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闯入的少女似乎具有阳先生同等的职权,她的命令一出口,影像中的研究员便立即中止实验,和这个大厅中的其他人一样左右为难地看着她和阳先生。

然而少女并不顾及在场者的视线,她径直走到首席研究员阳先生面前。

“阳哥,到此为止吧。”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雪儿,看她神气凛然的模样,想必是已经在和猎犬军团的战斗中胜出。

“哼哼......难怪从刚才开始老朽的猎犬就没了动静啊。”

奥克米斯特像是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幽幽地苦笑着。

“阿雪,你难道是想背叛我吗?”

阳先生终于一改那副傲慢的表情,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雪儿。

太好了!雪儿又一次及时赶到,只要她逼迫阳先生,2048计划就能中止,而我也能因此得救......但是等一下,眼前这三人之间的氛围,为何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赶到的雪儿与阳先生对峙着,而奥克米斯特先生却是一言不发站在一旁。

就算是战斗力爆表的雪儿,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猎犬军团全灭吧?而且明明刚才奥克米斯特还向我提到大厅外面战斗的情况,难道......是奥克米斯特故意命令那些猎犬停止攻击,放雪儿进来阻止实验吗?

“我没想背叛任何人,阳哥,我不想失去任何人。”

雪儿用坚定无比的语气回答着,同时将视线从阳先生和我以及屏幕中糯糯的影像上一一扫过。她所说的“任何人”就是指的这些人——亲人和朋友。

“阿雪,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上次用过的把戏这次已经失效了。”

然而阳先生却并不为之所动,看来这位德国古科的高材生也是有骨气的人。

“伊柒,继续进行实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次中止。”

“收到。”

他用比雪儿更胜一筹的语令下达指示,屏幕中的红发少女和研究员们再次忙碌起来。

“小七,停止实验!”

“可是......”

“继续试验!”

“收、收到。”

雪儿咬着牙看向屏幕,影像中的每个人都在继续忙碌着,显然她的命令等级比不过她的哥哥阳先生。

“阿雪,不要再这么幼稚了,你和我是家人,你必须协助我完成2048计划,这是我们家族的使命!”

“啪——!”

巴掌打在脸上的脆响回荡在大厅里,研究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住了,却又没人敢来看热闹,便只能假装没听到似的继续手头工作。

“阿雪,你......你居然敢打我?”

阳先生摸着自己被扇了一巴掌的脸,表情更加不可思议。看他的半边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指印,我真心疼雪儿的手会不会很痛。

“抱、抱歉阳哥,我好像下手太重了......但是请你收回刚才那些话!阳哥,我确实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亲人看待,一直想协助你完成2048计划,我也明白这是我们家族的使命,但是,请你以后不要拿这个当成理由来胁迫我!我有我的价值观,除了亲人以外我还有其他必须保护的人,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对于我来说是和亲人同样重要的存在!”

“阿雪,你......”

阳先生仿佛第一次见识到自己的妹妹叛逆一样,那表情是既爱又恨,正所谓无可奈何。 我和阳先生一样是为人兄长,所以或多或少也能理解他此刻的感受。他对待自己的妹妹雪儿或许真的无比依赖,以至于把自己的梦想和三观全都倾注在雪儿身上,然而这种倾注是强制性的,他并没有发觉那是在束缚雪儿,他毁掉了雪儿原本拥有的属于自己的感受,所以那份亲情是扭曲的。

“阳先生,‘哥哥’可不该是这样当的。如果换成我和小萱的话,我会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观察许久的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插了句话。

“你闭嘴!这是我和阿雪的家事,轮不到你插嘴!”

好吧,是我自讨没趣,还是继续做一个旁观者好了。

“阿雪,稍后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讨论这件事,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不管怎样都要把实验完成,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筹备了许久......”

“抱歉阳哥,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雪儿并没在和阳先生继续争论,而是默默低下头去。她是打算放弃了吗?不,因为令人意想不到的异变已经发生——

“砰!——举起手来!所有人不许动!”

“呀!麻瓜雇佣兵?你们怎么会......”

“小姐姐请举起手来!”

巨大的屏幕中出现了拓伦和小萱的身影,面对他俩的突然闯入,研究室那边顿时乱作一团,研究员们纷纷惊慌失措地蹲在地上,即便是那名红发少女也不知如何是好。

说起来差点忘了拓伦和小萱为何没跟雪儿一起出现,原来是去营救糯糯了呀。

“那两个人......怎么可能?”

阳先生和在场的研究员一样满目惊恐地望着屏幕中的影像,随即又猛然转过头来怒目瞪着那个披着黑袍的老头。

“奥克米斯特先生,负责守备工作的猎犬去哪了?难道是你......”

