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7.15/20:05/豆鲁兜工作室】
豆鲁兜的眼睛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电脑屏幕,经历了这一天后,他有太多东西值得记录下来了。
最关键的奇点当然是在叶莱的身上,这名推理小说家的时间认知出现了偏差,她同样认为今天的时间是八月八号,对于豆鲁兜而言,八月八日的凌晨,他通过雨宫幸的时间机器来到了这个未知的时间节点,与此同时,时间机器自身却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当中,他被困在了这个世界。
至于叶莱经历了所谓八月八日,她给出的解释是预知梦,这个解释实在是朦胧。
难道叶莱和自己一样,也是通过时间机器来到了这里?
这个假设太大胆,毕竟接触了时间机器的人只有自己,没有证据证明叶莱同样是世界线的穿越者。
这倒让豆鲁兜开始思虑起来,现在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地生活在这里,“归功”于原本身处在这条世界线的自己已经死了,如果在这里的自己依然还活着的话,那么他将会面对什么呢,两个豆鲁兜共处一室,还是说这条世界线的豆鲁兜被自己彻底替代。
阿尔兹亚理论没能给出自洽的解释,毕竟那本小说的篇幅实在太短。
得抽个时间把叶莱约出来,好好问问关于她的事情。
叶莱的事情记录完后,豆鲁兜将目光放在他更加关注的地方上——这个世界的雨宫幸,完全不认识自己。
雨宫幸身上的奇点对豆鲁兜造成的打击更甚于惊愕,毕竟曾经是雨宫幸找到了他,从他这边拿到了阿尔兹亚理论的设定稿和不少灵感,现在他转而需要雨宫幸帮助自己弄清时间机器的原理,可雨宫幸在这条世界线竟然不认识他,也认为时间机器是天方夜谭,简直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坑我呢!”豆鲁兜忍不住拍桌。
凭他自己,是绝对没法通过U盘里保存的那些资料来做出雨宫幸的时间机器的,一旦没有雨宫幸的帮助,他所有计划好的东西就被硬生生切断了。
“该死,要冷静冷静!”科幻作家大嘘一口气,顺手将键盘往里一推,起身从冰柜里取出一罐冰啤酒。
“刺啦——”豆鲁兜拉开易拉罐的扣子,抄起罐子就往嘴里倒,没过多久,啤酒便见了底。
“吨吨吨……哈,爽!”解决完啤酒的他立马往沙发上一趟,从口袋中取出U盘,用两根手指捏着反复打量了好一会。
〔从十五号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八号把我送到这里,你那个所谓“半成品时间机器”,研究进展也太顺利了吧,靠着我虚构出来的理论去挑战现代科学的天花板,哪怕你是很少见的那种天才,想要做到这一切,也真的太不真实了。〕
“雨宫幸啊雨宫幸,和你一起生活了半个多月,我还真是一点都摸不透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呢?”
【2018.7.22/11:34/三参面馆】
“别捣了,再捣面可就糊了。”应理盯着桌对面的豆鲁兜,看着他将筷子扎入面条的缝隙中来回搅拌,“说起来这几天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怎么突然还有兴致请我来吃拉面?”
“在我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7月22日那天我就和你一起吃过拉面,为了尽可能还原我经历过的生活,只能劳烦你出来陪我吃一顿了。”
“你和那个叫叶莱的,还真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要过和做梦不一样的生活,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你身份的优势,去赌个球或者买彩票,赚一发大的?”
“抱歉啊,我不看体育也不关心彩票,况且我也不太想让现状与我经历过的那段日子产生太大的区别。”豆鲁兜举起鸡尾酒的杯子,淡黄色的酒顺着他的喉咙一口下肚。
“不过倒也不是顺着过去那样去生活,我还是设计了一些改变的。”科幻作家的目光从应理身上移开,转而投向面馆门口,“说曹操曹操到。”
面馆门口走进了一个姑娘,她四顾张望一会后,目光便对上了墨镜后豆鲁兜的双眼。
“不好意思前辈,让你们久等了。”姑娘走近二人的餐桌。
“是你!”应理认出了面前的姑娘,“好你个豆鲁兜,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当你和叶莱小姐的电灯泡啊!”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呢!”豆鲁兜瞪大眼睛。
“诶,难道应理先生也不知道豆鲁兜前辈为什么要约我到这里见面么?”叶莱看了眼应理,又迷惑地看向豆鲁兜。
“额……把叶莱你叫来确实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你直接答应了,其实我也是在调查一些奇怪的事情,想从你身上找到点线索。”
“从我……身上?”叶莱指着自己,缓缓坐下。
“前几天我们偶然碰见的时候,你不是和我们说自己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预知梦?”
