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在前面带路,林志扶着霍琉璃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黑暗深邃的隧道仿佛永无止境般在地下世界中延伸着。最终他们来到另一座地铁站内,这里修饰一新灯火通明,摆放着大量古董家具和艺术品,有一只年轻的男性吸血鬼守在那里,它面容俊美,身穿得体的黑色金边燕尾服,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待一行人走近,它立刻弯腰鞠躬行礼,动作优雅得如同维多利亚时代剧中的贵族绅士。
“主人。”
“巴里克,把这位小姐带到上面的卧室去。”吸血鬼吩咐道,“好好待她,不得无礼。”
听到这话霍琉璃惊恐地看着林志,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巴里克拽着霍琉璃上楼去了。
“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人类。”吸血鬼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好整以暇看着林志,“我允许你向我提问。”
林志努力平复自己惊恐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坐在吸血鬼对面的沙发上。
“你要我帮你拿回什么东西?”
“我乃阿斯坎达•米兰达,出自最古老的血裔家族,历史可以追溯至灭世大战前。我的家族在此沉睡已超过百年,直到那群可耻的人类鼠辈打搅我等的安眠!卑鄙的下等生物!”阿斯坎达说着一双金瞳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们竟偷走了我最重要的宝贝!”
“宝贝?”
“那是一座用黑金打造的棺材,只有我的血才能打开,靠蛮力和火焰都不可能损它分毫,里面保管的就是我的宝贝,如今它被小偷藏在奴隶堡内某个地方。”
“但是你无法绕过城堡的重重看守?”奴隶堡由花岗岩所建,异常坚固,城中又有大量的佣兵保护,确实难以从外部攻破。
“区区人类对我来说如同蝼蚁,但如果蝼蚁聚少成多,也会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阿斯坎达上下打量着林志,似乎还在怀疑他是否有这个能力偷到宝贝。
“扛着那么大的金属棺材,就算我能潜进城主塔,也绝对逃不出来。”林志摇摇头。
阿斯坎达伸出手,掌心里多了一支玻璃试管,里面装着少量暗红色的血。
“人类,这是我珍贵的血液,你可以用它打开棺材,把里面的宝贝带回来,我不仅可以把这个女孩还给你,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赏赐。”
“当然没问题。”林志双手接过试管,末了话锋一转,“但你要保证我的人完好无恙,不然可别怪我爽约。”
“你在威胁我吗?”说话间阿斯坎达的金瞳迸出摄人心魄的寒光,直盯得林志手心冒汗,他咬着牙不甘示弱瞪着还以颜色。吸血鬼对林志的胆量十分满意,它点了点头,说:“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她将是我米兰达家族的贵宾,以血的誓约,我不会允许她受任何伤害。”
“成交。”林志向阿斯坎达伸出手,吸血鬼也默契的伸出手来。它的手掌心光滑而冰冷,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
林志不敢再耽搁,一路马不停蹄离开地铁,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奴隶堡,第一次路过这里去学城吃了闭门羹,返程时在奴隶堡遭人暗算,整整七个月沦为阶下囚,最终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他对这里没有一点好感。如无必要,本来绝无可能踏进这里半步。
奴隶堡建在荒原上,通体由灰黑色的花岗岩筑成,像极了一座中世纪的巨型堡垒,城主的尖塔位于中央的交叉路口,四周星罗密布着竞技场,大市场,居民区和奴隶区。外人来此印象最深刻之处是其中的奴隶区,一排排铁笼子关押着成百上千的奴隶,鞭挞和哀鸣之声不绝于耳,只有通过奴隶区训练合格的奴隶才能打上印记卖出去。这个地方除了花岗岩以外,还一直以出产温顺听话的奴隶闻名。林志远远看到城门外大道两旁各竖立着一排铁笼子,里面的受害者都是逃跑的奴隶或者被城主认定的“违法者”,有些血肉都已经腐烂透了,只剩一副白骨。城门口有八名卫兵执勤,盔甲,魔晶杖和刀剑一应俱全,城墙上还有几名巡逻的弩手,警告着来往的旅人,不可挑战城主的权威。
所有人都要摘下帽子,面具,打开包袱,给佣兵检查过后才能进城。林志混在人群中,轮到他时轻车熟路往其中一个佣兵手里悄悄塞了10枚铜钱,这些人也是拿钱吃饭,对城主并无忠诚可言,他默默看了林志一眼,熟练地将钱币塞进口袋,对周围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他们很快放林志进了城。这座城堡还是一如既往臭烘烘乱糟糟,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就有酒鬼在吵架斗殴,周围人或看热闹起哄,或事不关己继续干自己的事。林志看清其中一人的长相后,立刻冲上前,一脚把殴斗中的两人踹开。
“……什么人!”酒鬼体型壮硕,浑身沾满了烂泥巴,两只眼睛通红,“你这个混蛋!”
