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郡,被人们誉为“圣都”的梵天城,此时正被天穹撒下的千万缕金丝覆盖,一层又一层。一排排高耸的楼阁式建筑将位于城中心且悬于半空的“尊阁”团团围住,又向四面八方绵延千百里有余,城中几座几乎通往天际的悬浮塔式建筑将阳光散射四周,连同塔下楼阁金瓦碧街反射的光芒一起将“尊阁”下的大片阴影除去了大半。几乎整个梵天城都沐浴在光芒之中,充满了圣洁的意味。在这个初夏时节,或许人人都会充满张力。
启和头戴衣帽的瞳儿走过天谴门,却还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每个方向都有看不到尽头的人流,站在门前,启微微皱眉,随后将瞳儿的衣帽又往下拉了拉,“在这里还真感受不到纷乱的气息啊。”天边时不时飞过一些修士,他们大多都飞入到梵天城内的某一地,或从城内飞出,但有少数从极高处直接飞向尊阁。
阳光开始显得毒辣,启从衣襟里取出一块吊坠,那块吊坠呈水滴状,暗紫色的外表隐隐绽发出光辉,启身后正用手扇着风的瞳儿看见吊坠却露出了难过的神情,启仍旧面无表情,只紧握着吊坠,手心传来一股冰凉感,随后启用另一只手搭在瞳儿肩上,冰凉感从启传递到瞳儿身上,瞳儿呼出一口气。
“你的特殊体质还不适宜太高温度,现在好点了吗?”启看着瞳儿有点晕红的脸。
“好点了…”瞳儿躲闪着启的视线,声音又变得微小。
“感觉你的脸还有一点红啊,先到那儿去歇息歇息吧。”启指了指天谴门右边一棵硕大的仙母树。
来到树下,启看着梵天城内漂浮的尊阁,“情势马上就会变得紧急,但你最近会经常性地慌乱,脸也经常变红,我想这应该是你的特殊体质快要自然完善的前兆吧,”启又看着瞳儿的脸,“虽然我们进入元天府后会经常性分开,但你感觉有什么不对的话,要及时找机会告诉我,不过也听说这一期有能换院的规则…”
“其实…我现在还没什么感觉啦…”瞳儿像是想抬起头直面启,不过一接触启的目光就又慌乱地低下头,双手也不自禁的揉捏起衣角。
启默默看了瞳儿一会儿,不禁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么…”
“什…什么?”瞳儿头低得更低了,没有看见启无奈的目光和带有一丝惭愧的微笑。
“你看那边。”启略微把头偏向东南方。
瞳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集市的一片阴影地,那里正一堆人围着一个女孩和一个粗汉子,两人身边还有一个倒地的老伯及满地的云灵木块,这时那个粗汉子却弓着腰一点点后退,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让人觉得他此时很惊慌,而那个女孩手里正拿着什么对着那个汉子,一头披散至腰间的琉璃色秀发遮住了她的脸庞。而在汉子离去之后,周围畏缩而死寂的人群才终于谄媚地叫了几声好。
“那种发色可跟启哥哥描述的一样呢。”瞳儿总算平复了心情,“不过她现在的服饰…她竟也入了元天府吗。”
“我们也该去报道了,就算她入了此府,短时间内也应该不会造成太大顾虑。”启说完双手插兜向着东主道走去,瞳儿呆愣了一下,随后默默跟上去。
步入东主道深处一条小巷时,周围一座楼阁形成的阴影恰好笼罩此地,启抬头看了看那座建筑。「以前这儿还没有吧,“戏天子”?」此楼是一座戏楼,古棕色写有“戏天子”的牌匾没有阳光照耀却如同自带一股光辉气息,楼里最显眼的是正堂对门的戏台,戏台很普通,旁边放着几杆木制长枪和染上半金半红色的几根木棍,台前摆放着几张客桌,寥寥几个青年人在那儿吃茶,像在等人的样子。
“前面两位,请稍等。”后方一道灵动的女声传来。
「…还是过来了吗,不过声音听起来有点不一样啊」启缓缓撇过头,看向那边的女孩。
戏楼里突然响起一股窃窃私语的声音,里面有人发现站在门口的琉璃发色的女孩,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到她身上,「实在是…太漂亮了吧」
女孩一身素淡白袍,袍尾金色的镶边和羽状加饰显示着她元天府士的身份,而在女孩精致的脸上,一双如钻石般明媚的眼眸正打量着启身后的瞳儿。
“有什么事吗,话说你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感?”启淡淡的回话。
