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雪科艾化的南城区是魔族管理的地段，又细分为西南和东南两区。西南区以货仓、转运站、批发店和各式行会为主，而东南区则是住宅、娱乐和商店区。

翻看洛姬推介的攻略本，第一站自然就是东南的商店区。据说那里有售来自各地的特色精品，是初相识情侣购买订情信物的必到之地。作为侦探没有事前查探而只能仰赖单一资料固然是失策，但没有任何拍拖经验的我惟有相信它了。

我和贝斯并排地在石板地铺设的大街上走，这时她已松开了我的手臂，大概是发现那样会走得非常缓慢吧？这令我有余裕可以察看四周。这大街人流不少，人族和魔族大概是四六之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歧视或安全问题。

一辆双头马车在大街缓缓驶过，外表光鲜的车厢上也许载着达官贵人。贝斯扯住我的前臂并指着它好奇的道：

「杜迪，你看你看，是马车耶！真美，我也想要坐一回去看看风景呢！」

妳是小孩子首次出城吗？用得着那么兴奋？为了对冲她过于兴奋的气氛，我便这样平板地说：

「啊，是马车……真是低效的交通工具。明明有服从性和耐久力更强的地龙，为何还要守着古久的传统呢？我看车上的大概是个保守成性的人族，才会坚持坐马车吧。」

「杜迪！」

她双手叉着腰间不满道：

「地龙虽被驯服，但外表仍是魔兽，会有人邀请女朋友坐地龙车的吗？真不解温柔！」

喂喂喂，先不说可怜的地龙魔兽被身为魔族的妳贬低，更重要的是妳也不用太投入这一天的角色扮演吧？虽然很想这样说出来，但为了测试还是必须忍耐下去。说实在的，眼前的贝斯实在令我……不知怎么说……很难应付。

「唉，体谅不中用的男朋友也算是称职女友的本份，我会努力让你建立自信的，请加油吧。」

没错，真的很难应付。与平日明刀明枪针锋相对的她不同，眼前的她散发强烈的热恋少女气息，说话却有另一种意味的不留情面。难道这就是恋人之间的主导权争夺战吗？只要顺着她的意思，主导权就自然旁落。反驳她的话，又好像有失风度。

恋爱这回事有点不太理性，难以推理，真的很难。

「杜迪，你看你看！」

又是马车吗？我有点不耐烦。

「是普普维亚啊！你看，一片片红底白边的五瓣花儿，在商店街的公园里形成了花海呢！」

我望向她所指之处，位于商店街的出口处那个休憩公园，青葱的草地上长了数十棵普普维亚树，白红的花儿像桃子那么大。不知怎的，这种只能生长在魔界和凡城的树让我联想到今天全身粉红色系的贝斯。

我忽然想起先前跟她的那个打赌，而她看来也是。

「记得我们在图书馆前的打赌吗？」

没想到我们竟然心有灵犀，这是环境气氛的影响？还是传说之树的加持呢？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不太习惯。

