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歌绷了绷背上网球袋的带子，不耐烦地将眼前的人墙拨开。
“让一让让一让，公安办案啊。”他一边吆喝着一边挤出人群，先守着外围的小警察一步拉起了黄线走入了案发现场。然而刚一踏入，便有一股腐肉的恶臭直冲脑门。
“这气味……了不起了不起。”墨歌拿衣袖捂住了鼻子，但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干呕起来。
“你谁啊，这里不能进来。”守线的小警察这才反应回来，抬手拦住了还想继续往里走的墨歌。
“同行同行，你们局长喊我过来查案的。”他掏了掏上衣兜，居然还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警察证。见此，小警察也就没再说什么，粗略地扫了眼后就急急忙忙和别的人换了岗，跑一旁干呕去了。
墨歌把证件插回口袋里，顶着恶臭踏了进去。
这是一条狭长的小巷，仅能容两人并肩走过。地上满是残留的血污，似乎那就是这腐肉般恶臭的源头。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密密麻麻犬牙交错，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恶兽曾在此激战过一般。墨歌皱着眉头蹲下来，从怀里摸出装着干净湿布的瓶子，忍着恶臭采集了一份血样。
在做完这一切后，才有人凑了上来：“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最近不太平。”墨歌抬起头，笑了下，是个熟人。
“太平时候你们这群人不会出现。”那人说。
来人梳着风骚的背头，脸上神情不苟言笑，剑眉星目，目中仿佛蕴着刀剑般的清光。常年的户外锻炼让他裸露于外的皮肤呈现出古铜般的颜色，壮硕挺拔的身子更似铁塔。即便是深处暗处，也能让人轻松地感知到潜藏于警服下怒涛般的力量。
C城公安部的大队长，林北邙。
“说不准和昨天在街上搞事的是同一个人。”墨歌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将装了血样的瓶子放进口袋里：“这血不对劲，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得拿回去化验一下，说不定是珍贵的实验材料。”
“那么你这一次的实验材料会很多。”林北邙淡淡地说。
墨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北邙没有做声，他转过身，径直朝巷子的更深处走去，墨歌见此也只能跟上。越往巷子里走，污血就越多，被破坏的痕迹就越重，腐臭味就越浓。等到林北邙停下脚步的时候，墨歌已经被恶心到不停干呕了。
“到了。”林北邙说。
入眼的是一个奇怪的人形生物，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有着墨绿色的皮肤，章鱼般的头部，脖子上却又有着腮，明明是怪物般的体貌，却又展露着模糊的人类特征。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能确定，这就是一切恶臭和诡异的源头，但它此时已经倒在地上静静地死去了，所以才会腐臭熏天。现在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正兴奋地围着它拍照取证，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生物，一个个摩肩擦踵地准备直接现场解剖。
“已经开始变异了？”墨歌神色一肃，顾不得恶心，松开捂住口鼻的手一把将一个已经拿出了手术刀的法医推开。
但为时已晚，锋利的手术刀已经先一步隔开了怪物的皮肤，顿时一股黑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沾染上了某一个法医的衣服，顿时只听到一声惨叫，黑红色的血竟然有如沸油一般滋滋作响，而那名法医的衣物和其下皮肤都在一瞬间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千钧一发之际，林北邙大步上前，从另一个法医手上夺过一把还未使用的手术刀。果断一刀，削下了那人身上已被腐蚀的皮肤。
见同伴得救，剩下的法医急忙从自己的工作包中拿出了消毒液和纱布，为那人做起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
“让120快一点来。”林北邙甩手将手术刀插入墙壁，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真是蠢货……你们是已经拿到行医资格的专业法医，不是那些还在上大学的小孩了，竟然在没有充分的准备下贸然解剖尸体，你们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们有多危险吗？”
“朝闻道，夕死可矣，人之常情。”墨歌拦下了林北邙，没有让他继续问责。接着他启动了自己的神经链接装置，朝着面前的空气大力挥手。不出所料，腕上装载了信息素采集功能的特殊手环瞬时红光闪烁，蓝牙耳机中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说？”林北邙眉毛一皱。
“残余的能级依旧接近B级，算是实力比较强的神孽了，和破坏街道的那个怪物能级评价一致，或许会是同一只。”墨歌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有人杀死了这个怪物。”
“会不会是你们的人做的？”
“不是，我们安排在这座城市里的专员，加上你和我，A级以上也只有五个。而他们都没有发出出任务的报告。”墨歌咬着拇指：“这座城市还有非官方的超能者，而我们却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是什么时候觉醒的，C城的档案上甚至查无此人……北邙，你能感觉到那种危险吗？”
“难以想象，但我明白。”林北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将这起案件的危险程度提高到A级，公安也会全力协助你的调查。”
墨歌点了点头，向林北邙表示了自己的感谢。然后他关闭了采集器，让耳中急促的警报声停下来。可就在他回头的刹那，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视野的边缘小小地闪烁了一下。他瞳孔微缩，转身朝着注意到的那处不正常的地域走去。
那是一处垃圾堆，混杂了不知什么东西，苍蝇环绕，令人望而生厌。
然而就是这样肮脏的所在，却有一枚漆黑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那堆秽物上面。
墨歌穿上橡胶手套，将那枚戒指拿起来，入手时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戒指上刻着一头市面上十分常见的西方巨龙，除此外并无其他。就像是一个廉价的cos用道具，在网络平台上花一百元就能收到满满一盒子一模一样的仿品。
林北邙凑了过来，皱了皱眉头，开启了自己的链接装置，忽然脸上神色有了些许动容：“系统没有检测到它的存在。”
“你们依赖系统太久了，MR并不是万能的，虚拟技术也会欺骗你们的眼睛。”墨歌淡淡地说。他细细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指环的大小刚好足够套在食指上，指肚的那一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看来是一种未知的金属，材质并没有被系统记录在案。”
他将戒指从食指上脱下来，用食指和大拇指掐住了它，猛然发力。
“等等！”林北邙来不及阻止。
血一点一滴地从指环上滴下来。
“怎么会。”林北邙惊讶出声。
墨歌松了手，将戒指用另一只手拿着，神色凝重。他的食指上有一道小口子，在他发力的瞬间，戒指上的西方龙突然好似活了过来，一口咬破了手指。
而在微弱的阳光下，那枚戒指毫发无损，甚至熠熠生辉。
“很不错的金属……至少证明了这枚戒指的硬度在8以上。”墨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怪物尸体：“这东西应该不是那个怪物身上的，龙这种生物，并不是我们所已知的被污染者崇拜对象源头……看来这一周的假期要泡汤，大队长，我们有得忙了。”
听到这话林北邙忍不住抚住额头，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不通知墨歌而自己把事情瞒下来。
“向你的上级传达消息吧，另外不要让媒体把事情抖出去。”墨歌回头朝来时的方向望去：“我们是这社会最前沿的防线，绝不可以让我们身后的社会因恐惧而动摇。”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耳朵里的蓝牙忽然响了。
有人拨号进来。
可蓝牙提示音中显示的号码是自己不曾听过的。
墨歌不动声色地瞄了林北邙一眼，将刚刚关掉的神经链接系统再次打开。
“你好。”他在自己脑海中下令接通，在心中发问。
没有人回答，电话那头只有无尽的雨声。
“你好？”墨歌皱了皱眉头。
还是没有人回答，三秒后这个电话被那一头拨号的人挂断，像是打错了电话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