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魔物森林。

乔克躺倒在地面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心里的情绪却变化不止。

——太好了,至少还是救下了这位小姑娘。

那已经从乔克所在的位置,几乎看不清的,天空中遥远的黑点,那是噬魔鸟离去的踪影。

随着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同伴们和学员们惨死的景象又如冰冷的洪水一般,淹没了乔克的身体。

自责、惭愧、后悔、无力……

各种负面情绪席卷,成熟的老男人眼中已经被泪水浸满,几乎从不离身的武器被他丢在一边,蜷缩颤抖着如同在泥巴里痛苦扭动的蛆虫。

——是我的责任,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是我太弱小,是我还不够警惕,如果我能对自己更加严厉一些……

但是无论乔克再怎么后悔,再怎么想逃避这样残酷的现实,浓烈的血腥味始终无情的将他的伤疤残忍的揭开。

疼痛,血淋淋的。

***

正当乔克在忏悔时,奈尔成年的身体也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而在她的身边,陌生男子的身体也出现在了那里。

『呀!!!』

少女尖锐的惊叫声,让人不禁好奇朝她望去。

之间变回原来体型的奈尔,身上的布衣已经破破烂烂的,虽然不至于像成年体那样暴露太多,但少女独特的纤细肢体,以及蓝色项坠下稚嫩的锁骨,也别有一番青涩的美好。

奈尔慌张的用双手裹紧身上的布料,脸颊上已经是一片绯红,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衣服,怎么突然就破破烂烂的了?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在被成年体的自己撑大后,又经历过一番与噬魔鸟的激战才导致的结果。

陌生男子略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然后便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很真实,但也很梦幻。

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无疑是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世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想不起来。

但无论是脚下的泥土,还是不远处的魔物森林,都在向他传递着似熟悉似陌生的信息。

——这里,我好想来过?

他下意识的拧了拧自己的脸皮。

『嘶~!』

——好疼!

并不是梦。这确实就是真实的世界,自己也确实从那个奇怪的蓝色空间中出来了。

他突然有些兴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兴奋中,还夹杂着一种奇妙的失落感。但每当他想要抓住的时候,这种感觉都像是虚无缥缈的空气一样,无法掌握。

『大叔!!』

奈尔叫着,朝乔克倒下的地方跑去,干净的脚丫也因此沾上了不少的血污和泥土,但她此时已经没有功夫去在意了。

『大叔,你怎么样?』

奈尔本就心地善良,更何况在她的认知里,乔克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了。

『你、你怎么……』

乔克看着眼前这个又变回少女模样的奈尔,想起她之前展现出的实力,心里顿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大叔,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回村子里,婆婆人可好了,一定会治好你的!』

匆匆说完几句话,奈尔就焦急的想要将乔克背起来,但奈何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成年体状态,少女的力量本就难以背负起成年男子的身体。

再加上她并不知晓之前自己身体的战斗,此时徐徐而来的脱力感让她膝盖一软,顿时摔倒在地。

『不用管我了,我本来应该死在魔物的口下……』

乔克无力的坐在地上,神色颓丧,没有了一点最初的斗志。

『才没有这样的事,是您将我从危险中解救下来的不是吗?对奈尔来说,您是奈尔的恩人!』

奈尔双眼擒着泪,尽管已经用不出力气,但她还是艰难用纤细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我……』

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大显威风与噬魔鸟战斗的少女,乔克哑然,随后又苦笑。

——明明是我被你拯救了才对啊。

然而这句话却没能说出口。失去伙伴和学生的他,脆弱的内心已经无法再接受更多的打击。

或许唯有这个借口,才能给他一点安慰,一点苟活下去的屈辱的愿望。

『让我来吧。』

陌生男子的声音轻轻从两人身旁响起,乔克这才注意到与奈尔同时出现的这个人。

奇异的服装,奇异的打扮,从相貌上看去并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但莫名让人觉得清爽干净。

『你这么小的身体,怎么能背动这样强壮的大叔呢,还是换我来吧,你在前面引路。』

男子看着两人朝自己投过来的眼神,笑着解释道,倒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嗯!!』

没等乔克说话,奈尔已经点头答应,脸上惊喜的表情毫不掩饰,但转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

『那大哥哥不用去找另一位大姐姐吗?』

『呃?』

男子的表情有些疑惑,看了看乔克,而乔克此时只是有些惊讶看着奈尔,随后陷入沉思。

虽然不知道少女在说什么,但很明显从一开始场上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

而目前显然是先回到奈尔的村子里为乔克治疗比较重要。他只得随便编了个借口。

『哦,不用在意,就先这么办吧。』

奈尔脸上浓郁的惊喜可以说是兴高采烈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站起身来走到前方不远处,指着那个方向回头。

『我们的村子就在那里哦,可能会有点远……』

话还没有说完,她娇小的身体晃了晃,眼看着快要摔倒的时候,眼疾手快的男子已经冲到了她身边,躺在男子臂弯中的奈尔疑惑的看着男子,随后便在铺天的困意中睡了过去。

『看来,我们要在这附近停顿休息一下了。』

乔克这么说着,从身边捞起自己的武器,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的盔甲已经残破不堪,隐约间可以看见许多可怖的伤痕。但其本人似乎已经对此毫不在意。

陌生男子轻轻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样的伤,换作一般人来说,还能动得了吗?不,恐怕是否能活下来都不得而知了吧。

心中某种名为敬佩的情绪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