“我说,乔司。”林志摘下防毒面具,露出半边脸,“这么快就把我这个老朋友忘了?”
乔司听清了声音,瞬间酒就醒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把林志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你胆子可真大,你知道你的项上人头在这座城堡里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对这点林志还是抱着相当大的兴趣。
“100个银币!”乔司提起这个数字时激动得这钱已经装在他的口袋里似的。
“你可别说,这个价格我听着都心动了。如果我有两个脑袋的话。”乖乖,100个银币,都够买台机车了,林志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凯罗可真是下足了血本。
“你回这儿干嘛?”乔司拍了拍身上的泥巴,嘟哝道,“如果我是你,那我恨不得跑到天边去,一辈子都不回来。”
“当然是有不得不回来的原因。”林志抬头望向高耸的城主塔,太阳很快要下山了,城门会紧紧锁上,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宵禁时间,除了城主的卫兵,任何人都禁止出现在大街上,否则格杀勿论,“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跟我来。”乔司走在前面带起了路,他拐进了一条没有人的空巷子,“林哥,你可别怪我啰嗦,我当你是兄弟才这样讲,凯罗已经不是当年的凯罗了,这一年来,我成天装疯卖傻,做一个烂酒鬼,凯罗才没有对我下手……”
当初一同在地牢里歃血为盟的一群人,除了凯罗以外,还活着的竟只剩下自己和乔司两个了。林志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嵌到肉里去了都不觉得痛。
“凯罗现在混的怎么样?“
“他风生水起,滋润的很呢。城主的管家,卫队队长,荆棘竞技场三冠王,就差当城主了,不过我估计也快了,老城主年纪大了,膝下又没有一儿半女。哪天嗝屁了也不知道……”
拿兄弟的血换这些东西,值吗?林志一直没有机会去质问凯罗。他只想置自己于死地。穿过这条巷子走到底,乔司带林志找到一家小客栈的后厨,两个大男人挤了进去,客栈里面没有人,又上楼进了房间。这里一看就是乔司的风格,床头和柜子上摆满了空酒瓶,而且都是来自酒城的廉价勾兑酒。
“少喝点,这些玩意对身体不好。”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乐趣,难过的时候至少还有酒来安慰我。”乔司拿起床头那瓶开了还没有喝完的勾兑酒,对林志说道,“来不要也来一点?”
林志摇了摇头,说:“你之前服侍过城主,我有些事想问你。”
“哈哈!”乔司抱着酒瓶,傻憨憨笑道,“我就喜欢这样,我们一群人都听你的,一起干一票大的,让上面的人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这一次我一个人干。”林志夺下乔司怀里的酒瓶,“够了!你今天喝的够多了!”
乔司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愣了半响呆呆地说:“我听说你们都死了,凯罗又变成了那个样子,我……”
“够了。乔司,振作一点。”
“林哥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能帮到你的,你尽管说……”
“我在找城主塔里的一样东西,长大概2米左右,这么宽。”林志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黑色金属打造的棺材,有一把锁,没有人能打开。你在城主塔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
乔司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低级的帮厨,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高级玩意……但我想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林志本来也没把握相信乔司可以直接告诉自己棺材在哪儿,他想知道的是线索,任何有用的线索。
“瘸子老奥!城主的前任管家!”乔司一拍手掌激动地叫道,“这老家伙负责掌管城主的矿场,金库还有奴隶贸易几十年,什么东西都要过他的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有道理,在哪儿可以找到他?”
“城主把你们逃跑的责任怪罪在瘸子身上,后来凯罗又拿了三冠王,瘸子就失宠了,被当成一条老狗赶出了城主塔,听说他在竞技场讨生活,帮赌场的老板们记账。”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事不宜迟,林志马上动身。
“林哥!”乔司叫住了他。
“怎么?”林志问。
乔司有些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改口说道:“没事,你多保重。”
林志点点头,戴上防毒面具离开了客栈,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城中西南建有一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造型有点类似于曾经的体育馆,但竞技场中表演的并非体育竞赛,而是血与肉的搏杀,每天在这里都会举办两场竞赛,禁止使用魔法,其它规则不限,采用生死淘汰制,生即晋级,死则淘汰。每九个月一个赛季,角逐出的总冠军将会赢得巨额的赏金。当人气低迷时还会举行特别的表演赛,总冠军或者有名气的角斗士会亲自下场与强悍的野兽甚至变种人进行厮杀,至死方休。竞技场名为“荆棘”,远近闻名,甚至吸引了不少来自学城的有钱人前来观赛。
林志刻意避开路上巡逻的佣兵,找到开设于竞技场旁的赌场,这里是专门供赌徒下注输赢的场所,由于本日最后一场竞赛早已结束,赌场内人流量并不多,多是在专注讨论会在明天出场的角斗士。林志进去后直接找到柜台,瘸子老奥正坐在里面认真计算着账本,头也不抬地说道:“来兑奖金的吗?你给谁下的注?红鹰女还是铁牛瓦格纳?听说他们打的十分精彩。”
“老奥。”林志打了个招呼。
他显然还记得这声音,愣了会儿,才抬起头来。
“您是哪一位大人?”他面带疑惑地问道。
“老奥,这里说话不方便。”林志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说道,“有什么好地方?”