「我记得，我们赌书院那儿的树是普普维亚还是维维加达吧。对了，赌注还未定呢！」

那时还未到花季，我们为了分辨它们是哪种树而争持不下，才会有这赌约。回想起来还挺孩子气的。

「既然这里的花开了，书院里的也会是如此吧。今天我们回去的时候看看好吗？至于赌注是什么，我们边走边想好了。」

充满暖意的笑容从她脸上绽放开来，让我多少也受到感染。到底她的精神是怎样构造才能一直保持如此兴致勃勃的啊？

我们本来沿着大街走，可是大街店铺售卖的名贵饰物和衣服都引不起我们的兴趣。忽然，贝斯把我拉进横街，那里有不少店面较为破旧，付不起昂贵租金的小店。

「你看！是卖魔石的小店！哗，红色、黄色、蓝色的，太美了，真想全都带回去！」

店铺橱窗展示了各种颜色和形状的魔石，虽然都是小型的，可是价格不菲，最便宜的都要由十枚金币起跳。虽然很想要，但不是我能承担的。

「我看你很有兴趣对不对？我这女友够贴心了吧？」

好像看透了我的贝斯稍微俯身过来，想要看看我对着魔石入迷的样子。

「别呆着看，进去吧。」

店内灯光幽暗，四周摆满了杂物，令通道显得十分狭小，几乎转过身就会撞倒东西。在通道的尽头有职员柜台，里面坐着驼背的人族老头，他只瞄了我们一眼便继续看他的书。

是看不起没有财力的学生吧？也对店铺的防盗设备充满自信，才会无视我们。

这时咔嚓一声，传来店门开启的声音，看来有其他客人进来了。

贝斯毫不在意那老店员和其他人，只是兴高采烈地饱览店内的物品。她走到一个玻璃柜前，那里面展示了几枚打磨精美的魔石。

「红色、蓝色、绿色和棕色……四大元素的火水风土都齐全，看起来比橱窗的大一点，质量还不错。」

她一边打量那些魔石，一面评价道。而这也燃起了我的一点兴趣，便回应道：

「本身会使用魔法的妳还不晓得，魔石的素质并不是只看大小。」

我分别指着红色的火魔石和蓝色的水魔石给她看。

「红色的比较大，是吧？」

她点头认同。

「但妳仔细一看，石中有不少白色的纹理，那些是杂质，会影响魔力转换的。相反，蓝色的较小，但色彩纯正，质量较好。」

她两手按着饰柜，脸几乎贴着玻璃的看过清楚。

「……确实是这样呢，果然魔石这种东西还是你的专门呀。」

我会研究魔石是有原因的。魔族跟我们人族不同，特定的族群先天就有使用魔法的能力。而人族则必须在十五岁时选择特定的职业，例如魔法师或僧侣等才能学习和使用魔法。所以只有十三岁的我理论上是不能使出魔法的。但拥有魔石就不同了，它能暂时性地将持有者的魔力转换为魔石内藏的属性，让并未学习魔法者使出该属性的魔法。当然，魔石本身的品质、持有者的魔力量和适性对于能使出什么等级的魔法有很大关系。

然而懂得归懂得，贝斯这样抬举我反而令我难受地说：

「……还好吧，买不起就是了。」

魔石是用来给魔法使用者加强魔法属性的道具。而且对拥有魔力却不懂某项魔法的人，适当的魔石还可以作为短暂使用​​魔法的消耗品。所以愈高级的魔石愈是价值连城。当然不是穷困的我能买得起的。

「……用不着这么失落。」

她察觉到自己无意间令我消沉，便安慰我说:

「不用担心，你只需继续用脑袋查案，魔法方面靠我不就行了？」

对于她近乎同情的说法，我不以为然。

「区区魔石我还是有的。」

「但那只是书院派发的练习用魔石，根本派不上用场，弄坏了还要赔偿啊。」

她说的没错。为了让未成年的人族习惯魔力操控，老师向每个人族学生派发了魔石。但品质完全不能期待，如果强行用它发动哪怕是最低级的攻击魔法，恐怕也会过载而粉碎。作为人族的穷学生就是这么无奈。

不知怎的，贝斯一连串关于魔石的话听在我耳里竟感到嘲讽之意。我一时忍不住叫了出来：

「那你想要我怎样啊？」

今天一直对我亲切得无以复加的她，此刻也不得不呆了。

我们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彼此之间的沉默却不知道维持了多久。期间老店员也偷偷的看看我们会否有事发生。

今天的我实在奇怪，从来没有试过这么沉不住气。平常的话，我对她的对话之间虽偶有针锋相对，但也必留有余地，适当时候可以用开玩笑或自嘲来化解。但现在的我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笼罩。

「……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我被她带着愧疚的声音吸引了，只见她微微地向我低头道歉，这一行为比起道歉本身的意义更令我震惊。

那个贝斯怎么可能会向我低头和道歉？换作平日，我俩都肯定会争辩不休下去的。

我突然明白了一点，今天奇怪的不只是我，她也是同样反常。甚至可以说我们正互相影响。传说之树的约定不是让我们成为甜蜜的一天情侣吗？怎么我会变得这么不安，而贝斯也突然显得柔弱？

愈来愈搞不清楚了……

我们继续在原处呆站，直至老店员看不过眼干咳数声，我才回神过来。

既然贝斯也主动道歉了，我再纠缠下去也太没有风度了。

「贝斯……」

「是……」

「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到下一个地方吧。」

我先走到店门替她打开，让她先走出去，再慢慢的关上门。

不行，再不想办法转换气氛的话，恐怕我还未回到书院就被压力斗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