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界从极小的一块不断扩张,如今,为山海九州之地……”

长天右肘撑在书案上,眼皮眨动,昏昏欲睡。其实,书室内的大多学子,皆是哈欠连天,若不是正坐着,怕是早倒头于书案上了。室前讲学的先生抬头,扫了一眼书室,发现所有人皆是要倒不到样,登时蹙眉,豁然出手,用力拍了几下书案。

室内的众人被突然响起的拍桌声惊心,冷汗微渗,清醒过来,便对上了讲学先生那张阴沉的脸。众人的身躯为之一震,皆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有的还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见状,先生满意地颔首,正准备低下头继续讲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的长天。

整个人彻底趴到了案上,嘴角还挂着笑,似是做着什么美梦。

于是,先生刚缓和些许的脸色又阴沉下去,比之前更甚。他又抬手拍了几下书案。长天没听到一样,甚至还梦呓了一句:“别抢……那是我的烤肉……”

静谧的书室里兀地冒出如此之言,一些学生没崩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先生又瞪了一眼那些哂笑的学生,那些学生当即正色,安静下来。又是一会儿,见长天仍未有醒转之象,先生实在忍不住了,“唰”地站起身,拿起放在书案上的戒尺,神色冰冷地走向长天。书室内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带着消遣的视线转向长天的位置,皆是看大戏的激动神情。

走到长天书案边后,只见先生抬起戒尺,便是用力往案上一拍!

“啪!”

戒尺与书案相击的刺耳响声在长天耳边炸响,他猛睁开双眼,一个激灵,“噌”地抬起上身,旋即对上了先生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的脸。沉默片刻,长天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大惊失色地仰倒下去。身子撞击原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咚”的声响,这下,书室里的人,除了先生和长天,都哄堂大笑,偌大的书室里回荡着少年人的嬉笑之声。听见其他的学生笑,长天也莫名勾了勾唇角,片刻,竟也一同笑起,连泪花儿都笑出来了。

站立的先生气得是七窍生烟,花白的胡子几乎要翘起,脸色铁青,胸膛更是肉眼可见的起伏,已是气炸了。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吼了句:“笑什么笑,成何体统?都给我安静!”

此言一出,学生们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住了嘴唇一般,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大口的。唯有躺在地板上的长天,还捧腹乐个不停。

“还笑,”先生的手气得发抖,戒尺差点都拿不稳,他紧了紧手,把戒尺重重地拍到长天的书案上:“还笑!一天到晚游手好闲,除了做白日梦,你还会什么!”

“哈哈哈……”

长天仍自顾自笑着,全然没注意到先生想要杀人的眼神。

“长天,你给我滚出去!”

……

“砰!”

直到被先生拎着领子拖出书室,然后被摔拉的门声惊了,长天才发觉自己又被赶出了书室。他一脸无所谓站起身,揉了揉笑得发疼的脸,整平衣衽,大摇大摆地往庭院走去,没半点书生相。此时,他还腹诽得欢:“李老头竟又生气了,那样子啊……真是百看不厌!”

想到这里,他又大笑了两声,拂袖而去。

“不过李老头变脸是真的快,上一节课还夸我背书背的好呢……”

……至于这场闹剧的结果,便是长天以扰乱课堂秩序罚了十戒尺,并勒令写下一篇字数不少于八百字的检讨。嗯,不错,八百字。若在明日的课程结束前未完成,便又会挨上十戒尺。长天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认真写检讨,毕竟十戒尺要惨的多,刚挨了十戒尺,左手还肿着呢。先生那个狡猾的家伙,没有打我用手,定是打定了我会乖乖写检讨,才留的吧。哼╯^╰,果真奸诈,不愧是最古板却又最精明的李老头儿。

不过,老头儿今日白日时的那个问题……

长天想起了那句话。

“一天到晚游手好闲,除了做白日梦,你还会什么?”

“哼,问我还会什么?”

长天怨念四溢地提着笔在米黄色的纸张上胡乱画着,一遍咕哝:“真是可恶,把我说得一钱不值。臭老头,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做出一件大事,让你再也念叨不了我!”

自语完毕,他才发现自己刚写好的一页检讨被自己涂得一塌糊涂,愣了片刻,差点儿一口气喘不过来被自己的手残加脑残气晕过去。欲哭无泪,人间惨剧。

无奈,他将那页纸揉成一团,丢到一旁,毛笔蘸好墨,换上一张新纸,重新写起来。

油灯内的灯芯越来越短,冒着青烟。橙黄的火光映亮书案,案前是长天提笔疾书的身形,少年的潇洒一览无余。

……

第二日。

“……我的检讨完毕。”

长天长长舒了口气,心道:总算是念完了,渴死我了。待会儿下课一定要找点儿水喝。不过老头儿也真是做得出来,让我当众念检讨,真是有些臊啊。等我有……

“好了。”先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长天的思绪:“既然长天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我便不追究了。现在,我们来继续昨天的话题,长大后,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啊,等下。我竟然忘了抽查昨天的文章了。这样,长天,你起来,把我昨天讲的那节内容背诵一遍。”

这边,长天刚刚在书案前正坐好,就猝不及防被先生抽到,着实吓得不轻,大脑瞬时空白,连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长天:“……”

其余众人:“……”

书室莫名静了下来,迷之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长天总算反应过来,磕磕绊绊地背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界从极小的一块不断扩张,如今,为山海九州之地……”他背着背着,逐渐熟络,流畅起来。先生一下一下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

三年后。

“噼啪。”

是木头燃烧的声音。

炽热的火光已随降临的雨水消逝,但黑色的,挥不去的阴霾,留在了……心里,被炙火打上烙印。

他蜷起身体,缩在黑炭般的废墟里,低声啜泣。

是他干的。

虽然他也不明白……这把火,为什么要烧了这里。

不像……

一点都不像。

他双手抱头,在余烬中睡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