看来正如我先前的猜测一样,是他故意命令猎犬军团将雪儿、拓伦和小萱放走。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阳先生,抱歉呐,老朽说过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老朽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什么意思?难道在场的人当中有他的女儿吗?

“啧。伊柒,歼灭入侵者,继续进行实验!”

“收到。”

“立刻中止实验!如果你们还想找到时空回溯方法的话。”

奥克米斯特的声音虽不如阳先生那般洪亮,却像是隐藏着牵制人心的魔力,他的话一出口,整个大厅包括屏幕那边研究室中的所有人,全都停止动作。

等一下,他刚才说了什么?时空回溯?

“老先生,你知不知道泄露研究机密和背叛我的结果都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哼哼......老朽当然清楚。”

面对阳先生咬牙切齿的低吼,奥克米斯特的回应却是相当从容不迫。

“所以你也是为了救那个孩子,就要阻止这场实验吗?”

“并不是这样,老朽很清楚那个孩子不是老朽的女儿。”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展示奇迹。”

奥克米斯特的每一句回答都如同他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长袍,充满神秘令人难以理解。可他话音落下后,却用那双蓝色的鹰眼盯向我这边。

难道他所说的“展示奇迹”并非是想让我目睹糯糯接受实验,而是和我有关?回想起几分钟前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似乎确实提到过“被选中的人”和“改变那个世界的方法”之类的......完了完了,一时间信息量有点过多,我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年轻人,你相信另一个时空的存在吗?”

可他在向我提问,而我的大脑告诉我必须回答。

“不相信,那只是一种未经证实的假说吧?”

“哼哼.....老朽曾经也不相信,但是眼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它不仅仅是个假说。”

“奥克米斯特先生!不要以为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保安,逮捕他!”

“且慢!阳先生,请仔细看看,雪小姐的左手无名指上是什么东西?”

这位老先生仿佛胜券在握,他像是知道阳先生不能拿他怎样,又像是已经掌握了阳先生不能拿他怎样的理由。

那么答案一定就在他让阳先生去看的那个东西上。

可是按照他描述的位置,我向雪儿左手无名指上的看去,那里只有一枚闪着光亮的银制戒指——是我从糯糯那得到又交给雪儿的象征“友情”和“信任”的戒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这是......Ring?”

然而在阳先生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与我所见不同的东西,他满脸愕然。

“什、什么呀?Ring就是戒指吧?这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戒指呀,是......是千泓送给我的......”

雪儿慌慌张张地对她哥哥解释着,躲闪的眼神中带着羞涩。

“这可不是普通的戒指!是‘环’啊!”

阳先生继续大叫着,把雪儿的手扯过去,瞪大眼睛仔细观察那枚戒指。他的表现好似无厘头,令我和雪儿都感到十分诧异。

“不就是自己妹妹的无名指上戴了别的男人给的戒指吗?妹控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我是真的忍不住吐槽他。

“那确实不是普通的戒指啊,年轻人。”

然而一旁已经被保安控制住的奥克米斯特先生,却说出了和阳先生一样奇怪的话。

“年轻人,你能交代一下这枚戒指的来历吗?它可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东西啊。”

听他讲完后半句话,我的脑袋里猛然“嗡”地一声。

说起来......那枚戒指是糯糯交给我的吧?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东西......?”

我从重复着那句话,这岂不是在说糯糯来自另一个时空?虽然这完全有可能,因为我至今都不知道糯糯究竟从何而来。

所以这才是奥克米斯特想为我展示的奇迹吗?

他并不是想让我目睹糯糯接受实验的过程,而是想让我明白糯糯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不对!你们怎么能仅凭一枚戒指就断言这种事情?一定是你们这些搞科研的家伙脑子坏掉了吧!?”

“哼哼......阳先生,事到如今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向他们隐瞒什么了吧?”

奥克米斯特先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阳先生。

“怎么可能......这枚戒指千真万确就是‘环’,一定是那小子偷了‘环’!”

“喂喂,可不要乱说啊!那枚戒指是......”

想要说出戒指的来历,但是又怕牵连到糯糯,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依老朽看,这枚‘环’究竟是偷的还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只要确认一下这个世界中的‘环’的数量,不就行了吗?”

现场似乎只剩奥克米斯特还保持着冷静了,不愧是老奸巨猾的狐狸。

“啧。伊柒,确认研究室中‘环’的数量。”

“收到。”

跟随着阳先生的视线抬头望向屏幕,影像中的红发少女举起一只手,又用另一只手拎起糯糯的小手晃了晃,她二人的无名指上各戴着一枚闪亮的银制戒指,是和此时雪儿手上的“环”一模一样的东西。

“确认完毕,两枚都在。”

听到红发少女的回答,阳先生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对,是三枚......”

