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迪德南多、凡兰蒂他们去控制……”待中军封营,一切趋于安静后,协助我一晚的特蕾西娅甩甩自己写酸了的手臂,“——小提拉,别收拾了,你也过来坐。”

“给雷斯铺床先哦,一会就好,”希丝提拉笑着摆摆手,自顾自地钻进内帐。

“这么好的女孩给你浪费了,”特蕾西娅摇头从行军箱里拿出瓶两瓶酒,将其中一瓶递给我,同时问,“你是让他们去控制安内斯特领的私兵么?”

“没错。”

“送死诱饵用?”

“嗯。”

真不愧是特蕾西娅,稍有些讯息便能推测出我的计划——前安内斯特公爵是靠着阴谋陷害从侄女凡兰蒂抢到爵位及封地的,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自然会让前安内斯特公爵十分没有安全感,总担心有朝一日被放逐的凡兰蒂会回来,会从他手中重新夺回爵位。因此,他曾借“身处边境,抵御塔耶克”为由,向多兰纳克王申请扩充私兵,以充足的私兵人数来填补自己那空虚畏惧的内心。

前不久在我的罗克塔尔城宴会上,前安内斯特公爵的阴谋被揭发,凡兰蒂顺利恢复爵位及封地,顺带,还将前安内斯特公爵带回安内斯特领的地牢。因而那些被前安内斯特公爵养着的私兵自然变成了最好的送死诱饵部队——前安内斯特公爵养私兵本身就是用来对付被放逐的凡兰蒂的,现今凡兰蒂成为安内斯特领领主,谁能保证这群私兵百分之百会忠于新安内斯特公爵——凡兰蒂?解散这群私兵?刚坐上安内斯特领主位置的凡兰蒂在她领地内又有多少自保实力?万一那些被解散的私兵暴动,想要抢回在地牢里的前安内斯特公爵,那凡兰蒂又怎么应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群忠诚堪忧的安内斯特领私兵以“跟着领主参加远征”为由带出来,然后将他们在战场上消耗掉,既可以帮凡兰蒂解决后顾之忧,又可以让我多一颗可以随意利用舍弃的棋子,一举两得。

“旧塔耶克军,安内斯特领私兵——现在你有两队送死士兵了,”特蕾西娅从桌上挑了根血肠,仔细地用餐刀将它切开,“没记错的话安内斯特领私兵有两千人,五百加两千……还没开战你就准备让两千五百人去送死,真够狠的。”

“谁叫他们活着就是危险?这种不安定因素,死了最好,”我冷淡道,“就像我一样。”

“你?”特蕾西娅诧异地扬扬眉。

“你们非神协会不是也一直这么看我的么?”

“哦——这倒是,”特蕾西娅赞同的点点头,笑道,“确实,你这种世界不安定因素,还到处搞事——确实早点消灭的好。”

“讲真,我现在是越来越能理解你们这群神经病了,”稍显无奈地举起酒瓶,微微和特蕾西娅手边的酒碰了一下,“若我是你们,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想加入我们了?”

“不,我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蜥蜴那样冷酷,越来越无情,”我苦笑着摇摇头,“越不带感情地看世界,越觉得你们非神协会做的没错,仅此而已。”

“越来越冷酷?”特蕾西娅微微皱下眉,瞟了内帐一眼,“——会吗?”

“你的意思是希丝提拉?”

“嗯。”

“我跟你说,对她我越来越没感觉你信么?”我压低声音道,“毫无波澜。”

“床上也是?”

“……说了别学睡猫!”这次轮到我皱眉了,“别什么都扯上那个!”

“然后?”特蕾西娅却毫不退缩地追问,“真相呢?”

“那个,我只能说……差不多。”

“差不多?”特蕾西娅侧头表示不解。

“我现在禁药用得越来越频繁,副作用也越来越大。”

“每次和她上床都是用了禁药后?用了禁药后的冲动?”

“没错。”

“这确实不好判断——不过艾露也说你越来越冷酷了,所以你现在的应该感觉不假,”特蕾西娅沉吟道,“听说你是被巨龙诅咒的……龙的影响越来越强了?”

“也可能是脑子被禁药搞坏了。”

“这也难说,”特蕾西娅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瞒不住你。”我坦然地看向特蕾西娅,“与其对时刻观察我的你躲躲闪闪,不如自己先坦白——赚个印象分也好。”

“怕我向协会汇报?”

“那倒不怕——反正我都残废成这样了,多一个弱点少一个弱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了是赚印象分,没别的意思。”

“呵呵,”听我这么说,特蕾西娅开心地眯了眯眼,“不得不说,你确实是本公爵看上的男人,这么坦诚——你这印象分赚的漂亮。”

“谢了啊——那万一哪天接到协会抹杀我的命令,记得动手利落些。”

”哪会?——你可是我们协会未来的第七席。比我排位高呢。”

“第七席……唉,”我无趣地叹了口气,“明明直接抹杀掉我就好了,真不知道你们非神协会究竟期待我什么。”

“上面的事我不知道,不过从个人来说,我确实满期待你的,”特蕾西娅放下酒瓶,伸手插进我的头发,摩挲着,同时整个人都向我凑近,“像你这样出色的男人,死了太可惜了。”

“我是废人,被龙之诅咒和禁药搞坏脑子的废人。”我提醒她。

“但也是唯一一个至今让本公爵捉摸不透,猜不透棋路的男人,观察你几天了,完全不知道你的目的,”她直视着我眼睛,诚挚道,“真的,真想把你收作幕僚。”

“不是后宫就行,”我抬起酒瓶,将它挡在我和特蕾西娅之间,然后慢慢将她推离,“反正我现在是被控制的棋子一枚,不在乎多只控制的手。”

“呵呵,愿意做本公爵的棋子?”

“那要等到教会丢掉我之后。”

“若教皇尤利安一直不放弃呢?”

“那你就没机会了,”我无谓地笑道,“据我所知,尤利安他是准备将我用到死的。”

“应该是一直用你用到毫无价值,然后杀了你吧?”

“差不多。”

“那看来本公爵没希望了……”特蕾西娅故作放弃地叹了口气,遗憾道,“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