“唉,是吗,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啊,对了,你们也是元天府的修士吗?”风吹动着女孩披散的发丝。
“对啊,所以呢?”启把视线移回了戏天子,语气像完全没有在意对话的人。
女孩把手握在背后“嗯…因为感觉你的气息很厉害啊。我还只是个灵级修士呢。”
启邪笑一声“如果你因为我是你师长就羡慕我并跟上来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女孩微微一笑“其实不是我要跟来啊,我是这座楼主人的一位朋友。”
启有点惊讶地看向女孩,又呵呵一笑“原来你也是戏子啊。”
“我可没这样说哦,我只是他的一位朋友。”
“那想必吧就不用留我们在这儿喝茶了。”
“唉,这个我也没说哦,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的名字。这个你总不会不敢吧。”
“……龙麒。反正我的大名已经传遍元天府了,就这样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启说完又向前走去。
“你这人真是冷漠啊,可你还没说说你旁边这位…”
“没必要。”
“见过一个人却不知道对方名字可是很难受呢。而且,这位朋友应该是个女孩子吧…”
启停下脚步,又撇过头,似乎有些烦躁地说“我妹妹还轮不着你照顾。”
“唉?”
“瞳儿,这里也没多少人了,摘下来吧。”
站在身后的瞳儿将覆盖在头上的衣帽缓缓揭开,露出了幽紫色的头发,随后转身面向女孩,如星空深邃而冷漠的紫蓝色眼眸淡淡地看着对方。
“咦?!”对方感觉呆愣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瞳儿此时更像是原来模样的启。
“没…没”
戏楼里传出更大的声响,不过又马上归于绝对的宁静。
“妹,走了。”启向前踏步而出,瞳儿没有再戴上衣帽,跟着启离开了。
——
启和瞳儿重新回到东主道,阳光还是如此炙热,两人沿着一排建筑下的狭窄阴影向前走去。
“启哥哥,那人真的会是星云郡遇见的那个吗?”行于阴影中,人流忙着涌动,并没有人注意到瞳儿的美颜。
“几乎可以肯定了,刚见面时她总是不自觉地把原本应是‘你们’的称呼换成‘你’,后面又有暗暗地针对我。不过她能这么迅速地从上次的失利中学到一些东西,这点还是让我佩服的。”
“……启哥哥,那为什么你总是要隐姓埋名呢?”
“嗯?”
“我…就是有点好奇,我们原本的名字应该不会被任何人了解吧…”
“那你想成我的名字被一部分人了解不就好了。”启朝瞳儿温柔的笑了笑。
“可这怎么会…”
“嗯…大概是从第三战役,也就是帝郡之战开始吧。不过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了。前边就是元天府了。”
前方矗立着一连片的棕褐色建筑,建筑上成群的雕孔将阳光分成无数道光束,映射着地面,整个建筑上都爬满了青压藤,让元天府显得古朴而庄重,走过铺好的青石子路,元天府的拱形大门已经敞开,门上各种花纹让大门显露出一股沧桑感,许许多多的年轻人正进入此门。而能进入元天府的人,都是从各地选来的优秀人才,也将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被选拔而出为国家服役。
进入门内,巨大广场中心伫立的一座钟楼敲响出跨越历史的巨响,传播向整个府院,各式各样的棕褐色建筑有秩序的散布在广场周围,越过钟楼,在视线能够到最远的地方,又立有一座通天的悬浮塔,此塔与梵天城内的那些悬浮塔有所不同,在阳光被薄云遮住的一瞬,塔本身散发出金黄的光芒,柔和而耀眼,而在塔的四周,一座巨大的盘旋型玄石梯将塔一圈圈围绕着,一直通向塔的顶峰,那里似有一座白玉砌成的小型宫阁,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广场上的人仍未减少,人流密集的交错在一起。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已经上了战场了呢。”启和瞳儿站在钟楼之下,他们俊郎的外表吸引了很多新生的目光,启看着悬浮塔上的宫阁,“在上一期我们已经基本将此府的信息摸清楚,外面已经开始第二布局,这里应该也要开始了啊。”启又看着瞳儿,“准备好了吗?”
