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當時是怎麼從圍觀人群中衝出,也不記得當時是否有敵人追在身後,我只管抱住引發奇迹又昏倒的糯糯,拚命地跑,往家的方向逃。

危機事件雖然暫時解決了,可我卻變得更加心煩意亂。海森堡財團到底為什麼死咬住我不放這件事暫且不提,我更在意的是為什麼會把糯糯牽扯進來?

注視着眼前熟睡中的少女,親不自禁伸出手去,用手指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灰塵,那張潔白的面龐重新透出粉嫩,似乎還洋溢着幸福。

這孩子是第二次使用超能力保護我了,每引發一場奇迹,她就會昏倒一次。即便現在還不清楚她昏倒的具體原因,但可以肯定,她是在拼上性命保護我。

如果今後再把糯糯捲入這類事件,只會一次又一次連累她吧?明明是我答應要實現她的心愿,可我究竟能為她做什麼?就只有帶給她所謂“快樂”這種膚淺的事嗎?

雖然不甘心責備自己,但無奈的感受是沒辦法扼制的。有那麼一刻我甚至在想,或許讓糯糯留在我身邊是一件錯事?

或許我真的只是在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活着......

“老哥?”

伴着熟悉的風鈴聲,小萱推開了卧室房門,唯唯諾諾地探出頭來,她的眼神里滿是擔憂。

“那個......糯糯情況還好嗎?”

“嗯,和上次昏倒時一樣,不知道還得等多久才能醒來。”

“唉......”

隱約聽見小萱的嘆息聲,不知道她是在擔心糯糯還是在擔心我。

“老哥關心糯糯的時候也要注意自己身體呀。”

“嗯。”

看來是在擔心我。

“老哥真是的,以那幅狼狽不堪的模樣回到家裡,居然和我這個當妹妹的一句話都不講,就把自己跟糯糯關進卧室,而且還是我的卧室!”

“呃......你不是早就把這間卧室讓給糯糯住了嗎?”

“唔嗯......就,就算是那樣!老哥和別的女孩子在妹妹房間里獨處兩個多小時,也是十分可疑的事情吧!”

“所以小萱是吃醋了?”

“哈啊?笨蛋老哥滿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呀!我只是鑒於那天換衣服時被變態老哥偷窺,所以才擔心糯糯會不會被變態老哥做些奇怪的事情呀!笨蛋!”

妹妹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只要稍稍挑逗一下,就會鼓起包子臉把“笨蛋”“變態”這種可愛的髒話掛在嘴邊將我“痛罵”一頓。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調戲也要掌握分寸,以及觀察好小萱本人的心情,不然很有可能會把她惹毛,然後被她用飛踢踹暈過去。

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小萱心情並不算差。

“好吧,如你所見,我只是在安安靜靜地觀察糯糯的可愛睡顏,並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

“偷窺女孩子睡顏本身就是在做奇怪的事情吧!”

“我以前可也是每天都有偷窺小萱的睡顏哦?”

“你......果然還是越早把老哥送進監獄越好啊!耍過一通嘴皮子,現在心情好多了吧?老哥也真是的,明明遇到很多為難的事卻都一個人憋在心裡,好歹也讓妹妹來分擔一下呀!”

什麼嘛,妹妹善解人意的時候可真不常見,只不過這傲嬌的語氣......

“嗯嗯,托小萱的福,心情確實開朗起來了。”

“這樣就好,我可不希望再看見老哥擺着一副苦瓜臉,稍後要向我和雪姐把事情解釋清楚哦?”

“雪、雪姐?你是說雪兒嗎?”

“是呀,雪姐已經在客廳等你很久了!喂喂,你該不會連開門的聲音都沒聽到吧?忙着偷窺糯糯睡顏的你究竟是有多專心吶?變態老哥!”

沒再有心思和小萱鬥嘴,我現在更在意雪兒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訪。

雪兒——雪·海森堡,是我的青梅竹馬,海森堡家族的大小姐,同時也是那位陽先生的妹妹。所以雪兒現在是來替她哥復仇嗎?還是受她哥委派而來呢?

“小萱,你不該給她開門......”

“誒?為什麼?上次你把雪姐氣跑,還沒給人家道歉呢,人家這次可是來......等下,難道老哥還打算繼續和雪姐冷戰下去嗎?”

差點忘了,小萱對於我和糯糯剛才經歷的事情並不知情,所以自然也不會提防雪兒。

“小萱,情況複雜,現在我沒辦法和你解釋清楚,總之你先幫我再去拖一會雪兒,我要準備一下。”

“誒——?好吧,那我再去陪雪姐坐會,老哥動作快一點啊,又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約會!”

“嗯......?”

總感覺小萱好像是誤會了什麼,但那不重要!

在小萱退出房間的瞬間,我透過門縫望見那位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雪兒大小姐,雖然那傢伙什麼都沒幹只是端坐着,但從她的表情上可以明顯看出不自然。

果然那傢伙心裡在盤算着什麼吧?

