。但是那份本不该属于她的英气,在此刻病倒的她的身上,只剩下了憔悴和惋惜。

两人立于病榻前,不再说话。徐晨忍不住,无声的流淌着热泪,维多利亚自知无能为力,只能更紧的握住徐晨的手,她除此以外便无法再分担更多。

风吹起窗帘,轻轻飘荡。有些寒冷的北方的秋风,叩打着人们的心房。

所希冀的明天的图景,也无奈的日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