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看起来一片祥和名为『沃垒塔』的村落,人们正在干着各自的事情,穿着粗糙的麻布服饰,吃着清淡的食物,逞强的微笑映衬在脸上。

大家都愚钝的坚信着:未来「恶」会被消灭的,仅是还需要忍耐。

这样异样诡异祥和的气氛,在…这位名叫安的少女走进村落时…就结束了……

在门前玩耍的孩童们恐惧的都自觉地回到了母亲的身旁,母亲收起了勉强的笑容,不甘的抿着嘴唇,搂着孩子,快步回到了家中,狠狠的把门关了起来,并发出了熟悉的反锁声。

嘣,咔呎「锁门时」

在闲聊的老爷爷老奶奶们也停了下来,低垂下头摇晃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寂静地当草扇掩在脸上回到了家中。

安低垂着头,紧抿着双唇,双手紧紧握住,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熟悉的摔门声与反锁声。

咔呎

咔呎

咔呎

……

也因为此,安踏下地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屈辱,痛苦,不甘,又一次围绕起来了。

在安的前方,一名很和蔼的老人,佝偻着背,杵着拐棍迎面走来,可开口说的话是指责,是冰冷。

“为什么要来村子?”村长双手杵着拐棍站立着,眉头紧皱,眼睛谨慎的盯着眼前的人。

安唯唯诺诺地,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村长不耐烦了,厉声说:“要是没事的话,就快回去,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安眼中含着泪水,紧咬着下嘴唇,老人的话在安的脑海中不停的回旋着。

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了起来,充满了恐惧与屈辱,嘴唇蠕动着,发出了细小的声音:“我,我……”

村长皱着眉头,双手抬起拐棍用力向下一杵:“我可没有时间,听你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讲,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回去!”

“我…一个月后就要死了,我想…见见妈妈…”

“呵呃!”

老人听后快速转身,往回走,可一转身,老人严厉的脸,迅速扭曲了起来,充斥着痛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老人却微微向上抬起头,为了不让眼泪掉出来,紧咬住牙齿,拳头紧紧的握住,迈着沉重的步子。

“你不能见她,她有新的家, 孩子和丈夫,不要再增加更多无用的痛苦了,回去吧……”

安的头垂得更低了,紧抿着嘴唇,双手紧紧的按在一起,忍着要掉出来的泪水。

——没事的,已经习惯了,不会再哭了,嗯,没事的。

安闭上双眼,微微张开口,空气进入肺部,胸腔缓缓扩张开,双脚脚尖垫起。

安呼出一口气,脚跟着地,紧按在一起的双手也慢慢松开了,做着吞咽的动作吃下空气。

可刚一转身就听到了那熟悉而讨厌的……摔门与锁门的声音。

咔呎

安要踏下来的脚跟停止在了半空中,无尽的屈辱,不甘,痛苦,自责,对自己的厌恶,对他人的厌恶,崩坏了……

黑白色的波纹在周围散开,四周的花草忽然间开始枯萎,不由分说地变成了碎屑,飘向了空中,而深黄的土地, 如被吸收了生命的般,变得干枯,如同沙子,风一吹便飘散了。

安低垂着头,跑起来了,泪水控制不住地向后飞去。

△▽

村长回到家中,将拐棍依靠在门的一旁,叹了口气,刚走进来,一旁的老妇人围着围裙,担忧地走了过来问道:“这样…真的好吗?那孩子很快就要死了,一步都不让,什么都不说,那孩子会恨你的,枝。”

枝弯下腰,拿起了一双草凉鞋,漫步到了客厅坐下,一边脱下自己的靴子一边说:

“当然不好,可是有什么办法么,难道要让那个孩子死的更痛苦吗?虽然我愿意承受后果,但是大家都是自私的,会发生什么你也见过不是吗?睛。”

枝右手无力地按着额头。左手退下靴子,退下后双脚快速套进草鞋:

“她明明只是一个,只是一个,16岁的孩子,可是身边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枝默默地说着低垂下的头,怒目圆瞪着地板,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声音沙哑。

“还被我们这些依靠她而活下来的人所厌恶。

“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可,可,又是一件让我们都无可奈何的事情。”

枝说着说着咬紧了牙齿,气地捏紧了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那个所谓的救赎,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啊……

大家虽然都痛苦着,可是,可是…她却是痛苦的那一个。”

睛走到身前,拿起墨绿色的茶壶,赶忙倒进了圆形茶杯里,递给了枝。

枝做着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叹了口气,紧握住的是拳头也松开了,接过晴手里的那杯茶。

“…我们…才应该是被讨厌的人。”睛忍不住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准哭!!!”

