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故事的最后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随着我的背后开始隐隐发寒，随着他再一次喝下了酒，列车终于开动了。
天哪，感谢这混账列车！
“你觉得……咔……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的故事。”我一字一句地评价道。
“不，我是说那个怪物。”
“什么？”邋遢的醉鬼先生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觉得它非常……”说了一半，他又开始结巴了，“就是……你知道的……叫什么来着？”
看着他滑稽的表情我下意识地接道：“恐惧…吗？”
“对！没错！它就是恐惧！”
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它是恐惧？什么意思？他讲的故事还有什么隐喻吗？
但我还是说道：“好吧，那我们能谈谈你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吗？你懂的，现实中的那种事。”
“现实中？”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错，医生……嗯？”
我为什么会说“医生”这两个字？
但他好像毫不在意这突兀的奇怪称呼，反而调侃道：“你的确需要看看医生了……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混蛋酒鬼在干什么？他以为他是谁？而且……医生？
因为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以至于我想不到如何还击，只能以沉默应对。
“啊，对，那是七月十五号，我看到了公司的裁员名单……你猜猜我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他一脸洋洋得意地说着，我却越发后悔和他搭话了。现在看来，这“聊以解乏”和与他交谈的痛苦来讲还是后者更多一些。特别是看到他已经拖到地面的裤腿和邋遢的上装，更是让我心生厌恶。
不过这天儿还是要聊下去的，毕竟也没有什么方式可以礼貌地结束这段对话。
“你为什么被开除了？”我语气微怒，跳过了他可能要问的第二个问题。
“哦，对，我被开除了，哈哈……”他仰起头，又往嘴里倒了一些酒，“啊，谁都可能被开除嘛，毕竟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公司又一直在亏本……”
“你……”
看着他又一次抬手，我有些不耐烦地准备提醒他。可话才说出去一个字，就被他的咆哮打断了：“但为什么是我！”
“我从三年前来到公司，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是我，每天加班到最晚的也是我！他们凭什么开除我？啊？！”
他狰狞的面孔，飞溅的唾液，不断在怒斥着它们主人内心的不公。
“我大学毕业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份可怜的工资？是为了天天看那个老王八蛋的脸色？还是为了跟那群混日子的家伙浪费生命？”
我看着这个男人眼里越来越疯狂的神色，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气血上涌的感觉。
“你一定很爱你的妻子吧？”
一个充满了“激情”的年轻男人，怎么会在一所听起来如此不堪的公司里呆了三年呢？我想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呵，当然了……”男人又突然坐了回去，右手不断抚摸着那枚戒指，还把脸颊凑上去蹭了蹭，接着留下了一个吻。虽说这一套动作有些恶心，但酒喝多了也是情理之中。但他的那副表情却让的确我有些不适，那种……溺爱到变态的表情。
“她当初说不想到大城市去，我就陪她留在了老家；她说在外面工作太累了，我就一个人赚钱养家；她嫌我赚的太少了，我就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给那个垃圾送钱爬到了今天的位置……”男人喝着酒，一句一句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被开除了啊，你应该清楚的吧？”
“……”
“我努力维持着公司唯一一个还在盈利的项目，连着两个月都没有一天的假期，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哈哈，结果他们他妈的现在……”
“那你的妻子呢？”短暂的沉默后我又开始了对话。
“她？”男人脸上幸福的笑容越发夸张，一些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他压抑着笑道：“她出轨了啊。”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她和那个老男人，我甚至都知道他们每天都在我下班之前……但我总觉得自己能挽回她的感情，毕竟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声不响地哭泣。这次旅程的“收获”似乎比预想的还大啊。
“先生，你能再听我讲个故事吗？”
什么？他怎么有一出没一出的？我开始怀疑他的精神已经出了问题。
“我还记得那是个阴冷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