“嗯,那个梦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全部发生过一样。”叶莱边回答豆鲁兜的问题,边翻开面馆的菜单。
“一碗招牌拉面,谢谢。”
“能不能请你回忆一下,在你做的梦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你。”豆鲁兜的目光中充满了迫切,他希望能在叶莱遭遇的怪事中摸索到有关雨宫幸的线索,哪怕一点也好。
“没有,我梦见那几天相当忙碌,因为要准备新书的事宜,所以几乎就只和我的编辑一直在联系。”
叶莱的回答对豆鲁兜来说也算是在意料之内,毕竟她与雨宫幸从来就不曾有过交集。
“嗯……这样啊,那你还记不记得梦里最后一天,你有去过什么地方吗?”
“八月七号那天呀,当时我记得我的第一批书已经被送到了才育大学,所以我就跟着去看了看,当天晚上又去外滩边上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久平路大街,然后……”
当“久平路大街”这五个字从叶莱口中蹦出时,豆鲁兜脑海里“嗡”得一震。
“等等,你说你经过了久平路大街?大概几点?”
“估计已经是八号的凌晨了,后来……咦……等等,我怎么……”叶莱托住额头,眉头紧锁,“经过久平路大街之后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后来,后来我就梦见自己回到了家,上了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听了叶莱这话,豆鲁兜心中似乎有了些眉目,他暗想着还好问清叶莱关于这个梦的重要细节,与此同时,他也能放心地肯定,叶莱的预知梦与自己的时空跳跃间产生着紧密的关系。
“原本你做的梦是一条相当完整的逻辑线,而到了梦中八月八日的凌晨,你经过久平路大街时,这条逻辑线便断了,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前辈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谈这个事情的么,还有,你说你在调查怪事,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和我有关系吗?”
“有关系,回到上海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闲着,前几天我路过工作室楼下的书店,偶然听见老板和顾客的聊天,他也说自己梦到了未来十几天的事情。”
“难道说我做的这个怪梦,并不是偶然吗?”叶莱把手托在下巴上。
“我在调查的事情就是围绕预知梦展开的,虽然没法证明你们做的这个预知梦是偶然的还是存在什么联系,但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题材。”
“题材,莫非前辈……”
“现在的我是个实打实的无业游民,靠着每天这样浑浑噩噩度日子,是很难维持生计的,只有创作才能收获啊!”
“喂,你这个想法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应理从背后捏了一下豆鲁兜,小声说道:“现在就我们这桌人还有豆奶知道你还活着的事情,一个对外宣称死亡的作家有想要写书,哪怕换个笔名,你觉得能逃过文库编辑的法眼吗?”
“所以我找到了叶莱小姐,将我的题材分享给她,同时邀请她加入我们的team。”
“诶,加入前辈你们的团队?”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这段时间我查阅了大量关于做梦的资料,脑子里也蹦出无数个点子,比如通过预知梦串联起案件的科幻推理题材,想来想去,觉得把这个点子交给你最合适不过的,希望在你的新书出版后,可以借此创作一本新小说,到时候销售收益的一部分,可以分给我。”
叶莱听罢,闭上了眼,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前辈也是作家,应该明白一本书从构思到出版,是个相当漫长的周期,如果想要通过这个手段赚快钱,那必然是行不通的。”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事情而特意把我约到这里,那前辈还真是狡猾。”
“啊,呃……”豆鲁兜有些听不懂叶莱的意思。
“不过,我会好好考虑这个事情的,明天我正好要去趟编辑部,到时我也会和责编一起讨论下这个点子。”
“您的招牌拉面。”谈话间,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在了叶莱面前。
【2018.7.22/13:42/久平路大街】
“你吃饭时说的那些东西,什么书店老板的预知梦,都是真的吗?”应理边问边把奶茶往嘴送,以至于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假的,出书的想法也是假的,都是为了能让叶莱加入我们的说辞罢了。”豆鲁兜耸了耸肩。
“听叶莱给你的答复,总觉得她话里有话的意思,你想将她作为重点调查对象,是因为她的那个梦记录的时间和你穿越的时间是一样的吧,你觉得她和你经历的那一切有很大的关系?”
“没错。”
“难不成她也和你一样。”
“我做过这个假设,如果叶莱也是从别的世界线穿越过来的,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会存在两个叶莱了,但无论是我给她打电话,还是她因为自己新书的筹备工作去联系责编,种种迹象表明,当中没有第二个叶莱插手,我们遇到的叶莱,依然在过着正常的生活。”
“行,那你继续做你的调查下去吧,”应理随手一抛,奶茶杯稳稳当当落入路边的垃圾桶里,“我倒还想好好把你抓起来,研究研究你。”
“研究我?”
“时空旅行也好,死而复生也罢,这种无法被科学证实的东西,如果我能证明它的存在,到时候我肯定得拿个诺贝尔奖,在历史上名垂千古了!”应理说到这,哈哈大笑起来,“所以啊,为了我的诺贝尔奖,你可就委屈一下吧。”
“少整天拿我打趣了!”豆鲁兜一拳捶在应理的肩膀上。
“不过有个问题我也想好好问问你,你之前问我,自己和那个已经死去的豆鲁兜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我也想问问你,你认识的原本的那个应理,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
“嗯……似乎找不到什么不一样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样啊,我倒是真想和另一个宇宙的自己见一面,问问他过得怎么样,想必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