枝突然怒吼道:“既然已经选择做了恶魔,无论如何…都要做到最后……

“马上就结束了,如果在最后,让安知道了真相,那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你不清楚吗!!!”

枝说着重重地将茶杯拍向了桐木的桌子。说完羞愧地低垂着头,就像是完全失败的人,已经被蹂躏的认命了,就连反抗都做不到。

睛叹着气,悲道:“这样痛苦的日子,还有多久才会结束啊!”

睛声音很小且软弱,但颤抖着的声音却传遍了这整个安静的房间。

枝用右手去握茶杯,却因为自卑颤抖着,热茶流的满手发红,可却像没察觉到,低垂着的头,泪水断断续续地落了下来。

枝紧咬着牙齿,当意识到自己在哭的时候,用左手擦拭着眼泪,紧咬着牙说着:“真难看,真难看,真难看……”

△▽

闭着眼在路上奔跑的安,一件件痛苦的事情,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啊!”

“呀!”

安撞到了人向后倒去,有些吃痛的摸着鼻头,刚睁开眼时,清晰的视野被泪水变得模糊。

用双手擦拭着泪水,眨着眼睛,却看见倒在木桩上,后脑勺流着血的女孩。

“呃,啊!”

安站了起来,急忙跑上前去,跪坐在地上,着急的扶起眼前的拥有一头清爽,散发着光泽的青色头发女孩。

可是因为太过紧张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扶着女孩的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断流出的鲜血渐渐染红了安的手。

——啊,怎么办,怎么会撞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不会吧,她不会死吧。

少女的眼睛在不停的转圈圈,安一脸着急地,左看右看,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果然,我的附近是不可能会有人的嘛,为什么会撞到她呀。

少女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安才回到现实,过度紧张而导致的快速呼吸,双手都在颤抖着,可鲜血却在毫不讲道理的流淌着。

——什么嘛,这不是要死了吗?

安自责地大喘着气,瞪大了眼睛,脸也跟着涨红,嘴唇上下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我要赶紧道歉!我要快点说对不起!

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明在内心说了很多次,可是嘴边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紧张,害怕,恐惧,让安一个字都已经说不出来。

安急切地想知道怎么办才好,接近崩溃的情绪与痛苦的回忆占领了安的身心,眼泪遵从心的声音,迅速流淌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滴答在了女孩的脸上,女孩似是被热热的泪水触碰,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头微微动了动,梦呓道:“…姆露……姆…露…”(母亲)

简单,直接,简直如希望般的声音,让崩溃的安冷静了下来,哽咽着擦着眼泪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孩。

——太好了,太好了,她还活着,还活着,

——我还以为那是最后的悲鸣了,太好了!

——我要坚持住,我必须要坚持住。

——对,没错,一定要坚持,不然,她怎么办?

——是我的错,所以,我一定要将她救回来,

——要忍耐住,要忍耐住!

安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上齿咬着下嘴皮,拿出手帕按住后脑勺出血的伤口处,再轻轻地把女孩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以自己的大腿支撑住手帕,一只手抚摸着少女洋娃娃般的脸,另一只手细心地抚摸着少女青色的秀发。

安这样做,希望能让少女安心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脚,橙色地夕阳照耀着两人。

安似是在茶道馆般正坐着,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膝盖上躺着的少女,而此时,女孩发出奇怪的‘嗯~’声,像是在撒娇一样。

少女眨开了大大的眼睛看着安,愣了两秒,猛地从安的膝盖上坐起来,一脸谨慎的盯着安,但一直没什么动作,安只是带着微笑,看着她

一会儿后

少女紧张地和安一样跪坐着撇过头去,右手玩弄着一缕青色的秀发。怪不好意思地样子,时不时的看一眼安。

“……谢谢”

安笑得更开心了,充满着温柔,身体摇摇晃晃的,嘴唇蠕动着,可眼前的画面却恍惚了起来,头倒在了女孩的膝盖上,嘴角却温柔的笑着,仿佛是得到了多大的奖励而因为过度劳累而睡着的孩子。

“啊~”

——这个女孩好美啊。

看到安这副样子入迷的女孩,少女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安还在那样笑着,但是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放在腿上的手,不停搓揉着,想要憋出一句话来。

——那个女孩,好……好可爱。

忽然又皱起眉来,疯狂的摇起头来,

——噢!不不不对,我在想什么啊?真的是!