老奥皱着眉头犹豫了会儿,然后站起身说道:“你跟我来。”
老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在前面,带着林志来到赌场外的一条暗巷,四周堆满了掉了漆的铁皮油桶和废轮胎,不时有硕大的老鼠窜进爬出。
“你是林志吧?”老奥率先开口道。
“没听到你还记得我的声音。”林志摘下防毒面具,“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怎么会忘记大名鼎鼎的‘白煞‘林志。”老奥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许多,眼角爬满了皱纹,原先满脸的傲气也早已不复存在,“你来找我,可不是为了叙旧吧,我记得咱们可没有什么交情。”
“我在找城主塔里的一样东西,长大概2米左右,这么宽。”林志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黑色金属打造的棺材,有一把锁,没有人打得开。有人说你可能见过。”
“暂且不管我有没有见过。”老奥面无表情望着林志,“我凭什么告诉你呢?相反,你的脑袋值100个银币,这笔钱够我离开这个狗窝了。”
“想要我脑袋的是凯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到他如愿以偿呢,我听说是他让你像一条老狗似的被赶出城主塔。”
“凯……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畜生的名字!”老奥涨红着一张老脸,显然是动了怒气。
“你一个老头子根本杀不了我,就算喊人来帮忙,最后100个银币也未必有你的份。相反,如果你帮我。”林志继续说道,“凯罗现在是城堡的管家和卫队队长,如果城主丢了宝贝,自然是他的责任。就像当年,城主把我们逃跑当成你的责任一样。”
“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道……咳!”老奥突然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半响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咳……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最少1个银币,我奥某人做买卖,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成交。”林志爽快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银币,夹在指间一个轻弹送了过去。老奥一把接住,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这钱货真价实后,瘸子老奥才肯说出实情。城堡中确实有这样一副黑金棺材。它是凯罗带着人在“兽径”追踪逃亡奴隶的途中偶然得到的宝物,由于没有抓到逃跑的奴隶,凯罗将它献给城主请功免罪。城主得到黑金棺材后一直都想把它打开,他坚信里面有吸血鬼的宝藏,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伤它分毫,甚至是请来了学城的魔法教授也是无计可施。最后城主对它失去了兴趣,把它和其它财宝一同锁进了秘密宝库。而通向城主的秘密宝库只有一条暗道,出口位于城主的卧室内,具体在哪儿,老奥也不知道。
林志不禁陷入沉思,要进城主塔都不容易,想潜入城主的卧室更是难上加难。再加上城主塔中任何人都不得佩戴面具,必须以真面目示人,而如果自己一露脸,势必会惊动凯罗。这时林志突然想起了曲湘托自己保管的面具,如果有人戴上它后变成了斯诺的样子……或许我也可以……
离开竞技场,林志又回到乔司所在的客栈,他当时正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听到敲门的声音被惊醒,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林哥?瘸子都交代了吗?”
林志摘掉防毒面具放在柜子上,沉吟道:“今晚我要潜入城主塔一趟。”
“这也太危险了!”乔司忍不住惊呼道,“这里的人有几个不认识你这张脸,你当时可是超级风光的角斗士明星,如果不是总决赛那天你突然逃跑,让凯罗不战而胜……”
“闭嘴!”林志有点生气,“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件事情!”
乔司只能乖乖闭上了嘴巴,林志翻了翻背包找到那块银面具,犹豫了一会儿才戴上去,面具不知道什么材质,十分轻盈,他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任何的变化,但乔司的两个眼珠子却惊得差点掉了出来。
“林哥!你的脸……怎么变成一个女的了?”
“你说什么!?”林志一开口就发现不对,声音有了一点变化,变得阴柔尖细,“这是我的声音?”
“林哥,你这下面不会也……”
“操!你别吓我!”听到乔司胡扯,林志不安地伸手往裤裆一摸,幸好,最重要的玩意还在。摘掉面具,一切又恢复正常。
“林哥,你这面具可真是个大宝贝,只怕值100个银币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