“嗯。我绝对不会落后于启哥哥的!”瞳儿坚定地说,启面向瞳儿,上前一步,双手前伸,慢慢把瞳儿搂进了怀里,瞳儿直接呆住,两人的举动引起周围一阵骚动,“启哥哥?!”传来瞳儿颤巍巍的声音。这是启第一次主动抱住瞳儿。
启就这样默默搂着,瞳儿身体的温暖传递到启的整个手臂,以及瞳儿身体细微的颤抖,过了近一分钟,启才松开手,对着瞳儿温柔地笑着说:“哪有什么落后不落后啊,瞳儿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棒的,我会一直支持你。”瞳儿还呆呆地注视着启的眼睛,脸颊也还带着一抹晕红,过了一会儿才说“启哥哥…我们…会在一起吗?”
启看着瞳儿的眼睛,内心有一丝动摇,但很快愧疚感就蔓延开来「既然目的已经达成…」“想什么呢,之后我们肯定会在一起啊,我答应还要为你寻找你的梦中人呢。以后不知道要便宜谁呢…”启眯着眼,他知道现在瞳儿眼里充满了什么。「傻丫头,你的父母将你交给我,我如果也走了,到时,你又能依靠谁啊…」
启看着向符篆院走去的瞳儿,她走的似乎很平静,周围人的目光却被吸引去很多,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瞳儿的背影,瞳儿突然停下,启却在这时坚定的转身而去,风起吹动着启的发梢,却仍然未调转启前进的方向……
二级术修分院,启正准备前往院楼报道,身后传来一声“这位师兄”,「周围应该没人了吧」,不过启仍旧自顾自地向院楼走去。
突然一道身影冲到启面前,是个浅草色中长发的青年,他看着启,友好地询问“这位师兄,请问一级术修分院在哪儿啊,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说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启看着他,露出高傲的神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青年愣了一下,又笑着说:“不好意思,因为就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就只能找你问了,如果打扰到您,我去找别人,并且也会感谢您的。”
「心性不错,不过“感谢”这个词到用的挺好」启心想,随后避开青年准备离开,这时身后一阵嘈杂,另外几个青年跑向这里。
“大哥,”他们停在启身后,启微微一撇,发现他们是刚才在戏楼里遇见的那些人,而那些人看见启也“咦”了一声,不过又很快看向他们的老大——那个浅草色头发的青年。“大哥,那个人跑南行巷里去了…话说大哥找到术修院了吗?”
几人的对话没有避讳启,他们老大像是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刚才这位师兄已经告诉我位置了,但和他聊的太尽兴,转眼给忘了。”
“啊?”几人又看向一旁的启。
启看着那个青年「一个君级九星和一堆士级修士吗?好像还有一股那种气息啊。」启被勾起了一点兴趣,“真是,再告诉你们一遍,一级术修院在府院东门那块儿。”
“对对对,就那儿,看我这记性,”青年拍了拍脑袋,露出尴尬的微笑,“你们几个,先去哪儿看看,我要在跟这位师兄道个谢。”
另外几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但还是遵照行动起来。
「警惕性不错」启看着青年,转身走去,不过青年像没看到到一般,自言自语起来“唉,这些家伙因为我小时候打架厉害就把我当成老大,其实现在我们实力都差不多,真够伤脑筋的…对了,谢谢你的指引。”
启还没开始说什么,对方突然鞠了一个躬“现在我为刚才的事道歉,对于师兄那么做实在是错误的。不过因为我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所以…”青年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看来容易制住他的路被堵上了呢…」启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