少女出神的望着,不由自主的说出话来:

“好可爱。”

“哎”

安迅速反应过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嘴唇颤抖的更厉害了,像是在打架一样。

——她是说我可爱对吧,这里只有我嘛,毕竟我身边没有人嘛,所以她肯定是在说我可爱嘛。

——诶!她认为我很可爱,但,但是大家明明很讨厌我,她却认为我很可爱,哎!那就是说,可以交朋友吧。

——对啊,说我可爱不就是喜欢我吗?

——我愿意!

少女看到安不仅没有笑,反倒低下头去,只看到头发向下落下,漂亮的灰发因夕阳西下,显得更加有光泽。

——呃啊啊啊,怎么突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为什么语言是这边的呀,为什么说的不是精灵语啊,会被认定为变态的吧。

——但是,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有走是为什么呀,还有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来着,嘶~

少女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回想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失落的在路上好好的走着,但是因为王宫的破事心情实在是不好,所以在想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也就没有太在意路。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撞了,而且‘那个东西’的速度肯定很快,之后就昏过去了……吧。(自己其实都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少女回想着之前的事情,在回想着如此温柔笑着的安,少女鼓着腮帮子,一脸想不通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撞的啊,她竟然还照顾我,真是个好孩子!

——但是听到那样的话不逃走,还照顾了我,难得的好人耶。

——一定是害怕我就会晕倒所以才没有走的吧,不然听到那样的话,是个人都会赶紧跑掉的吧。

——那这样做也会得到原谅的吧。

少女捧起安的脸,微笑着说:“谢谢你,救了我。”

“啊,啊,啊,没没没关系。”安紧张地说着,尴尬的摇着手,更多的是因为太近而产生的恐惧。

——哇,我从来没有人离我那么近过。

——这个女孩身上好香啊,是我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啊,卡密萨玛(神大人),如果这一刻能持续到永远就好了。

“呃…”安因为过于激动和兴奋,下一刻突然昏过去了,缓缓的倒在了少女的怀里。

“啊咧…”

——晕倒了耶,为什么……

淡黄色的夕阳照在安温柔的脸上,随风而落的枫叶,散落在两人的身旁。

△▽

“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换她晕过去了!”少女惊讶的抱着安,手轻巧的在背上抚摸,想让安更安心一些。

——诶,是这样的游戏吗?我不记得有玩这样的游戏吧!

——怎么后脑勺痒痒的。

注意到后脑勺有手帕的女孩将手向后伸去,毫不在乎的直接扯了下来,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花纹,被染成了纯黑的血色。

——欸~撞我的东西还让我流血了吗?

——那东西是怪物吧,我可是精灵诶,

少女看着眼前被自己的血染的红黑的手帕

——这应该是手帕吧?沾上我的血怎么跟破抹布一样。

少女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太敢相信发生的事情。

——啊~

——后来路过的这个少女看到了,后脑勺在流血的我,所以就留下来,一直在照顾我哎?

少女不相信的深吸一口气,瞪大的双眼震惊的看着安。

——果然人类也不全是坏人嘛。

——以前还真是偏见呢。

“难得的手帕,就这样被我弄脏了也不好,帮你恢复原样吧。”少女无奈的笑着,看着手里被鲜血染黑的手帕,叹了口气。

『清洁』

少女手中青色的光在手帕上蔓延,污渍缓慢的消除了,出现了原本的面貌,是纯灰色的手帕,在右下角还用深灰色的线,纹上「安」的字样。

少女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手抚摸着安的脸颊,转头看一下快要落下的夕阳。

——既然都照顾我了,那我也照顾你一会儿吧

——我记得那边有个小洞穴来着,还专门铺好了叶子,暂时先借用一下好了。

“果然还是有点麻烦呢。”

少女轻松的用一只手扛起了安,无奈的叹着气,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

“真的遇到了呀,看来,很快就要结束了……

“叶啊,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吧。”

“要是发生什么的话,到时候就拜托你了,可是,一定不要让安发现了。”枝站在门外,说完便回去了。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在房顶上半蹲下来的叶,刚说完便消失了。