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路人。

这种事情,我是不知道的啊,尽管我本人,就是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路人。

这个存在着我的世界,也和路人一般平凡无奇,总之,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名为路人四世的我,是一名居住在塔塔塔王国边境城市里的平凡人,职业是砍树。

平日里喜欢到城外不远处的苍蓝森林砍树,那里的树很多,枝干粗壮,砍下的树干容易被点燃,我经常用来烧火,把树用来卖钱也能拿到较多的金钱。

听说森林深处有一条沉睡的魔龙,魔龙强大的魔力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把塔塔塔王国与邻国库卡王国隔离开来。

近来听到有人说魔龙被一个闯入森林的年轻勇者击伤,那勇者也被打成重伤,在森林里的某一个地方苟延残喘,勇者的魔剑也失落在这片巨大的森林当中。

虽说这些东西和我这个平凡的路人关系也不大啦,权当平日里的谈资也罢。

今年,是我当路人的第三十五个年头了,我没什么钱,没什么权力,认识的朋友也不多,可每天的小日子过得也还算是滋润。

本以为时光就会像我现在这样重复地流逝过去,可是,在北历356年的一个夏日,我原本的路人轨迹,被一个笨蛋给打偏了。

今天是我的35岁生日,我打算去市中心那边买把更好用的斧头当作自己的生日礼物,生日倒是其次,主要是想换把新斧头,因为自己的这把用了好几年的斧头,已经满是缺口,钝得难以再使用了。

通往铁匠铺的道路还算是熟悉,自己每年都会经过那里几次,到中心广场的矮人集市里买点便宜的东西。

“哟,路人,又去矮人那买东西啊。”

看似沉思着的我微微低着头,走在嵌有原石的街道上,思绪不知飘到了何方,这个时候,道路旁一家水果店的老板突然探出头,笑着向我打了声招呼。

“这次不去矮人集市,我要去买把新斧头。”

我回过神来,向他挥了挥手。

随后便走进了他家店铺。

这家水果店老板的名字叫做本迪,是一个挺热情的中年大叔,平时我在城里闲逛的时候,会时不时到他家店铺这里买点新鲜的水果。

“最近从外面进了点新品种的水果,从中央城进过来的,据说是兽人国那边为了与我们王国结成同盟,送过来的他们的特产食物,唔,味道还不错,你要试一个吗?”

说着,本迪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串像是葡萄一样的蓝色水果,向我递了过来。

我接过后,随便摘下两颗塞进了嘴里。

“味道确实还可以”

我点了点头道。

心里盘算着打造一把新斧头所需要的时间,没吃多少后我便站了起来。

“先走了,记得给我留点这种水果。”

“好嘞。”

……

苍蓝森林里的某一处山洞。

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迈的男子,此时正倒在山洞里面的一片血泊之中,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染血的牛皮纸,牛皮纸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而他的边上,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和两个穿着厚重盔甲的持枪骑士,骑士身上的盔甲,刮痕密布,甚至还有好几处缺口,而青年的华丽衣装上,也染有几道血痕,这三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不堪。

“年轻的勇者大人啊,魔剑这种兵器可是会吸收使用者的性命,当初国王劝你留下魔剑,可你却偏偏不听,带着剑逃到了这里,哼,还与森林里的魔龙交易,交易不成,把自己弄成了重伤,还丢了魔剑。”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塔塔塔王国想要抢我手里的魔剑和魔纹,直接抢就是了,非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听了这话,青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看来你也不傻嘛,平时在央都那边的憨厚是装给我们看的吧。”

“既然知道了,那就快点把手里的魔纹纸交给二王子殿下!”

青年左侧的骑士,突然向前一步,带着些许怒气地向这个垂死的勇者喊道。

“咔哧。”

两把长枪一左一右,交叉地插在勇者头颅两边的地上。

砸出的泥土,全部落在了勇者消瘦的脸上。

“哈哈哈…”

倒在地上的勇者突然大笑了起来。

“我身为堂堂一国的勇者,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国家迫害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今天就不瞒二王子了,我其实已经和魔龙完成了交易,交易内容是什么呢,我还是告诉你吧,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魔龙就会收取一些边境屏障的魔力,给库卡王国制造一个可供军队出入的缺口,到时候,两个王国的大战就不可避免了吧。”

“什么!”

被称为二王子的青年不由得大惊失色起来。

突然,他猛地冲上前,用手死死抓住勇者的衣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勇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国一旦和库卡开战,来之不易的兽人同盟可能就会崩散,到时候,大哥和三弟会把所有的责任都丢到我的身上,让我无力再与他们争夺王位!”