“喂喂,不至于这么紧张吧?不就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而已吗?多一枚少一枚又能怎样?”

我不是故意打趣,而是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过于紧张的气氛。

“阳哥......这个‘环’到底是什么?和2048计划有关吗?”

那位阳先生虽是不愿意搭理我,但面对他妹妹雪儿的提问,却是相当坦诚地点了点头。

“还是让老朽来解释吧。所谓‘环’即Ring,是2048计划中最重要的东西,是触发‘时空回溯’的唯一道具,但是目前在这个世界中,掌握这项技术的只有海森堡财团,而海森堡财团手中的‘环’也仅有两枚。所以此时出现在各位眼前的第三枚‘环’,除了来自另一个时空,还会有其他可能吗?”

奥克米斯特说了一大堆令人难懂的话,但其中的关键词却是显而易见——“环”,“时空回溯”,“仅有两枚”,“第三枚”,“另一个时空”。

即便不用大脑思考,也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

第三枚“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它来自另一个时空,这也就意味着将它带来的糯糯也同样来自另一个时空。

可是既然在这个世界中“环”是海森堡财团的专属技术成果,那么另一个时空中造出“环”的也是海森堡财团吗?难怪糯糯会有关于“2048”这个数字的记忆......

“阳先生,第三枚‘环’的出现绝非偶然,我们的计划必须重新调整,依老朽看,还是暂且中止2048计划的进程吧。”

“......难道你不急着去救自己女儿了吗?”

“老朽当然着急,但是急不得。”

已经被保安松开的奥克米斯特老先生叹了口气,他抬头用兜帽下那双深邃的鹰眼盯着屏幕中的影像,准确地说他是在盯着糯糯,那个眼神中充满怜爱......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正在观察他的视线,老先生收回目光后转身看向我。

“年轻人,老朽已经破例把必须保守的秘密告诉你了,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告诉老朽,这第三枚‘环’的来历呢?”

我当然不会出卖糯糯!但我却又从这位老先生的眼中看出几分焦灼,再想起刚才他看着糯糯时目光中的怜爱......这家伙难道和糯糯有关系?可他明明亲口说过糯糯不是他女儿。

再看向雪儿那边,她正满脸困惑地盯着手上的“环”——那枚由我亲手为她佩戴的戒指。察觉到我的视线,雪儿抬头看向我,她的眼神中流露着期待,期待着我能为她解答困惑。

而在雪儿的身旁,阳先生也在用同样锐利的目光看着我,那眼神不再具有敌意,而是充满和他妹妹雪儿一样的困惑。

所以此时知晓答案的人,就只有我吗?这个答案似乎非常重要......

“那枚被你们叫作‘环’的戒指,是我......从糯糯那得到的。”

最终还是说出了答案,我只是不想再辜负雪儿的信任。

“果然如此啊,老朽早就料到那个拥有‘异能’的孩子一定和第三枚‘环’有关。”

是啊,猫耳少女和第三枚“环”一样,都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东西,即便我早已习惯和糯糯相处的日常,但也不可否认她的存在本身就违背常理。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猫耳少女’吗?呵呵......果然只是死宅的妄想吧?”

我不禁苦笑,虽然心里还是希望糯糯能够一直留在身边。但那真的可能吗?明明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错误......

像是为了照应我的心情似的,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暗淡,眼前的光景连同声音一起消散,终于四周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我的内心戏。

眨眨眼,什么都看不见,即使我把手伸到眼前也什么都看不见。再张张嘴,明明喉咙在颤抖,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这是见鬼了吗?难道是因为出卖糯糯的秘密,恶魔来惩罚我了吗?

“Void......”

终于听到声音了!可是......她在说什么?等等,这个声音非常耳熟,是我在梦中无数次听到过的,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随着意义不明的声音消散,世界恢复光亮,机械运作的嗡嗡声也再次响起,只是这个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一样,满脸恐慌。

“阳哥,千泓,刚才是......停电吗?”

他们一定也经历了和我同样的感受。

“不是停电,因为刚才世界中只剩下那一个声音......”

“糟了!报告报告!紧急报告!”

已经恢复正常的大屏幕中传来焦急的声音,那名红发少女用万般紧急的语气呼救着。

“研究室发生什么状况了吗?快点说明情况!”

阳先生立即做出回应,但是已经不需要等待对方说明,通过屏幕中的影像就能明白那边的情况。

研究室里的职员们和之前一样蹲在地上,拓伦和小萱持枪立于入口处,而红发少女正不知所措地盯着眼前的金属平台——原本躺着一名猫耳少女的平台上此时空无一物。

“那个孩子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