挺好,至少這次讓我抓住了先機,只要在和她正式面對面之前做好充分準備,那麼不管她在打什麼鬼主意,我都可以應付得住。

首先我得調節好自己的心態,如果雪兒打算和我“嘴斗”的話,至少我不能在氣勢上輸給她。

“嘶——”

深吸一口氣。

“呼——”

深呼一口氣。

緊張的心情稍微得到緩解。

接下來我還得做好迎接“武鬥”的準備,雖然不知道雪兒是從哪學來的那些戰鬥技巧,但她動不動就會出手打人而且下手沒輕沒重的性格脾氣我還是比較了解。

要是和雪兒進行體術格鬥的話,估計就算是十個我,也很難打贏她一個,那麼......我需要一把武器。

於是我的視線自然而然瞥向妹妹的衣櫥——小萱那天把拓倫給我的電擊槍“沒收”了,理由是“放在老哥手裡會很危險”,但我如果沒記錯的話,小萱從我這“沒收”的東西都會被她丟在衣櫥里。

來不及多想,我便衝過去一把將衣櫥推拉門打開。

滿目凌亂不堪,花花綠綠的各色衣服扭曲成一坨,像極了美術生手上混雜各種彩色顏料的調色盤,這就是我那可愛妹妹的真實生活習慣寫照嗎?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打擾了。”

重新拉上衣櫥的門,我又蹲下身子把視線盯在下面兩層抽屜上。

拉開第一層抽屜。

“胖次?”

是妹妹的內褲和內衣,居然塞滿了整整一抽屜!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在大腦開始想象奇怪的事情之前,我又用力把抽屜推了回去。

接下來是第二層抽屜,也是最後一個可能存放“贓物”的地方。

緩緩拉動把手,迫切的心情就像是在抽卡遊戲里開啟寶箱時一樣。

“嶄新出廠”!——

當我透過抽屜的縫隙,看見裡面那團黑漆漆的物體上刻着這樣四個閃着銀光的大字時,懸着的心也總算落回肚子里。

這正是拓倫交給我的電擊手槍,握在手裡是熟悉的冰涼感。

很好,看來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起身回到床邊,再看一眼安靜熟睡着的糯糯,那張小小的嘴巴居然在微微張合,原以為她要醒來了,但當我湊近之後才發現,小傢伙只不過是在說夢話。

“千泓......漢堡......零食......”

“嗯,等你醒來就給你買好多好吃的,所以要快點醒來啊。”

又摸了摸糯糯惹人憐愛的小腦袋,兩隻貓耳像是能感受到我的觸碰,微微顫動。

——這就是我必須守護的東西啊。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吧,糯糯。”

我重新振作起精神,推開卧室的門,邁出去,同時順手把門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把糯糯鎖在房間里,可惜我家卧室的門上沒有鎖。

“老哥終於忙完啦?你可真是讓雪姐等......誒?老哥!你手上拿的是......?”

沒錯,從剛打開卧室房門的一刻起,我就已經舉起手槍瞄準了雪兒。

“千泓......”

此刻端坐在沙發上的雪兒正看向我,她的視線在槍口和我的眼睛之間來回遊移,眼神中難掩驚訝。

“那把槍不是......不是被我藏起來了嗎?老哥你......從哪找到的?”

“從你的衣櫥抽屜里。”

“那......那上層抽屜里的東西不會也......也被你看到了吧!?”

小萱是指她那些內衣嗎?嗯......或許現在還是先不回答為好。

於是沒有解答小萱的疑惑,我開始走向雪兒,同時儘可能保持槍口和雪兒在同一水平線上。

“等一下,老哥,你隨便翻我衣櫥的事我先不追究了,話說你為什麼要拿槍瞄準雪姐啊!?”

“他一定是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吧。是不是,千泓?”

“是啊,沒錯,這次在聽到問題答案之前,我可不會再給你好臉色看了。”

“......”

簡單的對話結束,我已經來到雪兒對面,和她隔着茶几保持一定距離,在這段距離上持有手槍的我佔據絕對優勢。

雪兒閉上眼,長長的吐了口氣,重新睜開那雙銳利的眼眸時,視線與我重疊。她的臉上堆滿複雜的表情,有慍怒,有懼怕,有驚訝,有厭惡,還有很多我看不透的情緒。

“還要讓我把想知道的問題一一列舉出來嗎?”

我板著臉用不耐煩的語氣催促她,然而她依舊無動於衷,只是在用那向上斜視的憤恨眼神死死盯住我。

等等,為什麼那個眼神里流露着怨恨?這位大小姐怕是搞錯了吧?我又不是在欺負她!

“讓大小姐受這種屈辱,真是抱歉。但是你哥哥今天對我和糯糯做了什麼,你應該很清楚,你是他的妹妹,所以你和我即便是相識十幾年的朋友,我也不得不這麼做。把你該說和不該說的事全都交代出來吧!或許念在你誠實的份上,我還有可能會再次相信你,雪兒大小姐。”

聽完我的警告,雪兒看我的眼神變得更加怨恨了,但她似乎也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

“老哥!你在對雪姐說些什麼啊?那樣說話很過分欸!雖然我還不知道你和糯糯今天經歷了什麼事情,但是雪姐只是來找你道歉的呀!”

“誒?”

“唉,真是的......”

還沒等我想明白小萱話里最後幾個字的意思,雪兒又接着嘆息道。

“本小姐好心好意來慰問你,你就這樣拿着手槍迎接本小姐嗎?”

雪兒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起身,繞過茶几來到我面前。

“聽好了!”

她的臉上依舊是滿滿的怨恨,但不同於剛剛的是,臉頰上微微泛紅。

“對、對不起,我替陽哥對你和糯糯做過的粗暴行為道歉,不、不許會錯意啊!本小姐只是在對糯糯那孩子道歉!才沒有對你這個變態道歉吶!”

“......誒?”

“還、還有,就是、如果你還是很生氣的話,我可以,那個......答應你一個條件,不管是什麼的條件都行......”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