青年看着面前这张流露出不屑之意的脸,怒不可遏地低吼道。

“活该,谁叫你自己过来抢的。”

“混蛋!”

青年用力地甩了勇者一巴掌,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从青年那狰狞的面容中不难得知,此时的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了。

“傑傑傑…”

青年的嘴里突然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黏液从他的身体里不断地溢出。

“你不是二王子!”

勇者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勇者大人,好久不见了啊,还记得我吗。”

此时全身都已被黏液覆盖的青年松开抓住勇者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一双闪着妖异光芒的深红色眼眸浮现在那层黏液之上。

那双眼睛出现的一瞬间,仍呆立在青年两边的骑士脖颈处传出一声轻响,大量的血液飞溅而出,他们双双跪倒在地上。

勇者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曾经的回忆如同电影一般倒映在脑海之中:

“爸爸妈妈,我今天一个人抓到了一头野猪”

一个满脸通红的小男孩,扛着一头小野猪,只手推开了木门。

“诶?”

没有人回应,他只看到,一个由暗红色黏液构成的人形生物,站在自家院子中央,地板已经被染成了深深的红色,被打烂的桌椅上也缀有血色。

他的父母此时正跪在那人形生物的两边,双目暗淡无光,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扑通。”

小男孩也跪了下来,肩上的野猪掉落在一旁。

他的眼中,满是茫然。

“爸爸…妈妈…”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小男孩的眼角落下。

“啧啧啧,亲生父母死在自己面前,想必不会太好受吧,来,自己走过来,我送你去和他们见面。”

那生物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没过多久,小男孩便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身体,像个木偶般向前走去。

一条血红色的丝线突然出现在小男孩的脖子前。

刹那间,自门口处,一道闪着金光的剑气飞速地斩向那人形生物,割裂那条丝线的一瞬间,那生物满脸震惊,急忙化作一团血雾四散而去。

“跑不了的。”

这时,一个白发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屋内的惨状,摇了摇头。

他沉思一番后,走上前来,拍拍小男孩的肩膀。

“愿神保佑你的父母,”

“你的仇,我去帮你报,待着这里,等我回来收你为徒,我是,这个国家的勇者。”

说完,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

“是你,血之妖精,你竟然还没死!”

勇者的眼睛里血丝漫布。

“看来是还记得我啊,傑傑傑…”

“把魔纹给我吧,给你个痛快的死法,怎么样?”

“呵…”

勇者挣扎着,从地上吃力的站了起来,他看着已化作血妖的青年,发出一声冷笑。

“自己拿去吧。”

说着,他松开了那只拿着牛皮纸的手。

“哦?”

血妖有些意外,但也不怀疑什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勇者,已经没有了魔剑,满身伤痕,生命力尽失,又能在他面前逞出什么风浪呢。

“魔剑归一!”

当血妖的手即将碰到牛皮纸时,一把暗黑色的巨剑带着幽蓝色的光芒,从洞外飞来,刺向血妖。

只是一瞬间的事,那把巨剑就已刺穿了血妖的身体。

血妖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后退连连。

“你!”

“没想到吧,咳…我练成了御剑术,咳咳…把魔剑丢在森林,是我故意的。”

说话的同时,勇者大口大口地咳出鲜血。

“今天,一定要把你这只残忍的血妖斩杀在这里!”

……

一把闪闪发亮的银色斧头,被我拿在手中。

“十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难得的一次奢侈呢。”

此时的我,正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欣赏着这把锋利的新斧头。

突然,不远处传出一声巨响,地面都有些轻微的晃动,成群的鸟儿从森林的某一处飞出。

我有些疑惑,但并不是很害怕,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我拿到新斧头后的迷之自信。

我挥舞了一下斧头,准备开始砍树。

当我高举起斧头欲砍时,一个浑身染血的身影倏地出现在视野当中,并向我冲来。

“喂喂,别往我这撞啊。”

不想惹事的我连忙收起斧头,往城镇的方向跑去。

没跑出几步,身后又发出一身巨响。

回头一看,那棵我本来打算砍的大树已经被那家伙撞成了两截。

“事情好像有些奇怪。”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我还是继续向森林入口处跑去。

“等,等…咳咳…你,过来一下。”

后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我稍微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去:

一个白发苍苍,浑身染血的男人,左手拿着一把巨剑,右手攥着一张纸,此时他正看向自己,颤抖着把那只右手举了起来。

“快…过来拿。”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故事,那是一个关于第二代勇者屠杀魔龙的传奇,故事的开始,就是第一代勇者在临死前把他的一切送给了第二代勇者。

满满的既视感。

“抱歉,恕我拒绝。”

我向那人摇了摇头。

如今的我,已经35岁了,老大不小的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路人。

抱歉啊老天爷,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